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出门后，飞快地瞟了一眼楚宁的房门。还是关着的。
房间内。
其实两人早已醒来。
“陛下，您，您还头疼吗？”陆舷听见床上的动静，也警觉地醒了过来。
“还有一些，无碍。”楚宁能闻到衣服上淡淡的酒气，宿醉的头还有一些晕乎，她晃了晃脑袋，不见好转。
那陈酿的后劲实在太大了。皇宫里任何一种酒都难以比拟。
她捏着睛明穴，在床铺上打坐呼吸。
“陛下，那个......”
“嗯......就是那个。”
“就是哪个？”楚宁松开手，疑惑地看着结结巴巴的陆舷，“有话直说。”
“您昨日喝多了。”
“说点朕不知道的。”楚宁有些无语，“这不都是见怪不怪的了。”
“您还记得昨天的事情吗？”陆舷试探。
“昨天在宴会上羞辱了程静渊。”
“不是这个！”陆舷大惊，陛下昨天夜里的事情不记得了？
“快说，陆舷，不要企图瞒着朕。”楚宁有些不好的预感。
“陛下恕罪！臣不是要瞒着您！”陆舷原本是坐在地铺上，转而跪着，“您半夜三更，醉着酒去了静渊的房间，把她打了！”
“什么？？？”楚宁正在穿衣服的手悬在半空中，语气有些惊慌。
“您掐了她，还扇了她，”陆舷索性一股脑全倒出来，其实她也有点好奇皇上的反应，“最后一巴掌，响亮的把睡在隔壁的我都惊醒了！”
这句有点夸张的成分。
......
房间安静极了。
楚宁砸了一下床，懊恼地叹了口气。
她抓了抓披在肩上的长发，有些不死心：“可当真？”
“亲眼所见。”陆舷像是再说一件与她们都不相干的事情似得，“千真万确，您动手了。”
“很响。”
“都红了。”
楚宁刚要打住她，别再说这些形容词，就听见陆舷又飞快地补了一句，
“她哭了。”
楚宁顿住了。
第16章
她记得程静渊很少哭。一次是在大殿上请命，但是她遮掩着了。唯一看清楚的一次，是两人还小，冬天，宫里流行一种感冒，把年纪尚小的楚宁感染了。
发烧烧了好几天还没退。
太医轮流看守，程静渊一直都在。她索性在旁边用木桌子拼了临时的铺子，随时看着她。
“你走......”楚宁清醒的时候总赶她走。
“我不走！”程静渊有些倔强。
太医出去交接班了，就那么一会儿空档，两人吵了起来。楚宁没有力气跟她解释，不是赶她走，是怕传染她......
吵着吵着，楚宁没声了，又烧晕了。
太医们唉声叹气。她以为太医们觉得太子没救了，看着她干裂的嘴唇和通红的脸蛋，拽着楚宁的手哭了起来。
其实太医们叹气的是越来越多人感染，天天太忙。
楚宁醒来的时候，就看见程静渊的脸上挂着两串金豆子。
——
“陛下，怎么办啊。”陆舷又在试探。
楚宁回过神，摇了摇头：“怪我喝多了，酒品不好。”
“嗯，静渊那时候都睡下了。”
“所以现在程静渊回来了，你又帮着她说话了。”楚宁瞪了她一眼。她知道陆舷其实坏得很，表面上倒是个忠心耿耿的忠犬。
“不敢不敢。”陆舷赶忙低下头。不是害怕，是憋笑。
——
后院里，热热闹闹，一箩筐一箩筐山货整齐地码放在中央。
小九和繁星游走在中间，手上各自拿着纸笔在记录。
“山楂，十一筐。”程静渊蹲在一旁帮忙数数。
“土豆，十七筐；野山参三筐。”
厨子走了出来，是个干练的大娘。她的围裙上全是面粉，头发上也有一些。
“大家想吃什么，来告诉我。”
“我我我，我要吃山楂糕。”
“枣糕！”
“蜂蜜果子！”
“哎呀呀一个个来，你们这太多了我记不清。”大娘直摇手，“这些年年都吃，就没人有什么新花样？”
“那还不是大娘做的好吃！”小伞嘴最甜了。今日不上课不练功，知道有好吃了，一大早就爬起来。
“哎，这么多好吃的。”楚宁又换上昨日那间云白套装，又是翩翩公子的模样，背着手信步走来。
“公子早。”众人纷纷打招呼。
“大姐姐今日秋食节，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小伞跑过去拉着楚宁的手晃了晃，昂起头看着她。
“刚刚听大娘说没什么创新点心，今日在下可否借用灶台露一手呢？”
陆舷猛地瞪大了眼睛。
众人愣住。
程静渊站在小九身后，不动声色地藏了藏。
“新鲜茯苓、山楂、蜂蜜和桂花，”楚宁转身看了看地上的篓子，“正好都有。”
“在下做一道秋苓蜜凝糕给诸位尝尝鲜？”
程静渊内心有些复杂。这道皇宫点心，她之前最爱吃。每次下午御膳房做这道点心的时候，楚宁总是多给她留几块。
“这好啊，公子，这道点心我可闻所未闻。今日可以开开眼界了。”大娘很高兴，擦着手就拽着楚宁往厨房去，“走吧公子，有请了。”
楚宁微微一笑，跟了上去。
陆舷三两步冲了上去，楚宁只给她一句话：
“看住程静渊，别跟着我。”
小九回过头，看着程静渊的表情，似乎懂了什么。掩面偷笑。
“你跟她......”
当今天子要亲自下厨？小师妹，你的架子真不小。
“没什么。她自己闲得慌罢了。”程静渊转身继续去数果子了。
后厨里，几人热火朝天地忙碌着。
楚宁平日里握剑握笔的手，此刻挽起袖口，拿着石杵反复锤捣新鲜茯苓块，直到软烂成泥。再拿粗筛细筛反复过滤，只留下极细的茯苓泥。
大娘伸着头瞅了一眼，不由得赞叹：“公子这点心做的讲究。”
就是手法有些生疏。当然这后半句大娘没说。
“好吃的东西，就是细节堆砌出来的。”楚宁头也不抬继续忙活。
捣完茯苓，又把山楂去蒂去核，蒸至软烂，接着捣。
“小十一，帮我把这筐土豆搬到后厨。一会儿要用。”繁星继续清点，没想太多，只是让程静渊跑个腿。
程静渊没说什么，背起土豆就走向后厨。
她不希望自己和楚宁的恩恩怨怨影响到不相关的人。尤其是这些对自己好的师姐。
走近后厨，就看见楚宁袖子卷到手肘，吭哧吭哧在和面，融入两团果泥，又淋上蜂蜜。然后把面团反复捶打揉搓。
程静渊在背后看了一会儿。
“小十一，土豆拿这儿来。”大娘一回头看见程静渊，招呼她。
楚宁动作一滞，没有回头，继续手头上的活。
谁知大娘补了一句：“小十一都看入迷了，没见过这种工序多的糕点吧？”
“看样子就好吃。”大娘乐呵呵的。
两人都沉默，等着对方先说。谁知厨房反而不合时宜地安静了下来。
“大娘，还需要搬什么吗？”程静渊把土豆放好，赶紧岔了个话题。
“嗯，目前没什么需要的了。玩儿去吧。”
程静渊转身就出去。没有再看楚宁。
来到院子中央，活儿基本上都干的差不多了。弟子们三三两两晒着太阳。
程静渊觉得心烦，便想着去山门外练功。
刚到山门口，就被一柄剑鞘碰了碰手臂。
“上哪儿？”
“我没逃跑。”程静渊微微转头，余光瞥见陆舷。
她继续往前走。
“去哪儿也带上我呗。”
“随你。”
她走陆舷就走，她停陆舷就停。
“啧......”程静渊被跟的有些烦。
她站定，大拇指顶出宝剑，划出短促的一声剑鸣。
“过两招？来！”陆舷一个箭步后撤，刷刷两下甩出短剑。
两人缠斗在一起。
程静渊一剑刺出，陆舷两剑交叉，卡住她，凑近身挑衅道：“那日镖局，我收着力。可不是真打不过你。”
“那是谁被我绑着了？”程静渊切她下盘，陆舷撤开后退。
后脚蹬到一树干，又飞了回来。短刀侧面直抵程静渊的脖子。
铛啷一声，自然是被挡下。
两人又贴近，陆舷不服气：“可不要以为这几年我懈怠了。”
“宫中又来了高手，我与他学了新武器，只不过没随身携带罢了。”
程静渊甩开她，飞身上树，借着重力劈砍下来：“与我何干？怎么，你要替她肃清余孽？”
“这话说的难听了些，”陆舷皱眉，又缠住程静渊的长剑，铁器发出蹭蹭的声响，“等你回宫，我再用新武器找你切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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