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看来,涂一乐是个好将军。
如果他不像班主任一样总是神出鬼没的话。
涂一乐当过独狼,当过队长,但没当过领导,更没当过将军。所以在他手下有了这五千将士后他思考了一下如何管理。
毕竟老话说得好,不会带团队,只能干到死。
他先是露了一手,告诉大家他不好惹,谁要是想闹事随时来挨打。
收拾了几个刺头后营中安静了许多。
后来有人仗着他刚来霁州,对城中不熟,于是当值时与同伴招呼一声后跑去与人赌棋。他刚赢一局,兴高采烈喊着对方给钱:“老张头,麻利点!愿赌服输!”
老张头愁眉苦脸,却也不敢真得罪军爷,掏出两钱来,说他:“军爷,您莫总来了,我哪敢赢您啊。”
那士卒骂他:“呸!明明是你技不如人,却要在这说爷欺负你。”一边骂一边伸手去拿钱。
钱刚到手,耳旁却有人幽幽说道:“拿来吧。”
士卒一惊,要骂是哪个观棋的不长眼凑这么近,一转头,便瞧见了自家将军那张脸。
那张悄无声息出现的,笑眯眯的脸,从他手中接过那钱,笑得更灿烂了,伸出手去,将那枚钱还给了老张头。
他早不说话晚不说话,专在手下赢钱了才说话。要让那人眼睁睁看着赢的钱没了,才长教训。
那赌棋的士卒垂头丧气跟着涂一乐走了。
擅离职守。罚了三日当值,半月军晌,一月无休。
那人以为是同伴出卖自己,回去后与同伴吵一架,互不理睬。然后没几日,各营队营前空地操练时一通气,却发现涂一乐总能“出现及时”。
有守城瞌睡的,寻了个偏僻角落,倚墙刚入睡,耳旁便有声音唤他:“哟,睡着呢?”
那人惊醒,看见涂一乐凑得极近的脸吓得喊出了声:“啊——”
还有,明明当日涂一乐带队出了城,却在回来后脚步不歇,揪出了当日留在营中操练偷懒的几人,亲自为他们补上了当日“操练”。
大家纷纷发誓,绝对不是自己出卖同伴。更不可能是副将告密,自从副将“单挑”输给了涂一乐后,再也不吭声,动不动训斥他们,说他们不争气。自那后,他们便也不再将副将军当作自己人,有事都是瞒着副将的。
正在议论,人群中却传出一道声音:“你们中间确实没人告密。”
涂一乐不知什么时候来了,倚在武器架旁。这几日营中吵闹,他终于看够了,说道:“你们每个人,每天做了些什么,我都知道。”
他悄无声息的出现令众人噤若寒蝉,内心却是不信他说话。他们营有十二队,大家每日操练弓弩,阵列,有城中当值的,军中巡营的,出城屯田的,等等不一,涂一乐不过一个人,或许能盯一个地方,难道还能同时盯着所有地方所有人吗?
见他们的神情,涂一乐知他们不信。于是点名:“十二,你今天点卯后巡逻,从东侧起,先是营门,辕门,军帐,粮草火房——”
军中巡逻本就有特定的路线,众人不以为意。除了十二,内心哀嚎,怎么又是自己被抓出来示众。
涂一乐继续说:“你今天除了巡营,还在十二点,也就是午时去了威远营,和人说了半个点时辰的话,午饭没有回营吃,而是在威远营——”
十二猛地站起来:“将军!”
他目露恳切:“将军——我是午时休息去的,没有偷懒,您就放过我罢!”
他没做亏心事,但自己的一举一动被人说出来,便是浑身上下都不自在。
涂一乐有求必应。于是转头看向另一人:“刘信,你今天上午操练,下午去了兵器营。”
“罗勿你今天操练偷懒,去了五次茅厕。”
接二连三的点名下来,众人面如死灰。
他们开始怀疑,涂一乐是否真的无所不知。
最后,涂一乐怀里摸出一布条,笑眯眯地说:“我们来玩一个游戏——”
他让自己刚才点名那几人站出来,晃晃手中厚实的布条示意:“我一会儿蒙住眼睛,转过身去,你们在我身后站成两排,我不用看也能知道你们在我背后做了什么,你们信不信?”
说到游戏,众人起了胜负心。
涂一乐问:“还有没有人想玩的?”
底下人面面相觑,最后又有几个一咬牙站了出来:“我!算我一个!”
“我!”
“将军!我也想参与!”
涂一乐视线扫过在场众人,笑着答:“好。你们都来。”边说边要将布条蒙眼。
十二却喊:“将军等等!”
他却是要检查一下涂一乐手中布条。
涂一乐任他检查。待众人确认布条无疑,涂一乐用布条蒙住眼,转过身去,口中喊道:“我数十声,你们自己站好。”
“一——”
他背后脚步声杂乱,有人夹着嗓子喊:“将军我站在你右手边。”
涂一乐并不回话,口中只数数:“二——”
这人开了头,别的人也出声干扰:“将军我是刘顺平,我站在你左手边。”
“三——”
……
身后脚步左右挪移,参加游戏的不过七人,不过一两步的距离,却跑动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势。脚步声“咚咚”响。
“八——“
有人低声催促:“快点快点。”
“九——”
脚步声顿时消失。
“十——”
场上其他人出声问:“将军您说,如今右边队列有几人?左边队列有几人”
涂一乐没有解开布带,也没有转身回头,说道:“左边有五个人。”
场中气氛一静,继而欢呼:“呜——”
那人喊:“静一静!静一静!”继续问道:“将军猜对了!那您继续说,右边有几人?”
“右边——”涂一乐却道,“没有人。”
他竟不用双眼,靠耳朵也能分辨这么乱的动静。
正当大家又要欢呼时,涂一乐又说:“罗勿站在第一个,刘信第二个——”
大家快活的气氛一滞。
涂一乐还在继续说:“周山昌排第四——”
众人哗然。
“广武排第五。”
涂一乐点名三人,后来举手四人,参与游戏的将卒共有七人。然周山昌本身不在此七人之列。他们趁着涂一乐转身,将周山昌推了出来,而本该在列的刘顺平等三人趁乱跑出了队伍。
“十二,你往后面挪什么?”
涂一乐一边说,一边转过身来,面上仍覆着那厚厚的布条,却是仿佛隔着布条也能看见。他面向人群中的十二,不偏不倚:“你要到哪里去?”
十二内心惨叫。
听力再好,也不可能凭脚步就能“看见”所有变动。
场上的气氛再也不能快活,而是惊悚。
那日后,营中有人说涂一乐后脑勺长有眼睛,有人说涂一乐脑后的眼睛能取下搁在营中,这样就算他不在军营也能知道大家动向。但朝夕相处,大家慢慢也就认了涂一乐脑后没眼睛,却也能知道他们的动静,再不敢偷奸耍滑。
就是这样。涂班主任盯了几日地图,用了“抓典型”的绝招,加上总是神出鬼没,有时候冷不丁一抬头,便见到涂一乐的脸,营中的人慢慢的就都真的服了他。
其中十二尤奇怕他。特别是当值偷懒了的十二更怕。
本月十二所在营队当值马市与霁州城东巡守,今日天热,他晌午后躲进街边茶铺喝了两碗茶。其实天热或冬天风大时大家都会这样做,往街边铺子里避上一避,也坐下歇歇,并不是什么大罪。
但他就是莫名害怕自家将军,不由身板挺直,回道:“是的!今日我与伙伴城中当值!”
他内心已经在回想今日歇了几回,茶喝了几碗。
涂一乐一副自己什么都知道的模样,看着十二但笑不语。终究有事要做,于是让十二“好好当值”,转身与江百青李怀往牲口行走。
后边十二继续巡视,走了几步才反应过来自己同手同脚,于是停下脚步调整,却不由回头。他一回头,便见到已经走出一段距离的涂一乐也回头,抬手二指点了点自己双目,又向十二指来,
‘我盯着你呢。’
十二吓得脖子一缩,赶紧回过头,逃也似地巡逻去了。
江百青看了全程,又想起这人的麻将,无言以对。
他实在不能懂涂一乐的恶趣味。
第45章 灵性玄三
45,
马市边的牲口行本该与马市一起同开同闭。
理论上如此。
架不住商贾贪利,有时夜间也偷偷交易。只私下不碰军马,夜间也不大宗买卖,州衙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贾家马行前头是门房。门前立着一杆行幡,上边画有一站立的马形之物。
这画稚拙,乃这家马行的少东家幼时所作,他爹觉得甚好,便拿来做了行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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