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的人也都不敢插话,怕跟着陆舷一起触了霉头。
其他人商议了一番,拿出沙盘看了又看,基本定下了行军方向。
现在就差定下总将领。
“你们先回去吧。朕再好好斟酌一下这将领之位。”楚宁摆了摆手,示意他们离开。
“陛下,您要是需要臣,臣时刻待命!张家军时刻待命!”张子虎抱拳请命。
“陛下......”陆舷跪得很累,小腿发麻。但听到张子虎跟自己抢,连忙膝行过去拽了拽楚宁的裤脚。
众人离开后,程静渊从屏风后走了出来。一眼就看见陆舷和楚宁在对峙。
君臣二人一坐一跪,僵持着。
“一边去!”楚宁踢了一脚,把陆舷拽着自己的手甩掉。
“陛下,臣求您了。”陆舷又扑过来抓住。
“你知不知道北边就是个陷阱!”楚宁痛心疾首,对着陆舷的肩膀,一脚把她踢翻了过去。
圣人也有私心。楚宁心里早就大大方方承认:陆舷就如家人一般。她不舍得陆舷以身犯险。
上次校场的事情,楚宁心里难受了很久。冲动行事,害得陆舷受伤。
楚宁就是这样一个不公平的人。她自己心里清楚得很。
程静渊看不下去了,跑来劝。她架着陆舷的咯吱窝要把她架起来,谁知陆舷偏偏不起,仿佛楚宁不同意她就能一直跪着。
陆舷心里是真的想为楚宁分忧。楚宁真正的心腹里,她就是最适合的人选,没有之一,没有替代。
若是别人去搞砸了北疆战事,在与丞相的关键博弈阶段,无疑是楚宁自己给丞相递刀子捅自己。
刷——
楚宁站起身,抽出腰间的佩剑。
“你干什么!”程静渊皱着眉头,“至于吗!我把她架走。”
“还有你,你犟什么?大周就你一个将领了?”程静渊转过头瞪着陆舷。
楚宁没有收手,而是用剑尖挑起陆舷的下巴,刀锋离陆舷的脖颈只有半寸。
“陛下要杀要剐,悉听尊便!臣依旧请命去北方!”陆舷抬起头,有些委屈。楚宁虽然以前捉弄她,但还从未真的刀剑相向过。
她也知道楚宁舍不得杀她,所以还在硬生生与她对峙。
“陆舷,你是一点都不怕朕。”楚宁眯着眼,俯视着陆舷的眼睛。
“是啊。”陆舷喉头滚了滚,身子往前送了点,眼睛里有些湿润,“但如果是陛下亲手了结臣,臣也......瞑目。”
“呵......”楚宁倒退两步,扶着大殿柱子,指着程静渊,“你们俩一个两个都想朕亲手杀了你们......”
“你们真是想把朕活活气死!”楚宁捂着心口,“都没想过,你们走了,朕怎么办。”
“陆舷,你忠心耿耿,朕待你如家人。朕不舍得杀你,可是敌军的刀剑是不长眼的。”楚宁字字泣血,“你忘了,你忘了......当年......”
她顿了顿,目光看向程静渊,还是说出了那句话:“忘了她的下场吗?”
“一切都那么快......根本来不及......”楚宁痛心疾首。剑丢在了地上。
“她能侥幸被小九救下,你呢......”楚宁似乎想起了什么,眼睛睁大,看着陆舷:“现在回答朕,你若是这么死了,小九怎么办!”
陆舷猛地被钉住。
“回答朕!”大殿内荡着回音。
“臣......”陆舷磕磕绊绊,心如刀割。她猛然想起来了!就是那天算命老者说的,让她不要去北方。
“为什么陛下总设想臣一定会吃败仗?臣一定要死吗?”陆舷知道这话说着很违心,但还是坚持,“臣,要去!应当去!”
“朕的陆统领,真是......”楚宁叹了口气,看向程静渊:“你陪陆舷去一趟镖局吧。亥时前回来。”
程静渊点头。先前已经商量好的,去当面说一说婚礼的事情。楚宁不便出宫,就让程静渊去谈。
“去了镖局,再决定要不要去北疆。”楚宁把陆舷拽起来,“话先别说太满,朕允许你收回。去吧。”
第83章
金承礼已沏了一壶好茶,让吕岳亲自去府门口接待那位远道而来的贵客。
门外一声声热闹的声音,缓缓向金承礼书房靠近。
众人簇拥着一个黑衣女人,将她往书房有请。
黑衣女人未多言,毫不客气地坐在金承礼平齐的位置上,拿起桌上已经冷凉了的茶水,闻了一口,又放下。
她顿了顿,杯口还没离开下唇,抬眼看向金承礼。
散着光看去,周身仿佛萦绕着丝丝黑气,但仔细看却又消失不见。那只同时存在两颗瞳孔的、非人类的眼睛阴森森盯着金承礼,看得金承礼有些发怵。
“仙家这般看着,可是......”
“丞相近日与狐妖有接触?”女人缓缓放下茶杯。闻到那个味道的瞬间,她乌黑齐腰的长发就犹如碰到了静电一样僵住。
“狐妖?”金承礼诧异。
“回仙家。丞相近日都没有出过京城。只去了宫里。”吕岳在一旁解释。
黑衣女人抿嘴,微不可察地扬了扬嘴角。她伸出食指,把茶杯贴着桌面顶向金承礼,不言不语。
“丞相忘了?我已辟谷。”
“你叫什么名字来着?”黑衣女人微微侧身,不紧不慢拿起茶杯,吹了一口。满溢着茶香的热气扑鼻而来。
“回仙家。在下姓吕名岳。”吕岳恭恭敬敬地欠身。
“你就是那个会点小道术的?”黑衣女人将手伸向腰间悬挂的锦囊,摸出一颗被打磨成许许多多小切面的青色石头。
“皇宫里有妖,你们居然这么久了都没发觉。”女人嫌弃地戚了一声,对吕岳道,“将石头放在眼前,透过石头便能看见谁是正常人类,谁不是。”
“多谢仙家!”吕岳双手接过石头。
“而你呢,下次进宫想办法带上吕岳。”女人看向金承礼,“或许会给你们一个天大的惊喜。”
——
镖局后院的院子,风呼呼卷着地上干草渣子,太阳斜斜往下沉,把院墙影子拉得老长。
程静渊跟着陆舷一块儿过来,刚跨进院门,小九早就候在那儿。
一见陆舷,小九几步就冲上来,一把攥住她两只手腕,眼睛亮晶晶的,半点拐弯抹角都没有。
“陆舷,我想跟你结婚。”
这话来得猝不及防,陆舷整个人都僵住,心口猛地一热,鼻子当即就发酸。
她望着小九那张脸,心里又暖又堵,感动归感动,可脑子里立马就想起北边的战事,还有算命老头那句切莫北行、遇大灾的谶语。
她伸手轻轻回握住小九的手,眉头紧紧拧着,声音沉沉带着苦涩。
“小九……现在还不能结。”
小九脸上的笑意淡下去,攥着她手腕的力道反倒更紧了。
“现在仗还没打起来你就不肯,那往后要是真开战了呢?”小九盯着她,语气又急又委屈,“难不成,你打算就这么拖着我,拖多少年?”
陆舷喉头滚了滚,心里跟刀绞似的。
她满脑子都在想北边沙场刀剑无眼,战场上什么都说不准。万一自己上阵丢了性命,那小九岂不是要孤零零守活寡?这份担子,她怎么忍心丢给小九。
“我怕。”陆舷声音压得很低,眼眶泛红,“我怕我上了战场回不来。我要是死了,留你一个人,我做不到这么不负责任。”
小九心里门儿清。
只要和陆舷拜过堂成了亲,狐族的生死契就会自动打上。往后陆舷受的伤、挨的痛,有一半会直接转嫁到自己身上,两个人命运纠缠,祸福共担。
陆舷有大灾,大不了自己分半条命给她。
可这件底牌,小九半句都没跟陆舷吐露。
她就铁了心,非要跟她成婚。
“我不管那些。我就要跟你结。”小九倔得很,寸步不让。
“你别胡闹!”陆舷又急又难受。
“到底是谁在胡闹!”小九也红了眼,两个人就在院子里头你来我往,你来一句我回一句,争得谁也说服不了谁。
忽然安静了几秒。
“你是不是没那么,没那么喜欢我?”小九低声问。
“不!”陆舷红着眼睛反驳,攥紧了她的手。
程静渊靠在旁边的廊柱子上,抱着胳膊安安静静看她俩吵半天,见越吵越僵,才上前一步开口劝。
“陆舷,你就应了吧。”
陆舷猛地转头看向程静渊,满脸为难。
“可是大军后天就要动身北上了啊!哪里来得及筹备婚礼,一堆事情压在头上。”
小九一听,眼睛瞬间又亮起来。
“没关系!不用大操大办!就在这镖局里头简单办一场就够了!不用高官宾客,不用十里红妆,就咱们几个熟人见证就行。”
陆舷还想再推脱,可抬眼对上小九那副执拗又滚烫的眼神,心里那道防线一点点垮掉。
所有顾虑、害怕死亡的忐忑,在眼前这个人面前,都软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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