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静渊推开她,收了势,语气严肃:“我从未打算再回皇宫。”
“为何?”陆舷停下。虽然她料到程静渊会不同意,但还是想问清楚原因。
“你为何不随便在街上抓一人,问她怎么不去皇宫住?”程静渊语气强硬。
“程静渊,你是路人吗?”陆舷也有些不愉快,这程静渊怎么几年一过变成这样,哪壶不开提哪壶。
“哪个大街上的睡过太子的床?”陆舷没有客气,直接点破。
“你闭嘴!”程静渊瞪着眼睛,叉着腰,一副气狠了的模样。
“我闭嘴,一切就没发生过吗?你明明知道吧程静渊,她对你不一般。”
“你知道她花了多少钱,派了多少人找你吗?”
“所以呢,官府门口贴的通缉犯哪个不是要派人抓的?”
“你怎么变得这般固执,”陆舷咬牙,“变得这般不可理喻。”
“我......”程静渊一口气还没出完,就听见山门口有人喊。
“快回来吃点心了!”
程静渊白了她一眼,不想让师姐们担心,便快步上山去了。
“嗯嗯嗯,好吃啊!公子这什么秘方,太好吃了!”小七塞了满嘴,还有半截在外面,“好吃好吃,我去给师尊师母送点。”
“好吃就行。”楚宁满头大汗地站在桌子后双手叉腰,身前整齐地码放着几盘秋苓蜜凝糕。
之前程静渊总是意犹未尽的样子。
可是御膳房的点心是有量的,不会给某一个宫殿送太多。更何况,这本就是给太子一人吃的。楚宁身边的人能吃到,是因为她大方。
楚宁浑身都是白色的面粉。
程静渊像没看见糕点一样,路过了。
她确实没想到,楚宁会为她做糕点。
她以为再也吃不到这道皇家点心了。
她居然真会?什么时候学的?程静渊有些疑惑,但她控制着自己不去想。
事到如今,楚宁怎么样,也不关她的事了。她也不是程伴读了。
弟子们问询赶来,一人拿了一块,还有人折返回来又拿的。
很快,糕点就要没了。
可是楚宁又不好说什么,只能看着这群弟子吃的大快朵颐。
“小十一,你怎么不来尝尝?”元帅手里拿着一块,“再不去就没了。”
楚宁闻声,望向那边。
“来,尝尝,味道真的不错。”元帅将手里那块没咬过的糕点掰成两节,递给程静渊一半。
程静渊本不想拂了大师姐的好意,正欲伸手。却瞥见楚宁的视线。
“大师姐,我刚刚吃了很多果子,真的吃不下了。”程静渊笑着婉拒了她,手还是放了下来。
“啊,真不要?”元帅又问了一遍。
“真的。”
“那好吧。”元帅撂进了自己嘴里。
楚宁叹了口气,再低头,盘子已经空了。
陆舷走过去,安慰到:“陛下,要不我陪您一起再做点?”
“不必了。她不想吃。”楚宁的表情有些落寞,但还是打起精神,“我让你去看好她,别乱跑。”
“遵命。”陆舷退了下去。
吃了午饭,弟子们都回屋休息去了。
宗门安静了下来。
楚宁在房间里听着动静,隔壁程静渊也回屋了。
陆舷悄悄进来。
见状,她起身往外走。
“陛下,您别再......”陆舷觉得楚宁不会哄人,又知道程静渊被自己惹得在气头上,想要拉住楚宁。
“朕没喝酒!”楚宁甩开她,“就在房间里,别跟着。”
嗯。她心里说道,这木头房子隔音本来就不好。
这么想着,贴着墙根坐了下来。
第17章
程静渊正在装门栓,却从外面被推开了。
“你来干什么?”程静渊一副警惕的表情,不是很善意。
“我就看看你。”
“大白天的,你可不要想动手。”程静渊后退,“真动起手来,你有那个实力吗?”
“没有。”楚宁也没呛回去,反倒顺着她的意思,“打不过你。”
气氛稍微缓和,楚宁找了一把椅子坐下。
“你的脸,还疼吗?”
“呵,原来是这件事。还以为陛下贵人多忘事。”程静渊阴阳怪气地回答。
“你能不能好好说话?”楚宁还没有连续被人这样呛过,养尊处优的成长经历令她脾气不是很好。
“回禀陛下,不能。”程静渊昂起头,“所以陛下又要动手了?”
“不要说得跟朕总打你似得。”楚宁有些恼火。
“陛下您贵为天子,想打谁巴掌,谁都得忍着,不是吗?”
“程静渊,你别得寸进尺。”
“所以你是道歉来的?我还以为杀人灭口来的。”程静渊没好气。
楚宁一愣,知道自己又走偏了,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朕同你道歉。”
“以后不会打你了。如果喝多了,朕允许你反抗,打回来。”
“多谢陛下,但是我不需要。”
“为何这么说?”
“因为我不觉得我们以后还会见面。”程静渊一针见血。
见她怔住,程静渊心里有些快感:“因为,我不想看见陛下这张脸。”
“看见您,我就觉得我在绝情崖边上。”
“这种感觉太不好了。陛下,您没有经历过绝望。所以您感受不到。”
“明明还有事情未完成,却不得不死......陛下,小九捡到我的时候,说我眼睛都是睁着的。”
说完,便夺门而出。
这样的程静渊,哪里还像以前那般隐忍懂事?像一只刺猬。
楚宁皱眉,却不断回想着她刚刚说过的话。
信息量太大,她的脑子没有转过弯。刚刚她说的是,不想看见我?
她说,她在悬崖下死不瞑目?
她......
楚宁攥紧胸口的衣料。她说不出什么挽留的话,只觉得程静渊散发着的不只是怒气,还有苦苦的味道。
为何会是这般?
最后那日,自己明明也想办法去救她了,为何她还会这么恨自己?
楚宁捂着胸口,总觉得她和程静渊中间还隔着好几层纱,多到看不清彼此的心。
——
这两日休沐,不用早朝,所以楚宁才得以夜不归宿。
若是旷了早朝,又没有令人信服的理由,恐怕那些以丞相为首的老臣又要发难。
师尊想让人送一送楚宁下山,但楚宁执意要自己走,便说让她牵一匹马,这样脚程快点。
陆舷牵着马送她至山门口,楚宁收回缰绳,压低声量嘱咐到:“朕可能明日申时才能赶回来。你帮我盯好她。”
但不放心,还是补了一句:
“非必要,不要伤害到她。”
“遵命。”
一人一马,快马加鞭,赶在太阳落山前回到了宫门口。
残阳如血,自面前洒下。殿前空旷的石板路泛着淡淡血橙色。楚宁眯起眼睛,全然变了一副表情,翻身下马。
“阿姐,阿姐你回来了。”楚宁离开的这两天一夜,让楚池住在她这里,学习批阅奏章。但年纪尚小,还不允许她正式批奏,仅仅是让崔大人来教她。
“阿姐,这几天看了好多折子,好累......”楚池抱着她的腿撒娇。
“池儿......”楚宁怜惜地摸了摸她的脸蛋。妹妹是自己在宫里唯一的至亲了。
“陛下。”崔大人看清了来人,赶忙行礼。
“正然不必多礼。”楚宁与崔正然是旧识,也是楚宁较为信任的臣子。
“陛下风尘仆仆,若是无事,臣就先回了?不打扰陛下休息。”崔大人识相地告退,留下姐妹俩独处。
殿门关上的瞬间,楚池快步取来一封信件递给楚宁。
“阿姐,方才外头信使送来这封急信。”
楚宁拆开扫过几行,指尖微微顿住。信上字句四平八稳,言说江南诸事安稳,自己途经故土,归乡探望老母,故要耽搁几日后才返京复命。
“信使还捎了使臣的口信。”楚池站在一旁,没有退开,眉头轻轻蹙起,“我方才问过那传信的人。”
楚宁抬眼:“你问了什么?”
“我说,使臣身负朝廷差事,身负皇命,怎敢半途私自绕路归家。”楚池声音清脆,不似朝堂大臣那般拐弯抹角,直说出心里的别扭,“信使只反复说,是使臣自己的心意,家中老母年高,放心不下。”
她指尖无意识捻着袖口,思索着,继续说道:
“可既是挂念老母,为何出发之前不提前上表奏请?江南水患如火,差事压在身上,哪有办皇差走到半路,临时起意回家尽孝的道理。”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小孩子眼里浮起一层不安,不是笃定谁要害命,只是察觉到处处不对劲。
“信写得样样周全,偏偏这件事,不合规矩,也不合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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