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慎之“蹭“地站起来:”你敢瞪我!“
孙观远坐在原地,并不低头,只仍怒目而视:“你走啊!”
接下来,一旁的严升,亲眼见证了两位大人的互殴。
公平公正地说,确实是薛大人先动的手。
只见薛大人一撩袖子,便朝孙大人扑了过去。吓得严升猛地站起来却是手足无措,口中呼道:“哎呀!薛大人!”
俗话说骂人不骂娘,打人不打脸。但在朔州多年的薛慎之才不管这些,对朔州人来说,打人不打脸等于白打。
“砰砰”两下给孙观远干得眼眶乌青。
孙观远捂着脸,连名带姓怒斥薛慎之:“野蛮人!薛怀章你这个野蛮人!”
薛慎之不以为意,举起拳头问他:“你错没错!”
孙观远不语。
于是薛慎之又扑了上去。
严升只听见一声“薛怀章你够了!”,紧接着两位大人就扭到了一起,你一拳我一脚地打了起来。
旁边屋里做事的罗真听到动静赶忙跑了过来,却被随薛慎之一同来到峤州的兵卒拦在了门外。
眼见孙观远渐渐落了下风,罗真急得不行,朝厅内的严升喊:“严子平!你傻站着干嘛!还不拦着两位大人!”
严升目力不好,离远了便看不清。此刻地上两人扭作一团,他更是分不清谁是谁,再者,瞧薛慎之那拳头抡得虎虎生威,他如何敢拦?
只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在两人的战场边急得团团转。
口中直呼:“别打啦!”
“薛大人,孙大人,你们别打啦!”
(再打就去紫禁之巅打。)
孙观远起初让着,挨了好几下后终于明白薛慎之今日是不肯善罢甘休。于是也不再退让,奋起反抗。看到薛慎之挨打,门外守卫本欲冲进来,薛慎之却趁着空隙朝门外喝道:“都别进来!”
于是众人只得停在门外围观。
两人打得是酣畅淋漓,棋逢对手。可以说是八岁孩童与九岁孩童的战力,不相上下。只差张嘴咬了。
最后胜负未分皆已力竭,双双倒地喘气。
门外守卫进来,将薛慎之扶起。罗真也赶忙跑进来去扶孙观远,待看清自家大人的脸,顿时倒吸一口凉气:孙观远眼眶乌青,脸颊红肿,已然肿得快认不出来了。
他心中愤恨,扭头瞪视:“薛大人!”
孙观远却喝止他:“思诚!”
罗真只得住嘴,扶了孙观远出去。
这一架打得州府撼动,众人都以为这下完了,怕是要一拍两散了。
谁也想不到,双方各自寻了大夫看过伤上了药后,又回到了府衙,继续面对面干起了活。
罗真不能说服孙观远,就将自己案桌搬进了厅中,防止两人继续动手。
过了半个时辰,
薛慎之抬头,问对面:“食否?”
孙观远答:“未。”
薛慎之:“一同用饭?”
孙观远:“可。”
然后罗真与严升便眼睁睁看着这两人并肩走了出去。
若不是孙观远脸上还带着伤,薛慎之也一瘸一拐,罗真两人都要以为今日上午那一架不过是个梦了。
当然,他们也想不到这场拳王争霸只不过是中场休息。
又过了三日,这两人又打了起来。
两日一小吵,三日一大架。
然后又若无其事在府衙同进同出,同饮同食,就差同寝了。
六月八日这一架打得最莫名其妙。
前两日两人熬了个通宵,要将西北十二州的税赋汇总成册,更要针对各州税赋提出政治建议。干活干得好好的,午时眯了一会儿,到了下午不知怎么地吵了起来,一个说一会儿要吃肉羹沾饼,一个说要吃鲜鱼稻饭。
“就你有鱼是吧!”
“你朔州就是鱼少!”
峤州水路发达,地势又比北疆平缓,水流不急,河湖之间鱼虾自然丰足。北疆襄河湍急,鱼鲜难得,当地更常食羊肉。
争着争着又动起了手。
严升又喊:“别打啦!别打啦!”
罗真上前去拉,边拉边朝薛慎之吼道:“薛大人!”
他咬牙切齿:“您就不能不打脸吗!”
他实在想不明白,明明身上有那么多地方,薛慎之偏偏盯着孙观远的脸。难道就不能打些身上看不见的地方吗?
罗真越想越气:“每次都被您打成这样,孙大人难道不要脸吗!”
第69章 凭什么 司命
孙观远被他护在身后,有气无力地喊他:“思诚。”
思路走偏了哇,罗思诚。
薛慎之大喘气:“好,不打脸,你走开。”
然后罗真真就走开了。
战事重开,跟着歇了一会儿的严升又像只麻雀扑棱了起来,围着战局叽叽喳喳:“别打啦,别打啦。”
府衙官员路过,问张望了有一会儿的同僚:“今日又是为了什么?”
同僚答:“晚饭薛大人要吃饼,孙大人要吃米,就打起来了。”
那官员沉默,听着厅里的动静,道:“大人受苦了。”
问题哪在吃饼还是吃米,吃羊还是吃鱼。不过是新权与旧人的磨合。
人非圣人。有些人生而贪婪,也有人本是想做清官廉吏,却被官场裹挟,多少有过错。
错得多的,如青州上下,罪重者被抄家,犯官本人被押解在京,待核查清楚后问斩。
错得少的,如他们,如汾州等地的官员,陆擎锋有令,补齐亏空者能减罚,他们上缴多年积蓄,变卖家产补齐亏空,才有了将功补过的机会。
听闻祁州的官员只愿意补齐自己那一份,彼此推脱,到了期限,最后一州的亏空仍差一成。那些人便被通通革职下了狱。
在清点峤州补银那日,薛慎之骂孙观远:“一起贪,一起还,你们峤州还真是让我开了眼了。”
这哪只是在骂孙观远,是在骂所有苟存的官员。
这官员明白,孙大人这些骂,这些打,是替他们这些人挨的。
他也清楚,即便补齐亏空,自己的仕途也到头了。等再过些时日,或许是一月,或许是一年,朝廷有人了,自己这些人便该退下去了。
可按孙大人说的,他们退了银,将这些年的过错补上,便有了体面离退的机会。
比起那些下狱抄家,身败名裂的官员,他们还能保住家人,回乡度日,这样的结局,已经算得上仁慈。
他对还在张望的同僚道:“别看了,回去做事吧。”
同僚讪讪应是,几人便各自回去了。
六月初九,京城。
中原地区的冬小麦已陆续收仓,只是收成并不理想,不到去年的三成。北方的春麦渐近成熟,南方早稻灌浆,晚稻也已插下秧苗。
各地降雨艰难,这月东一场,下月西一场,每回都像天老爷硬挤出来的,吝啬不已,下不了一会就停了,更有好几个州一整月都没下雨了。
这样下去今年一年的收成怎么办?
真是见鬼了!
傍晚仍是干热不已,陆擎锋站在京外的稻田边,大骂:“这贼老天是要旱死世人吗!”
旱得东方汲前几日都忍不住提议,说要不要登苍岳告祭天地求个雨。他自认这提议无错,水渠挖了,河道疏了,就是不下雨,人力不及,只能求天了。结果被陆擎锋骂有这钱求天不如把钱给百姓,让他们多买几石粮,多得一渠水。
旱天没粮会饿死的从来不是权贵。
陆擎锋无差别攻击,让东方汲闲得没事教桓阳侯去。
这会儿陆擎锋骂天的时候涂一乐就抱剑在旁,夕阳下他脸色也很不好看。旱情持续得越来越久,他在心中问了许多次,这旱情究竟什么时候结束。然而天道的声音自上次在青州出现一回后再次消失。
他知道它并没有离开。它只是沉默地观看这世间。
申时将尽,日头西斜,京城街上却仍是人来人往。商贩仍在叫卖,车马往来不绝,街边酒肆与食肆渐渐热闹起来。
程望江到大司农署给江百青送饭。
一开始程恭要来送,江百青说府衙有灶,也有庖人,自己当值就在府衙用食,若下值早,便立即回家。他让程恭与望江不必等他用饭,也不必劳累送来府衙。
然而程恭说府衙的饭食粗糙,说着说着又问起江百青这些年在朔州的日子。又说自己没几年活了,“就请您让我再照顾您一些时日吧。”
这话说得江百青心揪,只能应了他。
如今京城只程恭与程望江,江百青已经难以招架。程大江在临江一时半会儿脱不开身,但信中说待一切安置好,下月也将入京,江百青想起这事就头疼。
江百青说府中不必请这么多仆役婶娘,自己不需要这么多人服侍。
程恭说:“少爷,府中大伙都有自己的活计,翠婶她们是做饭的,何伯是照料花草的,门房,洒扫,浆洗,各有各的忙活。府里看着人多,但没一个是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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