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脉不稳,倒也不妨碍你耍小心思。”凌绝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唯有搭在何栖迟腰侧的手指暗示性地收紧,“譬如……故意留着这半碗凉药,故意咳给本座看?”
何栖迟心脏猛地一跳。
虽然凌绝这话是在开玩笑,但何栖迟确实是故意的。
他当即眼圈一红,泪珠要掉不掉地悬在睫毛上,声音里带了委屈:“教主竟这般想我?这药苦得钻心,我若不是实在难受,又何须硬灌下去?方才……方才都吐了……”
说着,他像是想起那苦涩滋味,又忍不住干呕了一下,眼尾红得越发艳丽。
凌绝静默片刻,忽然抽回手。
何栖迟正暗自松了口气,以为蒙混过关,却见对方转身端起了床头那碗凉透的药汁。
“既然喝了吐,那便再喝一碗。”凌绝语气平淡,将药碗递到他唇边,“本座亲自看着你喝。”
何栖迟:“!!!?”
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那药苦得简直能让人灵魂出窍!
何栖迟用尽毕生所学,心里把凌绝从头到脚都骂了一遍。
他看着眼前黑乎乎的汤药,胃里已经开始翻江倒海。可凌绝的目光如有实质,压得他不敢拒绝。
咬咬牙,何栖迟接过碗,屏住呼吸,仰头就往嘴里灌。
冰冷的药汁滑过喉咙,带来一阵剧烈的恶心感。何栖迟强忍着吞咽,喝完最后一口时,手指都在发抖,眼泪彻底控制不住地滚了下来。
“呜……”他放下碗,趴在床沿不住喘息,浑身脱力。
凌绝看着他这副狼狈不堪、泪眼朦胧的模样,眼底暗流涌动。
他伸手,用指腹抹去何栖迟唇边残留的药渍,动作称得上温柔,说出来的话却让何栖迟更想咬人。
“装得再像,身子反应骗不了人。”他指尖划过何栖迟湿漉漉的下唇,“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这般娇气。倒比教中那些只会喊打喊杀的有趣得多。”
何栖迟喘着气,泪眼婆娑地瞪他。可惜毫无威慑力,更像在撒娇。
【凌绝好感度+5。】
【目前好感度:70。】
凌绝低笑一声,终于满意似的,将他按回床上,拉过锦被盖好。
“睡吧。”他语气慵懒,“既是本座养的,总得让你活得长久些。”
何栖迟缩在被子里,感受着体内绝情蛊因凌绝的靠近而渐渐平复,心里把这变态骂了八百遍,面上却只能乖乖闭眼。
直到听见凌绝离开的脚步声,他才悄悄睁开一只眼。
烛火摇曳中,凌绝走到门口,却又停下。
“明日让药堂换副方子,”他背对着何栖迟,声音听不出情绪,“……加点甘草。”
门被轻轻合上。
何栖迟愣住,下意识地舔了舔还残留苦味的嘴角。
【系统弱弱出声:“话说……宿主……您刚才是不是真的吐了?”】
何栖迟面无表情地擦掉眼角残泪:“苦出来的,不行吗?”
【系统:“……”行,您演技好,您说得都对。】
第40章 被抛弃的魔教弃子39
凌绝离去后,何栖迟却毫无睡意。
他知道,按照原剧情,裴清风会在子夜前后悄然到来。
一想到裴清风推门而入,发现原本安排来刺激自己的魔教手下已被凌绝清理得一干二净时那副错愕的表情,何栖迟就忍不住勾起嘴角。
不过,他打算让这位“师父”更吃惊一点。
何栖迟慢条斯理地解开衣带,将一件件衣衫随意搭在床榻边。
茶壶里盛的是早已凉透的清水,他提起壶,手腕微倾,几缕黑发黏在额前,水珠顺着下颌线滴落,连眼尾都蒙了层水雾,像刚从寒潭里捞出来般。
他顺势跌倒在地,身上盖着薄纱,裴清风推门所见,正是这样一幅画面。
何栖迟像是刚沐浴完毕却不慎跌倒,挣扎着想起身却浑身无力。
裴清风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当年那个瘦骨嶙峋的孩子早已褪去青涩,出落成一副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动人模样。
他莫名想起地里,何栖迟带给他的那个突如其来的、浅尝辄止的吻。
一股热流倏地涌上鼻腔。
【系统在他脑中尖叫:宿主你快回头!裴清风他流鼻血了啊?!】
什么玩意?
何栖迟差点没绷住笑场。
流鼻血?这位表面冷若冰霜、无欲无求的裴仙尊,原来这么不经撩拨的吗?
他故意往冰凉的地面缩了缩,牙齿轻轻咬着下唇,声音里裹着哭腔:“好冷……”
“冷……”一边说,一边委屈地望向身后。
裴清风几乎是下意识抬手施法,门窗应声合闭。连一丝夜风都漏不进来。
等他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耳尖已泛起薄红。裴清风顿时尴尬地轻咳几声,忙用绢帕擦拭鼻血,端出一副道貌岸然的模样。
何栖迟内心狂笑:装,接着装。假正经。
表面上却仍是一副虚弱恍惚的神情,挣扎着想要站起,却几次跌回原地。
裴清风眉头紧蹙,目光扫过何栖迟身上那些陈旧疤痕。
那是他作为“何卿”时留下的印记,而唯一一道尚未愈合的红痕,是他不久前在合欢谷亲手所伤。
裴清风心情复杂,以至于忽略了何栖迟口中一遍遍呢喃的“师父”。
这一刻,他仿佛又变回了魔教中那个冷酷的何卿,而非昆仑山上清冷出尘的裴仙尊。
但似乎又有哪里不同——从前的何卿绝不会用这样的目光注视何栖迟,更不会在他跌倒时下意识地伸手。
就在轻纱彻底滑落的瞬间,何栖迟整个人向前栽去。
若是摔实了,怕是会留下一身青紫。
裴清风箭步上前,将人接个满怀。温香软玉在怀,触感细腻得让他掌心发烫。
何栖迟趁机在他怀里蹭了蹭,感受到对方瞬间的僵硬。
裴清风告诉自己:这只是怕他受伤影响计划,绝无他意
“师父,你走后我一直在找你。”何栖迟仰起脸,裴清风这才发现他早已泪流满面,模样可怜得让人心尖发颤。
何栖迟抓起裴清风的手,按在自己手腕那道凹凸不平的疤上,声音哽咽:“我找遍了好多地方,以为你死了……我想跟你一起去,可是血干了,我没死成。”
他抬头,眼眶早已蓄满了泪,一滴泪珠落在裴清风手背上,烫得对方猛地收紧手臂。
“我想或许是上天不愿让我死,只要活着,就一定能再见到你。”何栖迟泣不成声,“幸好,我真的等到了。你没死,你成了仙尊,还是那样……那样高不可攀。”
这话其实漏洞百出——何栖迟在魔教修习多年,何须像凡人一般割腕?若真的一心求死,大可以自爆经脉。但裴清风此刻心乱如麻,根本无暇细想。
“师父,我知道你养大我,我该敬重你。”何栖迟双腿发软,整个人摇摇欲坠。
裴清风为了支撑,只能将他抱得更紧。
何栖迟似乎是疼得神志不清,才会如此肆无忌惮地吐露心声。若是平常,他只会把这些委屈默默咽下。
“你说我不配叫你师父,不认我这个徒弟……我这里好疼。”他拉着裴清风的手按在自己心口,“但我又有点窃喜。”
“不是师徒的话,我是不是就可以喜欢你了?裴清风。”
何栖傻笑着,泪珠还挂在睫毛上,“我好坏,对师父存了这般卑劣的心思,难怪所有人都讨厌我。”
话音未落,他突然剧烈咳嗽起来,猛地推开裴清风跌坐在地。疼痛让他眼眶泛红,倒抽一口冷气。
他望着裴清风,自嘲地笑道:“裴清风不会在我摔倒时扶我,也不会用这种悲悯的眼神看我。”
“所以……凌绝,是你吗?”
凌绝?
为什么是这个名字?
裴清风几乎控制不住情绪,想起合欢谷中何栖迟对凌绝的依赖。
还有那个在地牢里那个突如其来的吻……到底是谁教给他的?
难道凌绝对他……
裴清风蹲下身与何栖迟平视,急切地抓起对方手腕想让他触摸自己的脸。动作有些粗鲁,何栖迟吃痛瑟缩。
裴清风自己也愣住了。他何时变得如此冲动。
他放缓语气:“何栖迟,你看清楚,我是谁。”
何栖迟像是报复般扭过头,紧闭双眼:“不看。”
裴清风:“……”
以前怎么没发现这孩子气性这么大?
“何栖迟。”他拿出当年在魔教时的冷淡语调,不带波澜却威慑十足。
从前听到这样的语气,就意味着要受罚了。何栖迟委屈地睁开眼,哭得更加厉害,胸口剧烈起伏着喘不过气。
“你……你从前……”不会这样。
不会这样哭哭啼啼的。
裴清风说了一半顿住,怕被何栖迟误解这是在责怪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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