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命......救救我......”那小士兵忽然发出凄厉的哀嚎,双手捂着脖子,双眼向上翻。脖子上的血管一瞬间变得清晰,青色瞬间变为黑色,向全身蔓延开来。不一会儿,连手指上都布满了黑色的筋脉。
轰隆一声,甲胄撞击的声音。那人仰躺着倒在了马下。双眼睁大,满是惊恐。白眼球里密密麻麻的黑色毛细血管赫然映入众人眼帘。
“什么!”武将征战沙场多年,从未见过这般场景,吓得连连后退几步。
陆舷等人吃惊,北戎一众士兵也难以平静。纷纷交头接耳议论起来。
“谁是陆舷?”黑衣女人点名。
“我......”陆舷刚要骑马出列,身边的贴身暗卫忽然冲了出来,直奔黑衣女人。
“想动陆统领,先从我身上踏过去!!!”暗卫挥起长刀,劈砍向她。
谁知那黑衣女人根本岿然不动。北戎的士兵全都倒吸一口冷气。
刀刃就快要触及脖颈的前一秒——眨眼之间,那黑衣女人不见了。暗卫一口气憋在嗓子里,暗道不妙。
“当心!”陆舷定睛一看,那女子已然出现在了暗卫身后。身形由虚影逐渐实体化。
本以为那女人会挥起镰刀砍向暗卫,陆舷正欲飞身阻挡。可那女人依旧站着不动。
整个包围圈里除了风雪之声再无多余的杂音。
“啊!!!”那暗卫发出凄厉的惨叫声。
可那黑衣女人分明没有抬手啊!众目睽睽之下,一道水平横向的切割出现在众人眼里。
从马脖子开始,直到暗卫的小腹。被锋利地切割开。屠夫切猪肉也未必这么稳准狠。
一瞬间鲜血四溅,连人带马甚至没发出声音,便轰然倒地。一人一马生生被分成四块。
那女人果然从暗卫的尸体上踩了过去。
“我只是来取陆舷的性命,你们这些小喽啰一个个上赶着来给我磨刀,是为何?”女人嗤笑一声,指着陆舷,“再不出来,我就再杀一个。”
陆舷毫不犹豫地策马走出来,与黑衣女子面对面。
“我并不认识你。”陆舷同她开口。
“我也不认识你。”黑衣女子上下打量,“你我之间不需要认识。你只需要知道,送你归西的人是我。”
陆舷觉得心脏逐渐干涸。她觉得自己像溺水的人,濒临死亡。事实也确实如此。这黑衣女人并非凡人,乃是妖怪,根本用不着比试武功。
一瞬间,她的大脑一片空白。走马灯一样的回忆涌现。
没爹要,没娘疼,小孤儿,哈哈哈哈......
扎马步要稳。再晃悠,我一脚踹飞你!
宫里招人了,你去不去啊?要不你跟我一起?
听说我们给太子做事情。那可是未来储君啊!
在宫里,要守规矩......
当心仙人球扎你屁屁!
以后你就跟着我了!
殿下年纪还小,我们多让着点她。
陆舷,她死了......朕怎么办......
封陆舷为禁军大统领!
夜闯民宅,轻薄民女,你们当官的都这样吗!
小木偶我很喜欢,收下了。
掷到六点,才不会死人哟。
我来救你了,别睡。
我要吃糖葫芦!
陆舷,我想跟你结婚。
你要平安回来。
一生似乎就那么几个瞬间罢了。陆舷捂着心口,强忍着悲痛的表情。
但这一切都被黑衣女子尽收眼底。
“这个陆舷,坏我多少好事!一定让她死透!”金承礼的话犹在耳边。
无趣。黑衣女人笑了一声。
多么伟大、不怕牺牲的禁军统领,到底会不会有私情呢?她好奇。
她才不要想小喽啰一样把她随随便便了结了。
“下马。与我一战。赢了就放你走。”黑衣女人给出条件。
既然有了机会,为何不搏一搏呢......陆舷翻身下马。
马儿见她下来了,急迫地嘶鸣,咬着她的甲胄边缘死死不松口。
“乖啊,黑夜。要是有机会,看准时机跑出去。知道吗?”陆舷额头抵着黑夜的脖子,轻轻安抚她。
“去当野马去吧。”陆舷抬起头,准备迈向黑衣女子。
谁知黑夜还是死死不松开牙齿。兴许是咬到了甲胄的活扣,肩膀那一块居然脱落了下来。
嚯。北戎的士兵们也都倒吸一口凉气。
这大周统领是刚结了婚赶来战场的吗?里衣居然还是婚礼穿得红色锦布。
即使是敌军,也不由得有些敬畏。
“哦?”黑衣女子更是来了兴致。一个刚成婚的女将领,真的愿意抛弃儿女私情,战死在北疆吗?她兴奋地搓了搓手。
“**的,陆统领!臣来!”武将想起陆统领刚刚结过婚就请命北上,心中愤怒,大喝一声。
“我也来!”还有一名将士也跟了上来。
若是一般人,挡住两个身材魁梧的大汉怕是不容易。可偏偏迎战的不是人类。
“不要!”陆舷伸出手想要喝止,但为时已晚。
两人七零八落地躺在地上,没了人形。
“呼......”陆舷觉得犹如脱力一般,腰身酸痛无力。她用陌刀杵着雪地,整个人有些眩晕。
顷刻间,包围圈里只剩下她一名大周人了。
“别愣着了!”黑衣女人一个后撤步,脚后跟踢起一片干碎的粉雪,后脚发力,整个人如离弦之箭一般向陆舷冲了过来。
陆舷凝神。看着她的轨迹。
很显然,这女人还没有对她催动妖术,只是寻常的体术。
这一次格挡并不吃力。只是冲击力道太大,陆舷双脚在雪地里被推着滑行好几米。
黑衣女人满意地笑了,随即消失在眼前。
陆舷心里明了,一定是瞬移到后方去了。可是肢体终究没有大脑快,她想要转身格挡却有心无力。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女人的镰刀接近......
并不痛。但人飞了出去。
“哈哈哈......”北戎的士兵笑成一团。
那女人并未用刀尖收割陆舷,而是顺势转了一圈,用刀柄底部顶了一下她的后背。可惜力道之大,陆舷飞出去好远,来不及变换步伐稳住重心,仰面栽倒在雪地里。
地上恰巧有一块凸起的石头。
陆舷撑着身子,慢慢爬起来。她转过身面向黑衣女子,面色青灰,没什么表情。
额角流出汩汩鲜血,顺着轮廓流进眼眶里。左眼乍一看还以为成了血窟窿。
“滚!”那女子看了她这样子,忽然暴怒。似是想起了什么不太美好的往事。她一脚飞踹在陆舷的小腹上,速度快到众人来不及反应。
陆舷的背重重跌在坚硬的冻土上,一口鲜血从口鼻涌了出来。
可惜没人为她心疼——大周的将士全都没了。
她手边便是已经冰冷了的武将。
“咳咳咳......”她撑起身子侧过头,不让血液呛住自己的气管。
一咳嗽收紧腹部,浑身就一阵剧痛。
“有趣!有趣!”女人兴奋地拍着巴掌,“不愧是大统领,就是命硬!”
“看你能撑到几时。”女人阴森森地笑了。她是要陆舷死,而且是要玩死。
——
“咳咳咳......”小九靠在床边,咳出一大滩血。
“别分神,屏气。”小七坐在床沿,不断给她运气。
程静渊帮不上忙,只蹲在床边拽着小九的冰凉的手,眼眶通红。
她也是才知道小九下了生死契给陆舷,为的是陆舷收到致命一击时,自己能分担一半伤害。
小九痛得发抖,手心也浸出许多汗水。
“值得吗,傻子......”小七一边运功缓解小九的伤害,一边低声骂着。额角沁出许多汗水。
——
“今年的祭祖,依朕看,不必办了。”
“陛下三思啊!”一老官出列,“此乃祖宗规矩,不可坏了。坏了一次就有二次,有了二次就有无数次......”
这话明里暗里都在挑衅。
可是楚宁知道这老官迂腐,又快要辞官归家去了,没必要为了丞相出来送死。他一直是研究皇家礼制的官员,平时甚少在朝堂上发言。
楚宁没有发怒。
“陛下,臣觉得周大人说得有理。北疆战事的确揪心,但不妨碍京城这边正常祭祖。”
“臣附议。”
又有几个大臣出列。
“罢了。小年那日,如期举行。”楚宁不愿在这种事情上多费口舌,与那些老臣树敌。只是祭祖大会每年都有些小插曲,楚宁不想在这个关头分心。可既然一定要办,那便办吧。
——
“起来!”黑衣女人用镰刀指着陆舷。
“还没死?”“居然站起来了?”北戎的士兵躲在盾牌后不禁议论。
陆舷整张脸都已经血红一片。不知道那里磕了碰了,总之血流如注。鲜血流进眼眶,盛不下,又像血泪一样流到脸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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