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颤颤巍巍提起陌刀,早已没了先前的狠劲儿。握着刀柄的手腕都因为陌刀的重量而微微发抖。
“来。”她低声念叨。起势依旧迅猛,一记半月弧形的残影向黑衣女人砍了过来。
“是不是饿了?没劲。”黑衣女人居然抬手握住了刀刃,陌刀在她头颅上方一寸纹丝不动。
又是一脚,陆舷已经快失了神智。
北风呼啸,雪粒刮在脸上生疼。
陆舷撑着陌刀,摇摇晃晃站着。已经成了血人。内伤太重,连耳朵都在往外流血。
第88章
“我都有些不忍心了。”黑衣女人啧啧称奇,赞叹这人生命力惊奇。
换作一般人,第一脚就断气了。
“好了好了,不同你玩了。”黑衣女子撇撇嘴,“可还有遗言?我看你好像才完婚就赶来送死了。”
“......”陆舷说不出话了。眼神也不知道看向哪里,只像一尊雕塑一样站在雪中。
“賊人......受死......”她喃喃低语,费力地抬起陌刀,舞了过来。
动作连普通士兵都觉得缓慢无力。
那女人似乎被她激怒,手上镰刀一转,将刀柄当棍子使。横向挥舞过去,直直打在陆舷的侧腰上。她整个人向左侧飞了出去,陌刀也脱离掌控,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左侧的盾牌挡住了她,刚刚落停在北戎士兵脚下。
“咦。”那几个士兵看着她人不人鬼不鬼的惨相,不由得往后退了几步。
黑衣女人正准备把镰刀收到背上。忽然看见那被自己打死的人正往自己这边爬过来。五指全是鲜血,所经之处,带出一摊长长的血迹拖影。
她瞪大了眼睛。
怎么会?
可明显陆舷已经是奄奄一息,为何总是还剩半口气?难道是自己下手不够狠?
她不可置信地朝陆舷走去。踢了一脚,把陆舷踢翻过来,仰面看着她。
黑衣女子蹲下细细端详:她已经眼睛发直。
可忽然,她觉得自己眼睛一片透亮——这人居然趁机将她的黑纱扯了下来。
四个瞳孔齐刷刷与陆舷对视。
她能感觉到身下这人身子猛地一僵——谁能不被自己这双眼睛吓到。
“你......”陆舷觉得她似乎有些面熟,可又没有精力去细想。
不对!这味道是......
黑衣女人瞪大眼眶,四只瞳孔骤然放大又缩小。
她粗鲁地按着陆舷的肩膀,把她钉在坚硬的地面上。弯下腰,鼻子凑向陆舷的脖颈侧方。
居然......
“给我起来!”黑衣女子忽然火气直冒,提着陆舷的衣领把她揪了起来。其实陆舷早也没了反抗的力气,任由她摆弄。
“给个痛快......”陆舷有气无力地请求。
刷——感觉后颈一凉,那女人居然扯开了她的衣领。
“杀了我......痛快点......”陆舷张嘴去咬她的手。
啪——感觉自己的脸猛地偏向一边。火辣辣地疼。
那黑衣女子看着她的后颈,气得浑身发抖。扬手又是一巴掌。
陆舷已经麻木了,眼神失焦。
“这么一心求死啊......”黑衣女子声音都在颤抖,“那么死之前,我告诉你一件事情。看看你知道了还想不想死。”
陆舷呆呆地看着她,气息微弱。要不是黑衣女子一只手支在她背后,她就已经躺下了。
后颈凉凉的。黑衣女子一根手指摩挲着她后颈,缓缓开口:“你身上有狐族生死契,你可知情?”
“我......我。”陆舷张大了嘴巴,死死盯着女子,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与你结契的人,就是与你成婚的人。如果你死了,”黑衣女子冷笑,“她也会跟你陪葬哦。”
“还想死吗?”
陆舷血窟窿一样的眼睛渐渐被泪水冲刷干净,她捂着心口,“哈——哈——”地大口呼气。
“我问你话呢!还想死吗?”黑衣女子捏着她的下颌。
陆舷依旧大颗大颗流着眼泪。她很想很想乞求眼前这个女人,可是......
她忽然从腰间摸出一把短匕首,摸到后颈,企图剜下那里的肉。
“哈哈哈哈啊哈哈......”黑衣女子夺下她的刀,“没用的。除非你死了,契约才失效。”
“要不然为什么叫生死契?要是你挖掉就失效,岂不是如同儿戏!”她恶狠狠地把匕首掷远。
“好了,你的生死由我决定。”黑衣女子的手渐渐下移,覆上她的脖子,逐渐发力,“你和小九,就在黄泉之下相见吧。”
陆舷喉咙里发出低声呼噜,她轻轻地摇头,可惜已经被禁锢住了。
温热的眼泪一滴滴落在黑衣女人的手背上。
终于,结束了。
——
“啊!”小九攥着程静渊的手撕心裂肺地叫喊了出来。并非是疼痛,而是......她感受到契约另一头的生命彻底消亡了。
“稳住她!”小七连忙对程静渊喊道。自己则继续发力,控制住小九的生命。
她有把握维持住小九,可是元气大伤也是在所难免了。
“陆舷......陆舷......”小九倒在枕头上,双眼空洞地望着天花板,嘴里不停地念叨着陆舷的名字。
“陆舷,你不要我了吗......”泪水疯狂地流淌,浸湿了枕巾。
“振作点!”小七扶着她的脸颊,呼唤着她。
程静渊低垂眼眸,泪水悄悄低落在小九的手上。
小九被小七一顿操作弄得沉沉睡去。
“我回去通知皇上。”程静渊保持最后一丝理智,站了起来。腿早已麻木,她一瘸一拐地走出卧房。
——
入夜,北方大营静悄悄的。
北戎并未偷袭大营。可没人敢多嘴。那名被射杀的参军尸体依旧还摆放在原地,似乎在警醒着众人,军令不可违。
除了站岗的士兵,其余都在军营帐篷里休息。
今晚是付大人值守。
“付大人,刚刚有北国信使来送信。”门外的守卫走进付大人的帐篷,双手递交一封信件和一个包裹。
“唔......”付大人红着眼眶,攥紧了拳头,急促地呼吸着。他眼神示意士兵把东西搁在桌上然后出去。
一个方方正正的木匣子......
付大人捂着嘴,让自己不发出哭声。夜已深。他不想惊动那么多人。
木匣子暂且不敢打开,他颤抖着打开信封。
“陆舷已死。大周大军退至渭城,可保无事。”
挑衅!赤裸裸的挑衅!付大人虽不是武将,却有几分文人风骨。
他愤怒地捶打着自己的大腿,眼泪哗哗流下来。
目光又看向那个木匣子。
他捂住了眼睛,手缩了回来。
他不想看见,他不想看见......陆统领年轻有为,不应该就这么......
不小心碰翻了木匣子,盖子摔开来。
付大人捂着眼睛,手指张开一条小缝,缓缓将头转过去。并未有血迹和发丝。
他拿开手,长舒了一口气。
木匣子里不是人头。
只有一个腰牌,一个字条,还有一个碎掉四肢的绿色发条木偶。
腰牌是权力的象征,而木偶似乎是陆大人的心爱之物。付大人有次看见她拿在手上把玩。
他拿起字条。可上面的字迹更令他发怒、恶心。
“让你失望了,不是人头。如此年轻强壮的身体,拿去做人彘咯。多谢大周的厚礼。”
“啊!!!!”付大人疯狂地砸着桌子,整个人像疯了一样。桌上的蜡烛被他锤地忽明忽暗,咚咚作响。
帐外的守卫连忙冲进来,还以为是敌袭。
“付大人,您......”士兵冲进来,就看见一把年纪的付大人跪在地上痛哭。
——
楚宁盯着程静渊,半天没有出声。她没有大吼,也没有摔东西。手指一点点攥紧,指节泛白。
过了好一会儿,肩膀轻轻抖起来。她把头低下去,一只手捂住脸。没有哭声,只是呼吸又重又急。
过了片刻,她放下手,眼眶通红。
声音哑得厉害。
“她不是说,不会输吗。”
程静渊心疼地把楚宁抱在怀里,不知该说什么安慰。
此时此刻,说什么都太苍白。
就这一句话,说完之后,楚宁就不再说话。一个人坐在案前,望着窗外落雪,一动不动。
心里什么都清楚。
北疆一败,朝堂那边,马上就要动手了。
——
副将帐篷里,鼾声震天响。
副将越是松弛,越能证明他心中的猜想。
副将一死,大权将顺眼落在胡大人手上。胡大人是安家举荐做官的,应该......不会撤军。
只要不撤军,就还有打下朔安的可能。可若是撤军......连渭城都要拱手送人。
“副将,我有事情禀报。”
鼾声依旧震天。付大人手中的匕首攥得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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