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沉默了几秒。
“阿姐......”楚池小嘴一撇，就要哭了出来，“江南凶险至极，我不放心阿姐......”
两串金豆子哗啦啦落了下来。
楚宁连忙把人捞进怀里，安抚道：“池儿莫怕......阿姐此行会带足人手的。”
“池儿，今天再痛痛快快哭一次吧。明日阿姐走了，你就是皇宫的天，不要在外人面前流泪......”
“池儿记住了。”小孩的声音还是带着哭腔和鼻音。
第32章
出城那日，楚宁并未张扬。大队人马全部身着玄色服饰，没有旗帜，没有繁琐的礼仪。
正街上，只看见一浩浩汤汤的车队，朝着东南方向进发。
此事楚宁捂得严实，宫外的普通百姓几乎无从得知。但前几日拖尸喊冤的事情仍在口口相传，所以百姓们自然而然就把这大队人马与喊冤的案子结合在了一起。但结合后的版本就逐渐偏离事实了。
楚宁等人在队伍中前段，最前方有探路的小队人马，最后方有负责善后的重兵。
整支队伍寻不到一面旗帜，不见半分明黄饰物，所有侍卫仆从皆是一身素净黑衣。
队伍中前段的马车并无繁复雕刻与鲜亮装饰，厢体一部分保留厚重原木本色，余下漆面皆是哑光玄黑。日光落上去，只漾开一层内敛柔和的暗光，没有晃眼的光泽。乌铜铆钉、牛皮缰绳样样上乘，厚重的硬木车厢稳稳沉沉，车轮碾过土路颠簸甚微。
街上过路百姓起初只当是寻常赶路的商旅，可瞧见一众黑衣护卫沉默肃立、神情冷峻，无人高声言语，心底便了然，这一行人绝非等闲。
“这一路上，怕是松懈不得。”马车内，程静渊与楚宁一左一右对坐。
“朕的剑一直都在手边。”楚宁神色有些凝重，摸了摸腰间的佩剑，“朕也觉得，这路上不会一帆风顺。”
马车内又静了静，充斥着车轮轧过泥土枯草的声音。
一行人刚行至隔壁县，那最前方的小队便派人回来禀报。
那人快马加鞭，神色匆匆，也顾不得礼数，径直拦下楚宁的马车。
“陆统领！莫要往前了！”那侍卫单膝跪地，“前方小队遭山匪埋伏了！”
驾马的陆舷慌忙拽紧缰绳，那马儿前蹄抬得足足有半人高。
“原地待命！护好陛下！”她一声令下。后面的车马全部原地列阵，将楚宁的马车团团围住。外围士兵拔出刀刃，内圈士兵全部弯弓搭箭。
“说什么来什么。”马车内的声音轻笑。
楚宁一转眼，看见程静渊已经握上剑柄，蓄势待发。她拍了拍程静渊的手，示意她不要冲动。
这支兵马虽然不像攻城那样大军压境、乌泱泱一片。但个个都是精兵。
不敢说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但对付平常山匪还是不必慌张。
“说是山匪，未必就真是山匪。”
“朕知道。”楚宁皱眉。
寻常山匪见这阵仗，怕是也不敢拦。
不一会儿，又有一马蹄声快步行近——又是前方小队派回来报信的。
“陆统领！那那那，那山匪全被剿了！”
“嗯？”陆舷刚下令戒备，那边就结束了。她不由问到：“对面有多少人？”
“一十有八。”
“十八？”陆舷觉得没转过弯来。那前线小队总共也就十五人，怎地转眼间就把十八个人解决了？
“不不不，我们，我们都还没怎么动手，就......”士兵有些哆嗦，显然是被吓得。
“慌什么！从头到尾说清楚！”马车里一道威严的声音压了下来。
那士兵连忙解释——
小队人马行至前方山坳，却忽然从四面八方围出来一伙匪徒。
那为首的匪徒原本兴致满满地跳出来，却看见这小队将将才十五人。全是骑兵，没有马车，更没有看上去就权贵之人。
脸上不免有些错愕。
“留下钱财！”为首的匪徒随意找了个理由，也不管小队是否真的会交出钱财，便带着后面的山匪冲了上去。
可禁军又怎会惯着这些匪徒？两队人马几乎没有犹豫的间隙，就厮杀起来。一人趁机往回报信。
忽然，一道白色影子闪现。速度快到众人以为眼花。且刀剑无眼，稍一走神便会身首分离。便也没人在意。
直到第一个山匪哀嚎一声。那声音几乎转了几个弯，到最后直接破音，尤为凄惨。
众人望去，仅一眼，就看得胃里翻江倒海：
那山匪的肚子不知何时破了个圆形的洞，里面的肠子流了满地，红的白的黄的。他连忙去捂，但掉出的速度实在是太快。没一会儿，人就倒下了。
这不可能是利器造成的伤口。
两队人马都有些慌了神，但手上的动作仍不敢停下。
“啊！”又一山匪短促地叫了一声，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身体——一道斜着的血线。
还未等反应，那血线就喷涌而出，呲的周围一圈人身上全是腥臭味。他觉得身子一歪，止不住打滑。
禁军往那儿看去，只见那人被拦腰斩断，伤口是倾斜的。所以整个人的上半身就像打滑的积木块，滑溜溜歪了下去，砰地掉在了地上。待上下两截都倒下后，里面鼓鼓囊囊的东西犹如水坝开闸一样泄出。
眼睛还睁着。
“注意！”小队首领心下慌乱，连忙喊着让士兵注意保护。
那白色影子还在窜，这下众人不得不注意她。一时间打斗停止了，全部在慌忙地躲闪着白色的影子。
谁知那白色影子快如闪电，呼吸之间就从战场最西边幽幽滑到最东边。眨眼间，又一名山匪倒下：头颅直接竖着劈成两半，分叉口直至锁骨处。
那令人胆寒的颅骨碎裂声激地所有人五脏六腑发麻。
报信那人数着，不过短短几秒的功夫，那些山匪就一个接一个倒下。个个死相诡异凄惨。而混战在山匪之间的禁军却都毫发无损。
直到白影不见，禁军们才回过神来，连忙站好队列。
“快！回去报信！”首领指着那报信的。
语毕，所有人哗然。
“不知还是否是人间的力量。卑职从未见过......”报信之人虽然在此次南巡的队伍里只是基础兵，却也是经历过数次大战的老兵。
他的年龄比陆舷还要大。
“还要往前走吗陛下？”陆舷一时拿不定主意，掀开布帘一角。
“继续赶路。”楚宁思索片刻，依旧决定继续南下。
那白影未伤害自己的部下，楚宁莫名地有些放下心来。
大队走得谨慎，速度渐渐放缓。
忽然一白色绒团窜到陆舷踩着马镫的大腿上，嘤嘤直叫。
陆舷大惊，一把掐住那白色绒团的脖子，另一只手已将短剑握在手中，剑尖直指。
“嘤嘤嘤......”那白色的绒团是一只狐狸，它被掐着脖子，看表情很是不满，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整个小身体还在陆舷手里拱来拱去，似乎想要挣脱。
陆舷定睛发现是只狐狸，戒备的心放了下来。提着那狐狸的后颈，提溜到马背上放稳。
“嘤嘤！”白狐狸似乎在娇嗔。
“呃......”陆舷知道自己刚刚下手重了，连忙去摸一摸白狐狸颈边的毛发。
“啊！”
陆舷惊呼一声，却又赶忙压下声线。若是她一嗓子，整个部队又要停下严阵以待。
那狐狸扭头就往她的手背上咬了一口。小尖牙很锋利，却也洁白。它没有真的用力，只是表达自己的不满。
“好了好了，乖。”对于一个毛茸茸的小动物，即使是禁军统领也没法不摸。她把小狐狸抱起来，往自己的怀里放。
小狐狸舒舒服服在她怀里打了个滚，然后头伸向她肩膀和脖颈的交界处，一人一狐像拥抱一样。
“！”那狐狸真咬了！
冲着那交界处就是一口。陆舷有些恼火，想要拽它下来。可是尖牙死死钉住她的皮肉，陆舷不敢使蛮力。只得一只手拖着小狐狸的身体，另一只手顺着她背上顺滑的白毛和蓬松的大尾巴，嘴里哄：“小狐狸，小狐狸，快松开嘴，姐姐被你咬疼了。”
随后，她感觉伤口一阵暖洋洋，还有些麻。倒是不疼了。
接着就感觉一截粉嫩的小舌头在伤口处舔舐。一时间舒服极了！陆舷倒也没有再去拽它，反而希望小狐狸多舔一会儿。
可小狐狸忽然从她的怀里窜没了影子。陆舷紧觉回头，却发现连根狐狸尾巴都看不见了。
马车里两人一惊，作势格挡。谁知那小狐狸直往程静渊怀里钻。
“是你......”程静渊又惊又喜，连忙把小狐狸抱起来，整个脸贴着狐狸肚子又吸又蹭。
“哪儿来的狐狸？”楚宁不解。这山野间有些小动物出没很正常。但这样洁白漂亮的狐狸可不像当地的产物。
“好了好了，别蹭了。”楚宁有些黑脸，拽着程静渊的胳膊不放，“别蹭了有跳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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