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魄绕到前面蹲下，凑近看了看。伤口很深，而且里面很多灰尘和小石子。金寒用手帕裹着手指挑了半天了依旧挑不干净。
无魄扶住她的膝盖。
“干什么。”三个字像陈述句一样。
无魄其实那天回来之后就很奇怪。难道这人是面瘫？看着也不像啊水灵灵一个小姑娘。
恶趣味顿时占领了无魄的心。发誓要再找到她，让她露出一些表情来。
无魄：“帮你清理啊。”
“你是江湖郎中？”
“算不上。”无魄吞了吞口水，靠近。
“啊！”金寒差点要蹦起来，腿猛地一缩。可是被无魄固定住了。
接着，柔软湿热的触感就快速占满了金寒的脑袋。
无魄在那一瞬间看了，不禁得逞地偷笑：果然是惊讶了。虽然只是一瞬。
可她没有就此收手，而是继续舔舐伤口。既然帮都帮了，就好人做到底吧。
狐族的口水有麻痹止疼的效果，所以金寒只觉得有些害羞和难堪，不觉得有多疼。
“呸呸。”无魄歪头吐掉石子，看着金寒的眼睛说，“还疼吗？”
“好多了。”金寒摇摇头，没有什么感激之情地说，“多谢。”
下一秒钟，就差点又摔了一跤。
“我背你吧。”无魄转过身，背对着她下蹲。
“不用......”金寒不想把陌生人带回自己的住处。
“哎呀好了好了，逞什么能。别把另外一条好腿也摔了。”无魄反手拍了拍自己的后背，“上来。”
知道了金寒的家在哪，无魄更是三天两头就从山上下去。
时不时带些小点心、时不时抓些小虫小鸟。可是都没有让金寒的表情起什么波澜。
“你咋这么爱看书呢！”金寒埋头苦读，无魄就在她屋里转啊转，看到满墙的书柜，塞满了各种各样的书籍，尤其是兵法书。
“你要考公啊......哦，叫什么，考功名！”无魄一拍脑袋，想起来了，“你是不是想当官？”
“不是。”金寒皱眉，觉得她聒噪，便敷衍一句继续看书。
当官......不......不只是当官。
“你看看，这本兵法书你才看一半不到，我听你父亲说，那楚宁比你还小得多，人家都学完了！”金寒的母亲有一次来她住处看望她。两句寒暄还没说完，便开始骂了起来。
“你这么懒惰，要怎么担当大任！是不是要我派几个人来天天盯着你！”
“不，母亲息怒。我会快点学的。”金寒连忙低头。
“张氏兵法......我看看，”无魄手里拿的就是那本被金寒翻厚了的兵法书，随便翻了一页，又合上。
“简直是天书！”
无魄拿着书凑过来，蹲在金寒书桌旁问：“这本书你自己学完了？”
“嗯。”
“简直是天才啊！”无魄夸张地瞪大了眼睛，一个大拇指怼在金寒面前，“天资过人！”
金寒不知为何抬起头，看了眼无魄。
“当真？”
“这书啊，我们山上恐怕只有师母看过。”无魄随口一说。
“山上？”
“啊不不不，什么山上啊，你听错了。我是说我们家。”无魄差点说漏嘴，赶紧打圆场。
“别吵了。我要看书了。”金寒转了回去，眼神又落在书本上。
“好吧好吧。”无魄站起身，“天色也不早了，我该走了。”
她把一个食盒放在桌角：“这是桂花糕，给你吃。”
金寒抬起头，想要把桂花糕拿出来，一抬眼就发现无魄早已出门跑没了影子。
“真是的。”金寒摇了摇头，摩挲着食盒上精美的雕花。
下次一定还会来取。
第104章
无魄又不请自来了。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逗这个不会笑的人很有意思。因为怎么逗也不会生气。
刚靠近小屋，就听见里面似乎有争吵的声音。
“上次给你送的二十本书，你才看了多少！好意思提给哥哥过生辰？”
“哥哥看见你不学无术的样子都觉得丢人！你羞不羞！”
“我说了无数次了，你一定要多看兵法书，多读历史，你为什么就是不听！”
啪——摔书的声音。
无魄藏着大树后面露出半个头，仔细听。
“楚宁比你小那么多，人家都比你看的书多！更何况人家还有全大周最好的环境最好的老师。你再不努力，你拿什么把人家挤下去！”
楚宁是谁？楚宁好坏啊。无魄心里嘀咕。
“为了培养你，我们韩家付出多少......”
“你真是，真是要把我气死了！不争气！”
“半个月后我来检查，必须把这些都看完，不然我们另找......”话被打断。
“不！母亲！你相信我！”金寒的声音有些焦急。
这些书，太过深奥。想要吃透必须要细细理解，若是只追求速度，隔天就忘记了。
可是这些话金寒没有说。她知道说出来也是“狡辩”。
“还有，这食盒是谁的！”声音更大了几分。
“说了让你不要认识外面不三不四的人，会把你害死的！”
“不是，不是的，是，是餐馆的。我有次带碗去打饭，碗打碎了。老板看我眼熟，就把食盒借给我用了。还没来得及还回去。”金溪撒谎了。
“行。但是娘必须再提醒你一次，注意你的身份。”
一个穿得很富贵的中年女人摔门走了。无魄看她走远，悄悄来到门前，吱呀一声推开门。
屋里一片狼藉，地上都是被摔的书。金寒一个人蹲在那里，一本本捡起。
“喂，你还好吧。”无魄小心翼翼地开口。
金寒没有搭理，继续背对着她捡书。
“你没事吧？”无魄走近。
才发现金寒的背部在微微颤抖。可是她手上的动作依旧没停止。
“那个，”无魄想叫名字，可是好像自己还没问人家叫什么，“你......”
这时，金寒回过头。眼圈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
无魄顿时感觉心里一紧。一种复杂的情绪蔓延开来。后来她回想了下，可能是心疼吧。
她赶忙蹲下，把金寒揽进怀里，也不管人家同不同意。
可出乎意料的是，金寒没有挣扎没有推开。
无魄一边安慰她，给她擦眼泪，一边心里嘀咕：这人怎么光哭，也没情绪啊。眼泪落下仿佛只是一个动作。
“好了好了，别管那些了。你看我给你带什么。”无魄从怀中掏出鹦鹉。
“别哭啦，别哭啦。”鹦鹉跳到金寒肩膀上学舌。
金寒低着头，依旧鼻子红红的。
“谢谢......”
秋天很快过去，白雪覆盖青崖山。
无魄也从三四天来一次变成两三天来一次。
金寒开始顺应母亲的要求，看得飞快。每一页都标注好记好，看上去就如同学过了一般。
母亲来看过一次，很是满意。
“娘，那我今年过年能回去吗......”金寒小心翼翼地问。
母亲哽住。
金寒眼巴巴地望着她。她想父亲了，想哥哥了，想家里的大黄了。恐怕大黄都要不认识她了吧。
随着母亲沉默地越久，金寒的心一点点冷了下去。
“阿寒啊，你爹快当上丞相了。家里今年过年肯定少不了人来人往的......”母亲话里有话，“韩家那边也有许多应酬......”
聪明过人的金寒不会听不明白她的话外之意。
“好的。”金寒乖巧地不再逼问。
“快了阿寒，你再等一等，就快了......”金母想到金承礼就要当丞相了，距离复辟大业又近了一步了。
“年前我让人给你送几身新衣裳来。”母亲多少有些愧疚，想着补偿她。
母亲走后，金寒的心情差到了极点。她努力逼自己沉下心来看书，可是偏偏一个字都读不进去。
外面好冷好冷......金寒冻得把手缩在袖子里，朝袖管里呵气。
“铛铛铛！看看谁来了！”无魄熟稔地推开门，一身皮毛大衣。领口的一圈貂毛上落满了星星点点的雪花。手里拎着一个超大的油纸包裹。
“烧鸡！”无魄晃了晃手上的家伙，香气瞬间溢满了屋子。
腰间还别着一只羊皮水囊。
金寒回过头看了她一眼，没有热情地欢迎。无魄倒也习惯了，她就这个性格。反正也不赶自己走。
金寒默默地把书收好，叠在一起，在桌子中间腾出位置。
“哇，香啊......”油纸一打开，肉香顿时钻进鼻子里。
山上今日给师尊贺寿辰，山珍海味烧了个遍。这无魄趁着还没上菜，偷偷去厨房偷了只烧鸡，挑的是最大的那一只。
狐狸爱吃小鸡，天经地义。烧鸡也一直是最受欢迎的菜，所以量很大。少了一只应该也不会那么容易被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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