“所以,你要一直戴着这么一个面具,顶着一个假名字,是吗?”帕萨莉无视了他的怒气,仍不死心地问,紧盯他银色的面罩——她必须先确认自己最在意的事。
“当然不,这只是计划的一部分,我最终会以真面目示人——只不过到时候,没有人再敢探究关于我的一切,人们会敬畏我,完全服从于我,而我会把魔法界变成一个更好、更公平的地方:你我这样的巫师能得到更多发展机会——当然,大部分人跟我们不能相提并论,但哪怕能力差一些,境遇也会比现在好得多。”闻言,汤姆的气息平稳了一些——他微微提高了声调和力量感,这让他听上去更有说服力,也更像一位可靠的领袖了。
但帕萨莉没有受到影响,只想知道自己关注的问题的答案:“所以,史密斯小姐会成为再也不被人提及的过去,对吗?”
“……我不知道为什么你总对我这么苛刻,帕萨莉。你只看到老小姐丢失了财产,却不清楚那东西本就不该属于她——那是斯莱特林的遗物,本该发挥更大的价值……”汤姆声音里鼓动人心的力量消失了,变得冰冷且愤怒。
“只是这样吗?”帕萨莉冷静地反问,与此同时却感觉每吐出一个词,灵魂都像被蚕食掉一点,浑身又麻又冷——她不仅在他身上,也在往自己身上扎刀子:斯莱特林的挂坠盒是他母亲的遗物,也是她为自己和儿子生存做过努力的证据。它是唯一能证明汤姆并非被至亲厌弃痛恨的存在,而现在她却要绕过这一点,关注更无情、更高层次的道德。
可这是必要的。因为抛却这些让人心酸难受的隐情,还有其他东西同样值得关注——比如赫夫帕夫的金杯呢?他是否一并拿走了?他是否指使小精灵谋害了史密斯小姐?以及,最重要的是,他做了这些,内心是否会羞愧?这些都关乎她对他的判断,关乎她的灵魂该何去何从,关乎她能否守护好亲朋好友的名誉,不辜负他们对她的友爱。
汤姆不说话了,银质的面具对着她,映照出昏暗火光下她越发惨白的脸——怒火和失望在面罩下继续酝酿翻滚着,可他似乎也没忘了思考和判断她对这件事到底了解多少。空气里散发着心机的味道。
“你没有……没有拿走别的东西或者做别的……别的事吗?”察觉到他沉默背后的种种意味,她的心不断沉了下去,浑身也越发冰冷沉重,可还是决定推动话题走下去,给他一些暗示——她已经知道了一切,现在只想确认他接下来会怎么做。她的声音再度颤抖起来,同时感到得使尽浑身力气才能确保自己能继续稳稳地站在原地。
静默。长久的静默。
许久之后,汤姆重新开口了,心平气和:“那你想我怎么做呢,帕萨莉?告诉所有人,我拿走了本该属于我和不属于她的东西,且为保险起见,让她永远闭上了嘴?我不相信既然你已经洞悉一切,会想不到如果我放过她,会有什么后果。”
“还是说,你更愿意看到我身败名裂?”最后,顿了一下,他静静地问,彻底击溃了帕萨莉竭力维持的镇定——她的脸色迅速灰败下去,身体晃了一下,伸手抓住身边的壁炉才勉强稳住身体。
“我从来都不讨厌你的理想主义和多愁善感,但它们没有更现实的东西支撑,就只能沦为一场空谈……”他边和颜悦色地说边靠近,伸手替她把鬓边滑落的头发挽到耳后,“但如果你我配合,一切都能朝着最好的方向飞速进展——你看,目前不就是这样吗?魔法界因为你奇思妙想的产品和我切实可行的规划,涌现了很多需求和岗位,例如不少即将倒闭的店铺能靠低价人偶维修业务支撑下去,材料商也开始为挖掘新魔法材料而雇佣更多人手;愚蠢的身居高位者们也终于有动力做一些利于大众的实事:放宽一些信息渠道和政策限制,让出身普通的巫师有更多机会提升自我和谋求生计;你我也正在实现个人价值——你很快能当选为公会的正式成员并成为国际巫师联合会最年轻的成员,而我,不论从魔法还是政治角度,都会达到常人难以企及的高度。最终,我们都会成为世间最伟大的巫师……”
“只不过这个过程,正如巫师和麻瓜历史中任何伟大的事业,总不可避免会伴随一些错误和牺牲。但历史的车轮不会因为这些而放慢前进的脚步。
届时,没人会再记得赫普兹芭-史密斯和她那小而愚蠢的自私——大家只会记得那些传奇物品在合适的人手里发挥出了应有的价值,包括她自己的亲人——因为所有人都从正确的选择里得到了想要的东西。”他说着,开始用苍白的手指轻轻理着她的头发,像是安抚,也像催眠。
可帕萨莉依旧没法为这些过于越线的触碰分神——利刃随着汤姆这番话终于斩下,她灵魂的一部分瞬间断裂枯死,浑身上下都失去了知觉:果然如她所料,他还是做出了这样厚颜无耻又残忍冷酷的决定——再怎么漂亮的辩解和承诺也没法掩盖这一点。
换言之,他就是没把偷盗和杀人潜逃当一回事。
但与此同时,一股令人恐惧的认同从心底里升起来,像毒素一样快速在她体内蔓延。不得不承认,他话中的某些部分与她一直以来都认可的一些观念不谋而合——腐朽的巫师界高层早该迎来改变,从而自上到下带动整个社会进步:魔法应该成为巫师们前进的翅膀,而不是变成他们囿于自满的泥淖。从长远来看,巫师们需要更多人口和开阔的思维,否则总有一天会在普通人的飞速发展中无力地退出历史舞台——毕竟这个世界只有这么大,资源和空间十分有限,只能紧最先进的那部分人。
当然,哪怕看透了这一点,她也并不很在乎这些——要知道,凭借她的能力,现在已经完全不用担心生存问题了。只是,一个更加友善开放的环境总是最舒服的。
“当然,假如你还是很放不下这些事,我可以再给史密斯家一些补偿,还有桃金娘-伊丽莎白-沃伦和鲁伯-海格。我可以给予他们的家人更多帮助,直到你认为可以为止……只要我们不再为这些不愉快的错误烦恼,把精力放在更重要的大事上,一切都会越来越好,我保证……”看着她痛苦木然的表情因思索和纠结而软化,汤姆的语气越发轻柔,呼吸也再度急促起来,只不过这次是出于欲/念——
紧接着,像是再也不愿压抑,他一把掀掉面罩,猛地搂住她的腰,把她带到怀里,另一只在她脸边徘徊许久的手则忽然用力扣住她的侧脸,然后急不可耐地把自己的脸和嘴唇贴过去。
帕萨莉过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开始在他狂乱的亲吻和抚摸下剧烈挣扎。
汤姆放开了她,血红的眼睛冰冷且危险地眯了起来。
“我说过,”看着他的脸,她如死灰般的心还是狠狠一颤,随即狂跳起来,同时不自觉倒吸了一口气——他瘦到几乎脱相,皮肤白得不正常,眼白红得像在滴血——“我们不会是那种关系……”
“这跟说好的不一样。”他立刻冷冷打断了她,“我说了让你等我。而我也信守诺言,五年内回到了英国,还解决了一切麻烦。现在该你履行承诺了。”说完,他血红的眼睛紧盯她的,继而向下滑,落在她微张开的嘴上。
第159章 158
我不记得我们曾经做过这样的约定!出于条件反射的羞耻、恼怒和荒谬,帕萨莉张口就想大声反驳,但目光再次触及汤姆近乎干枯的脸和阴沉霸道的神情,再觉察到他周身散发出的执拗和极端,所有话就都卡在了喉咙里。
一时间,这些不再重要了——他到底为什么把自己弄成这个鬼样子?!明明前几天他的投影还显示他非常健康。可下一秒,愤怒和疑惑就勾拽着答案影影绰绰地从一片混沌的脑海里浮现——恐怕那个现形魔法并不如她想的那样,一定更复杂危险。而且,在她没法关注他的时间里,他肯定又尝试了其他更凶险的魔法。毕竟,外界压力可没法让他的外表变成这样——要知道,他最拿手、也最乐在其中的事之一就是在不同势力之间周旋,利用他们达成目标。鉴于他现在没有身份这一绊脚石,在这方面只能更如鱼得水。
同时,她深知事情到了这一步,劝告的话已经多说无益。就算他们再吵一架,也改变不了什么。望着他的脸,她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从没这么无力和深深地悲伤过,好像在岸边疯狂追赶,却无论如何也赶不上的河水湍急的速度,只能眼睁睁看着水流把他一路带向悬崖。
于是,他们就这样一动不动地对峙着,直到汤姆的所有情绪忽然又毫无征兆地一一收了回去——他又恢复了一贯的从容平静:“现在已经很晚了,你该回去休息了。”
帕萨莉这才回过神,却发现壁炉边盛放飞路粉的小坛子已经被她刚才的挣扎碰翻在了地上,一大部分泼进了壁炉,在适才腾起的绿焰中已经燃烧殆尽,剩下的一小撮洒在地毯上,并不够一次旅行使用,意味她着没法马上靠壁炉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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