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追?”陆舷有些难以置信,皱紧了眉头。
偌大皇宫,百步能出?
“嗯。”直到停下来,解除紧张的状态,程静渊才发觉疼痛。身上少说也有十个刀口。虽然不致命,但疼痛是少不了的。
原本米白色的制服,此刻被染成花色。
“行了,别嘴硬了。要不是我巡逻发现了,得出大事!”陆舷开始后怕。
今晚正好是她值守。她带着几名暗卫正在巡逻,忽然听见东宫内似乎有动静,便赶来查看。
原本暗卫只需要负责皇帝寝殿周围。但程静渊来了东宫后,楚宁就让他们往东宫也绕一圈。
“呵,跟你说了,我能解决。”程静渊不服。
“好了你!”陆舷瞪大眼睛,“走,跟我去见陛下!”
“我不去!”
忽然一阵脚步声快速靠近,几名暗卫也赶到了门口。
“小文姑娘,跟我们走一趟吧。您不要为难我们。”几名暗卫见状纷纷求情。谁人不知这小文是陛下三令五申要保护的人?
程静渊拗不过这些暗卫,想着他们也不容易,便跟着他们去了。
“呼呼......”刺客顺着房檐往宫外赶去,此人轻功了得,两步顶别人三步的距离。但箭矢还在身体里不敢轻易拔出,身上的印记又开始起效。他脚步虚浮,明显有些不稳当。若是宫中有人追上,必定要命丧剑下。
可他到达皇宫最外面的一层屋顶上时才发现,身后根本没人追。他心口一松:接应的人就在宫外不远处。
然而,百步的限制却也越来越近。
“报告公子......”刺客膝盖一软,直直跪在接应之人的面前,猛地吐出一口血。
“杀干净了吗?”不远处的林子里停着一辆马车。马车厚重的帘子后头,一个声音急迫地问道。
“回禀公子,那小文......”刺客突然感觉身体一冷,话音卡在脖子里。
“怎么?”那人有些不耐烦,掀开帘子一角,阴骘的眼神望向外面的刺客。
“小文......”那刺客又感觉浑身像从冰天雪地里瞬间浸入沸水,四肢百骸都发烫。
“她......!”刺客憋得一口气泄了个干净,七窍突然流出黑红的鲜血。整个人就如同那纸人似得,飘飘然,一头倒在了地上。却也没有完全倒下,那贯穿右胸的箭将他以一个诡异地角度,半斜着支在地上。鲜血早已在膝盖旁汇聚成一摊。
“!”那人攥紧了窗框,使了眼色,马车夫连忙过去试探鼻息。
“怎么会......”马车夫喃喃,抬起头望着那车上的人,摇了摇头,“没了。”
养心殿内,众人将程静渊团团围住。
暗卫们都训练有素,除了会打会护,急救护理也都会。几人手忙脚乱地给程静渊擦伤、上药。
楚宁坐在床边,低垂着眼眸。她看着程静渊忍痛忍得发抖的手,心里如同被刀口绞了一般疼。都这样了,暗卫还说小文本不想告诉她。
“唔......”程静渊侧腰的一个伤口有些深,药水撒上去的时候像针刺一样疼。她整个人挺了一下,很快又攥着被子平复了下来。
“再忍一下,还有两处了。”陆舷额头上也沁满了汗珠,她小心翼翼地给程静渊处理着手臂上的割伤。
几人忙活完,发现还有两处在胸口。两名暗卫面面相觑,谁也不敢下手。
这小文虽说是安皇后家的亲戚,可咋看样子与陛下感情如此深厚呢?暗卫们还从未看过楚宁这样的表情。
“我们,我们先退下了?”一名暗卫比较灵活,主动提了出来。
“我自己可以。”程静渊冲他们点点头。
“我带你们出去继续巡逻。”陆舷与楚宁短暂地目光交汇,似乎得到了什么指示,转身就带着暗卫出去了。
一下子,寝殿内只剩下两人。
“我自己来。”程静渊压低眉眼看着楚宁,双手放在衣领上没有动作。用静止来逼迫楚宁离开。
“那里你不顺手。”楚宁坚持。
“你走。”程静渊还是没有丝毫退让。
“这是朕的寝殿,你让朕大晚上跑去哪?”楚宁执拗,“外面那么冷。”
......程静渊沉默了几秒钟,歪着身子爬了起来,“那我回东宫。”
“东宫危险!”楚宁连忙拽住她,用一种近乎恳求的眼神从下往上看着她,“就今天一晚上,留在我这里。”
“我给你上药。别闹,”楚宁把人摁了回去,“求你了......”
最后那三个字细小的如蚊子。
烛火晃得人影在墙上来回晃动。
程静渊平躺,楚宁跪坐在她身侧。她指尖微微顿了一下,还是挑开了带血的衣襟。里面是一件素色的抹胸。
楚宁双手伸进了外衣顺着程静渊的背,摸索到了抹胸上沿的系带,轻轻拉开活结。又将抹胸边缘小心往下挪开寸许,露出那两道渗血的刀伤。
细小的血珠随着程静渊的呼吸起伏,还在向外有节奏地冒。
楚宁近距离望着那伤口,呼吸微不可察地放浅,用干净的纱布一点点擦拭血渍,接着又用蘸着药水的布条轻轻蘸。
药水触碰到破损的皮肉,程静渊几乎不可见地颤了一下。但这动作还是落入了楚宁的眼里。
楚宁鼓起嘴,轻柔地往伤口上吹着气。似乎能缓解药水带来的火辣辣的痛感。
殿中安静得似乎都能听见两道重叠的心跳声。
不一会儿烛火熄灭。程静渊往被窝里爬过去。却被一个硬硬的东西硌了一下。
“被子里是什么?”程静渊在黑暗中望向楚宁的脸。
“是......”楚宁没有回答,只是把剑拿了出来。
看到那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形状一眼就被程静渊分辨出来。
“呵...”程静渊轻笑,“霸占着别人的东西,还上瘾了。”
“怪不得我在御书房和这里都没见过我的剑。陛下怎么还有把别人的东西藏着被窝里的怪癖好?”
楚宁被她说得哑口无言。心虚不回应,只是往被子里钻。躺平,眼睛盯着床外侧垂下的素色罗帐。
两人都不说话。但楚宁把剑束在了两人中间,当做楚河汉界。
楚宁闭上眼睛。
程静渊的气味飘过来,比宫中任何名贵的安神香都好用。楚宁只觉得疼了一整天的脑袋松快了许多,绷紧的身子也渐渐软了下去。
她很想像以前两小无猜那般,窝在程静渊怀里呼呼大睡。
但稍一摆手,就能摸到那裹得严严实实的剑。龙床很大,程静渊也躲得老远,几乎贴着最里面的墙。
算了。楚宁心想,这样已经很好了。
一夜无梦。楚宁睁开眼时,天色已经微亮。今日不早朝。
她转过头看去,里侧的人已经不见了。伸手摸了摸被褥,已经冰凉。
算了,算了......楚宁看了一眼门外,似乎没人。她翻了个身,把剑往里推了推,转过身扑在程静渊昨日睡过的地方。深吸一口气——
“陛下您醒了吗?崔大人要见您。”宫女在外面敲门。
“等下。”楚宁声音闷闷的。她还是坚持吸完。程静渊的气味顺着气管,熨帖地铺满了肺叶。
但政事磨蹭不得,尤其是明日就要启程南巡了。
“崔......”楚宁一拉开门,外面不仅是崔正然。她手里还牵着睡眼惺忪的楚池。
楚宁侧身让两人进屋。
待二人行礼毕,楚宁神色收敛,语气郑重起来。
“朕动身南下之后,京师一应政务便托付你们二人。楚池为主,崔侍中为辅。寻常地方奏章,公主可自行批阅处置。但凡涉及江南、征兵、大赦、任免三品以上官员,诏旨必要你们二人一同联署,方可下发,缺其一,一律不作数。”
楚池绷紧小脸,认真听着。
“禁军归陆舷统辖,只奉朕的密敕。她与我一同下江南。你可以传信向她求援,但万万不可私自调遣兵马。”楚宁顿了顿,继续说道,“金承礼盘踞朝堂多年,我离开之后,他必会处处试探刁难。若是朝堂之上情势凶险,不必与之当庭争辩,所有争议压下,八百里加急送文书至朕行在,万事等我回来定夺,切忌逞一时意气。”
“大理寺陈家母女,可多问询案情,却也不可全然毫无防备。遇事多与崔正然商议,切莫独断专行。”
楚池像如临大敌一般,身子坐得笔直。
说完公事,楚宁目光落在楚池小小的脸上,声音轻了几分,是只属于姐妹的叮嘱。
“昨夜东宫刺客闯入,你也听闻了。我不在宫内,你的安危是头等大事。无论何时,护卫不得远离。一旦皇宫生变,不要死守宫城,即刻走密道前往城外禁军大营保命。”
“我把家国交托于你,不求你面面俱到,只求你护好自己,安安稳稳等我归来。”
楚池攥紧手心,重重点头:“池儿记下姐姐的话。”
崔正然躬身一揖:“臣定当竭力辅佐公主,保京畿无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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