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楚池眼巴巴盯着的模样,便你一口我一口,全都顺着她喂了点。
她们三个都是十几岁的年纪,肠胃结实,冷热混吃半点事没有。
谁也没多想,三四岁的小孩子,哪里经得起这般折腾。
白日里楚池玩得好好的,笑嘻嘻跟着她们疯闹,半点异常没有。
到了夜里,楚池惯例黏着楚宁,要跟太子姐姐同榻睡觉。
夜深人静,东宫熄灯安寝。
睡到后半夜,楚宁迷迷糊糊之间,鼻尖忽然钻进一股奇怪的臭味。
她皱着眉翻了个身,睡意朦胧地嘟囔:“什么味儿……”
越闻越不对劲。
她猛地睁眼,借着窗外微弱月光低头一看——
身边小小的一团,安安静静蜷着,被褥边角脏了一小块,味道正是从被窝里散出来的。
楚宁瞬间清醒。
完蛋。
小楚池,窜稀了。
她整个人僵住,手忙脚乱,又不敢乱动小不点,急得压低声音,赶忙去侧殿叫醒程静渊:
“醒醒醒醒!出事了!”
程静渊睡得浅,瞬间睁眼,嗓音带着睡意:“怎么了?”
话音刚落,她也闻到了那股味道。
两人对视一眼,瞬间慌了。
小孩子小脸白白的,蔫蔫的,还没彻底醒透,委屈巴巴哼唧两声,看着格外可怜。
“肚子疼......”楚池哼哼。
没办法,只能两个大姐姐亲自上手。
一人扶着小小身子,一人小心翼翼擦拭换洗。
笨拙、慌乱,又生怕弄疼她,动作轻得不能再轻。
小孩子衣服脏了、被褥也脏了,夜里阴冷,不敢让她着凉。
两人手忙脚乱换衣、洗脏裤、擦净身子,忙得满头薄汗。
殿外值守的宫女渐渐闻到异味,隔着门轻声询问:
“殿下,殿里怎的有味儿?可是哪里不对劲?”
楚宁心里一慌,脑子转得飞快,张口就瞎扯:
“无事无事!白日吃的臭豆腐,味道散出来了而已。”
宫女闻言失笑,知道这些半大的孩子要自尊心,便不再多问。
可两人终究手忙脚乱、分身乏术。
楚宁立刻摸黑出去,把在外屋值守的陆舷悄悄拽了进来。
“快快快,帮忙!”
陆舷一进来,闻到味道也是微微一顿,却不多问,立刻上手帮忙照看小孩。
三人连夜轮换。
程静渊守着人、暖着被褥,细心安抚蔫蔫的楚池;
楚宁端水擦污、收拾狼藉;
最后楚宁咬牙,压低声音吩咐陆舷:
“你悄悄去太医那里,偷一点小孩子止泻的温和药粉,千万别被人发现。”
陆舷点头,悄无声息夜行取药。
药粉喂下,三人轮流守在小床边,一整夜没敢深睡。
折腾整整一夜。
直到天微微亮,小楚池终于不闹了,脸色缓过来,安稳睡熟,总算彻底安稳下来。
三人长长松了一口气,靠在一起小憩了一会儿。
清晨天光入殿,看着睡得安稳的小不点,三人对视一眼,默契达成。
楚宁先开口,压低声音,郑重其事:
“这件事,谁都不准说出去。”
“若是被父皇知道,以后肯定不准我带阿池来东宫玩了。”
“咱们昨夜胡闹喂她乱吃,是我们不对,绝不能连累以后不能见面。”
程静渊轻轻点头。陆舷亦是默认。
三人又转头看向睡醒、迷迷糊糊的小楚池,温柔吓唬:
“阿池也不许说,这是我们四个人的秘密。说了以后,就不让你来东宫找姐姐们玩了。”
小楚池懵懂听懂,赶紧用力点头,小奶音软软的:
“我不说!我乖乖的!保密!”
一夜鸡飞狗跳,狼狈又好笑。
却也因此成了楚宁、程静渊、陆舷、楚池四个人独有的、谁都不知道的东宫秘事。
少年人一起闯祸、一起收拾烂摊子、一起瞒着大人、一起守住秘密。
也就在这一夜之后。
三个本有君臣、有上下、有疏密的人,心彻底贴在了一起。她们的关系,自此再也不一样了。
自打四人共享了一场乱糟糟的小秘密,楚宁心里就彻底不跟程静渊见外了。
从前还会收敛几分殿下脾气,装装样子守君臣分寸。如今有了共同瞒着宫里的小把柄,楚宁底气十足,恃宠而骄的性子彻底露了底。
她本就最怕课业繁琐,文武双修的储君功课压得人喘不过气。
文有经书策论,武有桩功招式,十日一休。
十三岁的少年心性,哪里耐得住这般枯燥。
太傅布置的经书罚抄、字句批注,她懒得提笔;教头安排的招式复盘、武具整理,她更是碰都不想碰。
从前无人兜底,她只能硬着头皮应付。现在倒是有了个能使唤的程静渊。
楚宁便开始光明正大的偷懒。
“程静渊。”
她往软榻上一躺,晃着两条小腿,理直气壮吩咐:“今日夫子的百遍摘抄,你帮我写了。笔迹你微调些,别一眼被看穿。”
程静渊皱了皱眉,说到:“我本是陛下选来同你一起读书的。若是我帮你都写了,你的文化还不见长,怎么办?”
“你来了我的东宫,就是我的人!”楚宁义正言辞。
程静渊感觉耳根烧了一下。
接着,楚宁又威胁到:“你不听我的,我就把你撵出去。”
不要。程静渊心里像兔子踹的似得,心跳得厉害:她若是出去了,也不知道何去何从。程家全部都在北方镇守,家里只有年迈的祖母。
换句话说,如果自己被从宫里赶了出去,不知道父亲那边......会不会受影响?
程静渊面上没什么表情,还是拿起了纸笔。
“嗯,乖乖。像我的大咪一样乖。”楚宁笑呵呵,伸手把在旁边蜷缩着睡觉的大咪抱了过来,对程静渊说,“你叫小咪也行。”
文课如此,武课更是变本加厉。
每日武训结束,旁人都要自行复盘招式、擦拭佩剑、扎静桩稳气。
楚宁练完一身汗,转头就想溜去玩楚迟,半点不想善后。
“今日的武学图谱默写、攻防诀窍复盘,你替我整理成册。”
“我的佩剑你顺带擦了,台账帮我登记好。”
“桩功我不扎了,反正明日武师抽查,你帮我搪塞过去。问就说已经扎了。”
句句都是理所当然。
程静渊从不推辞,默默替她收拾所有收尾。白天陪她听讲、替她抄书复盘,夜里静坐灯下,一点点誊写武学招式图谱,字字工整,条理清晰。
所以渐渐的,楚宁就打不过程静渊了。
偶尔,楚宁心血来潮,会拉着程静渊一同去暗卫训练场旁观习练。
她自己玩得不亦乐乎,看暗卫比拼看得眼睛发亮,转头就把自己的武课抛之脑后。
程静渊便立在她身侧,一边看操练,一边默默在心里记下今日所学招式,回头替她补全课业。
陆舷看在眼里,从不插话。她最清楚,殿下顽劣,全靠程伴读一人默默兜底。
有时武师严苛,察觉楚宁课业潦草、复盘敷衍,当堂要罚她加练三倍桩功。楚宁每次都蔫蔫回头,偷偷扯一下程静渊的衣袖。
不用开口,程静渊便懂。她便会上前躬身行礼,温声替她求情,说辞是殿下今日体能疲乏、练度过密,情愿替殿下复盘补全所有课业,只求免了加练责罚。
她依旧孩子气,依旧爱使唤人、爱偷懒、爱耍赖。只有程静渊毫无缘由、事事包容,替她收拾所有偷懒留下的烂摊子。
那段时间,宫里有人送来了溜猫的绳子。楚宁第一次见,觉得很是新奇。
之前她也想带着大咪出去玩,可是每次一松手,大咪就跑没了影子,在御花园里上蹿下跳,几个宫人合起伙来都抓不住。
“殿下,您看,从猫肚子下面一穿过来,这么一套,前肢就固定住了。您就这么拽着这头绳子,走哪儿牵哪儿。”太监给楚宁示范牵引绳的用法,“这猫再有力气,也拽不过人啊。”
“只要您别松手,它就跑不了。”
楚宁高兴极了,当日课业一结束,就带着大咪满皇宫溜。
“这倒是新奇。”高贵妃在凉亭里吃糕点,看见楚宁溜猫,也走了过来。
“殿下,能不能给我也牵一下......”一个年纪不大的宫女鼓起勇气来到楚宁旁边。
“殿下我也想!”来看暗卫训练,果不其然又被团团围住。
楚宁感觉高兴,因为大家喜欢她的大咪;楚宁也感觉烦恼,因为人人都想要她的大咪。
宫女安慰道:“因为大咪是您养的,所以大家才喜欢。外面野猫多的是,也没见这么多人抢着要摸。”
“有道理。”楚宁认真地点点头,“明天下午的糕点,你多拿几个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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