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寒暄一阵子,切入正题。
“其实就是想给你带些东西。”程静渊打开包裹,“御药房的金疮药,功效很好。配合你的本身的术法,对于外伤很管用。”
“你更应该需要啊!”小九很惊讶,“你比我恢复的慢。你给了我,你那里还有吗?”
“当然还有。”程静渊一句话带过,“还有,这胭脂倒是漂亮细腻的很。给你吧。”
“你怎地不自己留着?”小九觉得小师妹太慷慨,带的都是宫中特供的精品,倒有些不好意思收了。
“我用不着。还有这贡茶一盒、御制蜜饯、还有驱蚊虫的香丸。”
程静渊挨个给小九介绍。
“宫里当差果然阔绰,这些物件,外面花银子都未必寻到。还有,你这般往外捎,就不怕被人查出来?”
程静渊不紧不慢地给自己倒了杯酒,淡淡一笑:“小心些就是。也是有不少宫人补贴家用的。”
两人边吃边聊,气氛愉快。
临别前,小九再三嘱托程静渊,方才目送她骑马回去。
“好了,别跟着了。”小九有些无奈。
“小九姑娘如何发现的?”陆舷从对面的屋檐上跳下,稳稳落在小九面前。
“你是跟踪程静渊的?”小九点破。
“保护她罢了。”陆舷摸了摸鼻子,被说中了有些不好意思。
“她用得着你保护?”小九白了一眼,“又是你主子命令的吧。”
“小九姑娘还没说怎么发现我的。”
“秘密。”小九其实是闻到气味了。
两人寻一街边茶社坐下。
“你这额头怎么回事?”小九指了指陆舷的额角。
“练武不小心磕碰到了。”陆舷不以为然,“我们这些武将难免会受伤。”
“就为了一个皇帝,你们这么多人时刻准备赴死?”
“此话还是不要说了。”陆舷止住她,“职责罢了。”
“切。”小九没好气地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两人谁都没说话,一时间气氛有些尴尬。
“小九姑娘,我给你带了个好玩意儿。”陆舷想起了正事儿,赶忙取下背上的行囊。
茶馆隔间里,窗纸滤进淡淡的天光。
桌上的茶还冒着热气,陆舷放下布包袱,小心翼翼解开,生怕磕坏了里头的物件。
里面躺着一对上弦小木人,巴掌大小,做工精致。一个朱红衣袍,一个翠绿衣衫,背后都带着发条。拧紧之后,小木人便会一下一下抡着小槌,“咚咚”轻敲面前迷你的小鼓。
陆舷脸颊微微有点发烫,伸手把红衣那只推到小九面前,眼神亮晶晶的。
“你看这个,宫中匠人做的,上了弦就会敲鼓,特别好玩。我好不容易才寻来的。”
小九伸手捏起红衣小木人,指尖拨了拨小人的衣袖,目光扫过包袱里还剩下那只绿衣的,抬眼瞥她,似笑非笑。
“怎么只给我一个,那另一个,不一起给我?”
陆舷猛地一僵,手下意识捂住包袱,耳根一下子红透,眼神躲躲闪闪,舌头都有些打结,支支吾吾地说不出利落话。
“那、那个……那个是我自己留着的。我……我也想要一个玩。就只弄到这两个,不多。”
“你那个,是小红。我这个叫小绿。”
她说的磕磕绊绊,根本不太会掩饰心思。这一对本就是成双的物件,她特意寻来,打算一人留一个。
小九哪里看不明白,心里一清二楚,却不戳破,唇角浅浅勾着,把玩手里红衣小木人,指尖轻轻拧了拧发条。
“咚咚,咚咚。”
小木人一下一下敲起小鼓,清脆细碎的声响,落在安静的隔间里。
小九垂着眼,漫不经心。
“行吧,那我就收这一个。”
陆舷悄悄松了一大口气,可心里又有点忐忑,生怕方才自己那点小心思被她一眼看透,低头喝了两口茶,不敢再直视小九。
包袱里,那只绿衣小木人安安静静躺着,是她给自己留的那一份。
屋子里茶香淡淡,只有小木人断断续续敲鼓的轻响,不可言说的气氛悄悄漫开,两个人都没有把话说透。
第28章
陆舷余下的半天心情都很好。直到晚上去楚宁的寝殿回禀,那喜气洋洋的笑意依旧弥漫在周身。
“今天去跟着程静渊,那么高兴?”楚宁坐着中衣坐在床沿。
只看一眼,就知道陆舷心里的好事藏不住。
“回陛下,没有。”
楚宁懒懒散散地靠在床头,看着陆舷强忍笑意的脸,问道:“今日她们说了什么?”
“回陛下,就是家常闲谈。程静渊带了些胭脂、蜜饯什么的给小九。”
“那倒无碍。”楚宁理了理自己褶皱的衣服,“别的没了?”
“没了。”
“东宫那边,可有什么汇报的?”
“倒是说她每天早上都会练剑。”
“啧。”楚宁捏了捏鼻梁,幸好把她安排到无人的东宫住,有院子给她练。这要是被人看见,又不好交代。
陆舷偷偷瞄了一眼床内侧,那把用布裹得严严实实的大剑露出小半截,其余还盖在被子下。
“陛下还未把剑还给她吗?”陆舷还是没忍住多嘴问了一句。
楚宁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若是床上没了这把剑,朕倒会觉得空落落的,睡不踏实。”
第二日恰逢休朝,不必五更起身赶赴大殿。
天刚蒙蒙亮,外头的天色还是灰蒙蒙的,晨雾漫过宫墙。楚宁早早便起了,也不批阅奏折,换上一身简便常服。
“陆舷,随我出去走走。”
她没有明说要去往何处。陆舷心里清楚,陛下记挂着昨日听闻的那句话——东宫院落,那人每日清早练剑。
楚宁刻意遣开了大队内侍宫女,只留陆舷一人跟在身后,沿着宫道,悄无声息往废弃的东宫走去。
她嘴上说是散心,脚步却走得很快,心底藏着一份连自己都不愿直白承认的念想:想赶在练剑未结束的时候,远远看一看她。
可等二人踏入那座清静院落的时候,已经迟了一步。
晨雾浮动,满院落满被剑锋扫下来的海棠花瓣,泥土上一道道深浅交错的剑痕还新鲜。
练剑已经收场。
程静渊已经收了招式,长剑竖在身侧,正抬手用袖口擦去额角薄汗。一身便袍,鬓边发丝被晨风吹得有些散乱。听见脚步声,猛地转头望过来。
她万万没有想到,这个时辰,楚宁会出现在此地。
四目遥遥对上。
楚宁脚步顿在月亮门门口。
一番急匆匆赶来,本来打算悄悄看一眼便罢,没料到直接撞了个正着,反倒有点进退不是。
为了掩饰那点突兀,她抬手轻咳一声,摆出一副偶然路过的模样。
“今日休朝无事,宫中闷得慌,朕随便四处逛逛,没想到此处有人。”
谎话编得平平,连陆舷站在身后都默默低下头,假装什么都没有听见。
程静渊握着剑柄,眼底掠过一丝讶异,随即收敛神色,上前一步行礼:
“陛下。”
院子里晨雾尚未散尽,满地海棠残瓣沾着露水。
楚宁站在月亮门下,谎话刚刚说完,自己都略有些不自在,目光扫过她额角还未干的薄汗。
“方才在练剑?”
“回陛下,闲来无事,活动一番筋骨。”程静渊垂手回话。
楚宁环顾四下寂静的院落,偌大东宫,每个角落似乎都有她们以前的身影,但此时此刻就只有她一人在此栖身。心里那点别扭稍稍软下来。休朝之日,时辰尚早,宫中御膳房的早饭,总归是刻板乏味。
一个念头忽然冒了出来。
“时辰刚好,还未曾用早膳。”楚宁顿了顿,看向程静渊,“宫里的膳食千篇一律,要不要随朕出去走走?”
程静渊抬眼,有些错愕。
“陛下,出宫?”
“微服而已。”楚宁淡淡道,“换一身寻常布衣,不走正门,自侧门出去。就我们三个,不去人多喧闹之处,只去城外附近的早市。”
陆舷在身后听见,心里微微一惊,却没有当场出言扫陛下的兴致,只默默记下要提前留意周遭动静。
程静渊迟疑片刻。
二人之前,还满是试探、误会、防备。可此刻晨雾扑面,楚宁的语气没有朝堂之上帝王的威压,倒像寻常故人。
她心中戒备没有完全卸下,却也不愿生硬回绝。
“……遵陛下旨意。”
很快二人各自换上便衫,卸下所有代表身份的饰物。皇宫偏僻的侧门悄悄开启。
天边已经彻底亮开,天色是淡淡的青蓝色。
宫外集市已经热闹起来。
街边热气腾腾,蒸笼掀开白雾滚滚,叫卖声此起彼伏。烧饼、汤包、豆浆、糯米饭,各类早点小摊沿着街道排开。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