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又听程时鸢不紧不慢地说出下一句:“不过,我现在是专程在等你。”
来看秀是因为收到了邀请函,是她参加工作相关活动的一环。
但现在还在秀场附近盘桓着不离开,则是她的个人原因。
短短两句话,将望舒一颗心拉扯得七上八下。
她忍不住将程时鸢拦腰抱起来,听见她因为双脚陡然离开地面发出的轻呼声,又因为附近场外有粉丝蹲守,连忙拍着她的肩膀让她放自己下来。
望舒总算看见她的沉稳面具破碎,心满意足地骂她:“程程,坏。”
程时鸢很努力才控制住自己不要在大庭广众下,抱住她的脖颈,只无奈地抵着她肩膀,低头看她:“怎样才肯放我下去?”
望舒想了想:“答应跟我吃一顿晚餐。”
“好了好了,都答应你。”双脚重新回到地面的时候,程时鸢免不了嘀咕,还以为她要提出什么过分要求,结果只是晚餐。
不过转念又一想。
望舒在她面前一贯是这样知进退的,无论其他时候什么模样,只要是对她,总是一点阳光,一点雨露,就心满意足地绽出笑容来。
用晚餐的时候也是这样。
两人是临时约的饭,结果附近口碑好的餐厅预定都满了,不得不狼狈地站在塞纳河边,思考吃什么。
风从河面上吹过,将油汪汪的水吹起金色波澜,河面上船只一艘艘而过时。
程时鸢盯着旁边冲动地约了她晚餐,却因为没有提前准备,难得露出窘迫神色的小孩,忽地趴在桥边,笑了出来。
望舒本来紧张不已,有种死到临头的绝望感,结果转头看见她趴在桥上冲自己笑,夕阳照亮那双妩媚的桃花眼,不由呆了下。
旁边有小孩适时用花束戳了戳她,用法语熟练推销:
“鲜花配美人,你也很为她心动吧?”
望舒稀里糊涂地掏空了钱包,把小孩手里的玫瑰全买了下来。
火红色的厄瓜多尔玫瑰,长长的玫瑰杆几乎有半人高,程时鸢明知这款玫瑰稀有,产自所谓的离天堂最近的地方,却忍不住抿了抿唇。
将这束长长的玫瑰放到望舒的跟前比划:
“人长这么高就算了,连送的花也要是最高的吗?”
望舒心中搞砸约会开场的懊恼,就在她的玩笑里烟消云散。
看着程时鸢抱着这束花有些不便于看路的模样,她试着伸出手去:“我帮你拿?”
程时鸢抱着花束,斜睨着她:“几天不见,你怎么变笨了?”
望舒:“?”
程时鸢恨铁不成钢地看她,“我抱着花,你不是正好可以揽着我吗?”
过了几秒钟——
桥上又多了一道惊呼声。
“笨蛋,我是让你扶我,什么时候同意让你抱了?快点放我下去!”
重新获得蹬鼻子上脸资格的小孩,这次理直气壮:
“程程抱着花,我抱着程程,最完美了。”
甚至在程时鸢说这样要被别人拍到的时候,望舒还假装思考了两秒钟:“那我跑起来?这样他们就拍不清楚了吧?”
程时鸢:“……”
真是学坏一出溜。
话虽如此,最终她为了安全着想,还是没让望舒做出那种跑着她跑过人群、在洋人堆里出尽洋相的事情。
两人下桥之后刚好有关系不错的餐厅主厨,给她们回了电话,给她们推荐了一个朋友开的新餐厅,说今晚有位置请她们去尝尝新菜品。
新餐厅环境非常漂亮,大厨对待她们俩的态度也非常认真,然而端上来的菜,却是又一场摆盘留白过多的艺术,甚至调味过分创新。
保持着微笑的程时鸢:“……”
望舒在旁边歪了歪身体,凑到她耳边,用不知道什么时候偷学的她家乡话,小声说:“我带了泡面。”
程时鸢登时被逗笑了。
明明是很难吃的晚餐,偏偏因为一起共度时光的人太可爱,以至于做个大怨种结账出门的时候,她还用法语鼓励且真诚地对大厨说:
“很不错,非常完美的艺术。”
出门对上望舒震惊的眼神,她泰然自若地回:
“这么难吃的饭菜,不能只有我一个人吃到。希望主厨做大做强。”
望舒看着她的样子,想起来之前在好莱坞拍戏的时候,她也是这么一本正劲地,若无其事地,故意给自己买了一份她不爱吃的墨西哥酱料小吃。
那时候程时鸢也是这么一副做坏事很无辜的表情:
“啊?你不喜欢吗?那应该是我记错了,我还以为你最喜欢这个了。”
彼时望舒跟她还不太熟,只能冷着脸想,毕竟是人家好心送的,如果不吃就太浪费食物了。
她很勉强地控制住自己表情,努力吃了下去。
转头就看见程时鸢憋着笑在看她,在她意识到什么恼羞成怒的时候,对方又变魔术般拿出个小蛋糕。
“好啦,刚才是逗你的,还以为你不会吃呢——”
“请甜甜的你,吃个甜甜的小蛋糕,请原谅我的恶作剧吧?”
望舒就这样,从年少时就无可救药地因为这个坏女人而反复心动。
“程程好坏。”
她这样说着,面对别人时显得过于冷淡的眼眸,却在程时鸢面前总是洋溢着光芒。
以至于程时鸢竟然有种,自己身为更年长者,却被一个小孩给纵容的错觉。
两人行走在巴黎夜晚宽阔的大道上。
平时更注重安全问题、太阳下山就不喜欢在国外出门的程时鸢,现在却莫名贪恋这饭后散步的悠闲,只觉这异国的风就是香甜。
或许香甜的不是风,只是走在她身边的,这个小蛋糕一样的人。
她若无其事地出声接道:“我很坏,但是你很喜欢,是吧?”
望舒却突然停下脚步。
转头看着她:“不是。”
程时鸢因这意料之外的答案,微妙地扬了下眉头。
她可不是喜怒形于色的小孩,高兴和不高兴都写在脸上,哪怕会错了意,成年人也有的是办法圆回自尊。
然而望舒却将她无意间,被怀中玫瑰勾住的长发,挽到耳侧。
面颊也随着指尖动作靠近,侧头贴到她的耳边:
“我是想说,程程能不能只对我一个人坏?”
无论程时鸢是怎样的人,望舒都会爱上她。
她只介怀,自己是否是这个人的唯一。
倘若程时鸢温柔,她就要独占这个人的温柔,倘若程时鸢十恶不赦,她也想要尝尝包揽这个人所有的恶。
耳畔的气息比夏夜的风还灼热。
程时鸢愣了两秒,意识到这小孩是有样学样地、将她在秀场门口的话报复回来,轻哼了声。
成熟者绝不肯在丰富的撩人技术上认输:
“为什么不是——”
“让我只对你一个人好?”
第52章 番外二:望鸢(2) “我还买了别的,……
望舒听见她的话, 面上却没有显露出程时鸢设想中的喜色。
本来只是倾身靠近她的人,现在却干脆把下巴压进她的肩膀里,一时间没有吭声, 只有很浅的呼气音,落进程时鸢耳中。
程时鸢因这肩膀上陡然压下来的重量愣了下。
条件反射地,将掌心按上她的白金色长发里。
之前看秀的时候, 她就很想这样做了。
比起之前在珍珠群岛上匆促染就的金发, 如今望舒的长发得到很好的护理,不仅看起来柔亮光滑,抚摸的时候也让人爱不释手。
好像摸到了月华凝聚的精粹。
冰冰凉凉的。
她忍不住放软了声音:“我说了什么, 让你不高兴的吗?”
埋首在她颈间的人迅速小幅度地摇头, “没有。程程不管和我说什么,只要肯和我说话,我都高兴。”
那为什么……?
疑惑才冒出来,程时鸢却从她这卑微的姿态里,福至心灵, 得到了答案。
再勇敢的人,总是一而再、再而三地满腔热血撞进冰山中, 也总有热血转凉, 心灰意冷的那一天。
好消息是,望舒并没有因为她在恋综上的选择, 彻底熄灭心思。
坏消息却是, 因为小孩在她这里抱着一腔爱意,退了太多太多次了,所以现在害怕的不是她的拒绝,而是程时鸢的应承。
明明从前会对她的其他前任暗暗龇牙,但现在没有了其他人, 这只小狗瞧见她招手,却也怯怯地、低眉顺眼不敢上前来。
不是因为不爱,是因为太爱了,才这样不知所措。
正是看见了程时鸢随手递来的大饼有多香,让望舒馋得都要流口水了,但却只敢使劲摆尾巴,怕真的太想咬到那口饼——
倘若落空,前进的一步却踏进深渊的绝望,比从前一直没得到更可怕。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
程时鸢忽然觉得自己很过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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