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舷,你没死!”她惊慌地想要坐起来,一把拽过陆舷看看虚实。
“静渊,你怎么伤得这么重......”望着脖子上那道骇人的伤口,陆舷的心揪了一下。
小九率先开口,语气淡淡。
“我们顺路过来看看你。陆舷已经没事了。”
程静渊轻轻点头,目光落在陆舷身上,细细扫过她全身,确认她安好无恙,才彻底放下心。
屋里很静。
米米守在外院,替几人把风,隔绝所有外人。
小七则把近日流传的消息一一道来。
丞相金承礼因为金溪被押,进退两难。
朝堂暗流汹涌,两股势力一触即发。
楚宁一人扛下所有压力,日夜不眠,守着朝堂、盯着叛军动向,身心俱疲。
听完所有事,程静渊久久沉默。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现在的楚宁,已经走到最艰难、最紧绷的关口。
半晌,她抬眼,郑重看向陆舷。
“陆舷。”
“你回去之后,照常回宫,照常办事。”
“但是,绝对不要告诉楚宁我还活着。”
陆舷一愣,当即皱眉。
“为什么?陛下她……她肯定痛苦万分,日日念着你,若知道你活着,至少能安心几分。”
程静渊轻轻摇头,眼底压着万般无奈与隐忍。
“安心是一时的。分心是要命的。”
“她现在要对付的是盘踞朝堂多年的丞相,是城外数万私兵。一步错,就是江山动荡,就是性命不保。”
“如果让她知道我没死,她一定会分出心思找我、念我。”
“她会顾虑我的安危,会畏手畏脚,会舍不得放手一搏。”
“金承礼老奸巨猾,一旦抓住她这份软肋,就是死局。”
她语速很轻,却字字笃定。
“就让她以为,我真的死在太庙了。”
“至少这样,她没有牵挂,没有软肋,可以毫无顾忌地和丞相对峙。”
陆舷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隐忍的模样,心里发酸,却无从反驳。
她知道程静渊说得全是对的。只是这份隐忍,太过磨人。她不用思考都清楚,楚宁当时抱着程静渊的尸体是怎么样的狼狈。
小九站在一旁,静静听着,没有插话。
程静渊又补了一句,语气带着恳求。
“你是唯一能自由出入皇宫、替我看住她的人。”
“你只需要暗中护她周全,替我盯着局势。”
“关于我,半个字都不要提。”
陆舷沉默良久,最终缓缓点头。
“我知道了。”
“我回宫之后,绝口不提你生还的事。”
程静渊望着窗外寂静的街巷,眼底藏着无人知晓的牵挂。
她不能见、不能认、不能出声。
只能以一具“死人”的身份,躲在暗处,在楚宁需要她的时候回去。
第96章
小九知道拦不住陆舷回宫。
陆舷是何等忠心耿耿,所有人都看在眼里。让她在紧要关头放弃护卫楚宁,等于要她的命。
小九也深知,不把丞相一窝端,朝廷就永远不会安宁,陆舷就永远走在刀尖上。不如放手一搏......
那日,其实算命老者还有一句话。
如果能活着回来,后面几年一切都好。
临行前,陆舷换上干净衣服。她没有急着出门,而是把小九紧紧抱着,唇紧紧相贴,恨不得把小九吸干。
“唔......陆舷。”小九被亲得有点疼,牙齿硌着薄薄的皮肉,轻轻推着陆舷的锁骨。
“别推。”陆舷转而换了个方向,把小九被硌疼的下唇全部含进嘴里轻轻地吸吮。
两人滚烫的气息互相交换,一时间,房间里全是低喘和水渍的声音。
“好了,等我回来。”陆舷松开她的嘴。两个人都有些缺氧。
“从前金承礼在暗,我们在明,才会危机重重。现在撕破脸硬碰硬,反而安全。”她安慰小九。
刚准备推门出去,两个人的嘴又依依不舍地贴回了一起。
终于耽搁不得了。
走到院内,翻身上马,陆舷向着皇宫狂奔而去。
——
“来者何人,为何不出示腰牌?”
门口森严的守卫接到通知,近日严加管控,所有进宫的人必须出示腰牌或者皇上批准的诏书。
此人穿着寻常百姓的衣服,居然敢来到皇宫门口。守卫立刻警觉起来。
“放我进去。”陆舷不想高调,戴着一顶草帽。可衣服确实上好的料子,是小九特地给她准备,放在镖局里的。一身玄黑。
陆舷身形挺拔高大,倒不像寻常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草帽在守卫看来,只是遮掩脸部的道具。
两守卫斜放长刀,交叉挡在陆舷面前。
“再在这里闹事,当心把你抓起来!”守卫喝止。
“行行好,让我进去见陛下。”陆舷伸手按下那长刀。
“放肆!”守卫伸手要推搡。就在这时,陆舷悄悄抬起草帽,露出一双凌厉的眼睛。
“陆陆陆......”守卫一惊,语无伦次,手上的刀也拿不稳了。
“嘘。”陆舷伸出一根手指,挡在嘴前。
“您没死啊!”守卫激动地要蹦起来,但看见陆舷隐藏着身份,不得不用气音问她。言语间透露着开心。
陆舷曾经是他顶头上司。
“既然是您,那想必不用腰牌了。”另一面守卫收起刀。
陆舷就这么大摇大摆进了宫门。
一顶旧草帽压得很低,遮住大半张脸。
陆舷独自一人,沿着御道一步步往前走。
身上没有华贵官袍,衣衫还带着一路风尘。
可周身散出来的煞气沉沉,像是自地狱爬回人间,每一步落地,都压得周遭空气发紧。
沿路的太监、宫女远远瞥见她的身影,被那股慑人的气势吓得心里发慌,不敢上前盘问,全都贴着墙根,悄悄绕开这条路走。
几个巡街的禁军将士看见有人径直往内宫走,本打算上前拦阻。刚迈出两步,感受到那扑面而来的冷意,脚步又顿在原地,手里兵器握得死死的,谁也不敢贸然上前呵斥。暗暗跟在后面。
一路畅通无阻,她直直走到承恩殿门前。
守在殿门口的侍卫见状,立刻横起长刀,跨步拦在台阶前。
“站住!此处乃是承恩殿,何人擅闯——”
话音还没说完。
陆舷抬手,缓缓摘掉头上那顶草帽。
一张熟悉的脸庞露了出来。
侍卫瞳孔猛地一缩,嘴唇哆嗦着,差点当场跪倒在地,声音都在发颤。
“陆……陆统领?”
他万万没有想到本该殒命北疆的人,此刻活生生站在眼前。来不及多想,侧身一把拉开殿门,急急忙忙向内退让。
“快,请进!”
陆舷抬脚跨过门槛。承恩殿内静悄悄的。
里间,楚宁正独自伏在案前。
一堆军情文书摊开在桌面,一张布防图铺在正中,她眉头微蹙,低着头,指尖轻点图纸,还在思索城防布置。
一片阴影忽然落在图纸上,将面前的光线遮去大半。
楚宁心里微微一怔。
心里暗自纳闷,是谁未经通传就走了进来,门口侍卫怎么也不禀报一声。
她慢慢抬起头。
就看见陆舷站在桌前,眼底藏着一路风霜,正弯着嘴角,笑盈盈地望着她。
啪嗒——毛笔滚落在桌上。
“陛下,我回来了。”陆舷的脸上还有些细小擦伤。可整个人好端端站在这里,就已经很好了。
“你......”楚宁愣住。她没有嚎啕大哭,不过连日积压的情绪终于爆发。
她不敢想陆舷和程静渊的死,只能疯狂地研究排兵布阵,提防丞相。一旦停下来,滔天的悲痛就会将她压垮。
这几日,她都没有躺在床上歇息。
“回来就好。”楚宁两颗泪水顺着脸颊滴落。她绕过桌案,来到陆舷面前。拍拍她的肩膀,捏捏胳膊,好似在确认这个人完好无损——这个从自己十三岁就跟在身边的人。
“我没事。”陆舷笑着。
“北疆那边,付大人舍身除掉了最大的内奸。”
“谁?”陆舷一怔。
“副将。”楚宁拉着她坐下,“胡将军回来将一切都交代清楚了。”
“副将是北上军队里最大的内奸。在你们去黑石谷之后,压着大军,不让他们支援。还射杀了一名参军,以儆效尤。”
“付大人看在眼里,听闻你战死,悲愤交加,夜晚去大营里刺杀了副将。自己也牺牲了。”
信息太多,陆舷一时间愣住。
“北戎没了密报,很快便被胡将军赶出了朔安。”
“我明白了......”陆舷忽然一顿,焦急地问,“那几名军衔不高的奸细呢?”
“都在天牢里压着。最近事情太多,还没审到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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