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一个这样喜欢她，面临那么多困境、苛待，都没有对她改变过心思让，仍然见到她就忍不住露出笑容，摇起尾巴的小狗，戏耍成这样。
但现在，用轻松玩笑的态度，继续讨论这种事，只会将人伤得更深。
程时鸢向来习惯应付假意，从前在程家为了家族生意、为了合作伙伴是这样，后来进入娱乐圈，更是将这种本事用得炉火纯青。
真真假假，话一出口，由得别人去猜。
反正成年人的世界，自有一套眉目间的官司默契，一个眼神一拍即合，没有名分的开始，自然会落得没有名分的结束。
然而见到望舒这个，本来应该和她一样在相似家庭长大，却早早识得人情冷暖，又将保留的天真全留给她一个人的小孩。
程时鸢骤然意识到，自己不该这样对她。
于是落在那精灵般长发上的掌心一顿，她很轻地拍了拍小孩：“喜欢听我说话？那晚上睡觉是不是还要我给你念故事才行？”
本来还赖在她身上，不断地克制着，自我警告不许自作多情的人，却在这句话里窥见了，这座铜墙铁壁之下，朝她微微裂开的缝隙。
方才还贪恋着散步气氛的小孩，猛地站直了身体：
“要！”
有睡前故事=她们要睡一个屋=同居=今晚要一起睡觉！
望舒冷漠眼睛里亮起灿烂的光：“想听程程念故事！我们现在就回去！”
不知是此刻巴黎街头的光线不对，还是月色照下来的清辉过于冰冷，以至于程时鸢看着面前的望舒，总觉得自己好像看到双饿狼一样的眼睛。
她甚至险些跟不上望舒那双大长腿的步伐。
好悬走进酒店大堂的电梯，程时鸢微微喘着气，趁着此刻左右无人，她悄悄地用掌心在胯间比了比她和望舒的腿长差距。
好过分。
她自问在同等身高中，还没见过腿比自己更长的女生。
然而在绝对的身高优势面前……
看着望舒腿长快要过她的腰线，程时鸢忍不住嘀咕：“小屁孩到底吃什么长大的。”
望舒把她的嘀咕听得清清楚楚，刚刷卡进自己的房间，就忍不住又将程时鸢拦腰抱起来，按在门板上：
“我应该是以前牛奶喝得比较多。程程今晚喝应该来不及，不过这下就可以和我一样高啦。”
之前在外面，借着口罩遮挡都像自欺欺人的程时鸢，这会儿倒是习惯了在她这里动不动被举高这件事。
甚至还十分平静地垂眸，打量着望舒此刻跟自己紧贴的傲人弧度。
过了几秒，扬了下眉头。
“喝牛奶来不及吗？我看不见得。”
望舒顺着她的眼神往下看，立即露出恍然眼神。
之前她就发现了，程时鸢除了会被自己的脸吸引之外，好像也对她的身材很感兴趣，偶尔会盯着她的胸发呆。
虽然时间很少也很短，而且单纯是欣赏的眼神，不会让人有被冒犯感。
但望舒却巴不得她的目光更露骨些，最好也能有所迷恋。
哪怕只是她的一个身体部位也好。
她脸红着问程时鸢：“那我先去洗个澡？”
程时鸢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在对这小屁孩说什么，猛地抬手按了按额头，警告自己就算想谈，也应该从纯爱路线开始。
“我不是那个意思……”她鲜少这样此地无银三百两地找补。
大概是因为从来没应付过小孩，在其他前任面前，自然而然能开的颜色玩笑，总觉得说给望舒听就很过分。
哪怕她已经很多次领略过，这小孩远没有表面上看过去的单纯。
大概是因为望舒最初就带着赤诚的，没有任何套路的真挚爱意而来，所以程时鸢很多时候，都会将那些罪恶念头压下。
想要回给这个小月亮，同样不余杂念的纯粹情感。
“总之——”
她戳了下望舒的额头，“不许想歪。今晚只有故事，别的都没有。”
望舒原本熠熠生辉的眼睛，又在这时黯了黯。
很小声地回答，“我知道的，我、我不应该……是我错了。”
她道歉的样子，就好像奢望地肖想了什么不属于她的东西，所以又卑微地退回了安全线后面。
那倒也算不上错。
程时鸢很轻地“嘶”了一声，哪怕被放下来了，也要抬起双手，按住望舒的面颊，迫使她低头来看自己。
“不许没经过我的允许随便道歉，也不准胡思乱想。”
“当然，正确的联想是可以的。比如我为什么在节目里一个都没答应，之后开始放假到现在，唯独看秀的时候停下来等你，这个你可以联想。”
“想不清楚就来问我，但要是想错了，小月亮，你就完了。”
再次撞见这个外号“小月亮”，实际上光芒像太阳一样的小朋友。
程时鸢才发现自己独自休假在岛上的时光，似乎没有想象中开心。
她跌过很多的跟头，本来已经不想再吃这种苦了，然而再见到这个同样因为单恋自己就吃了很多苦的小孩时，又忽然觉得：
想要再试一次。
很奇怪，她居然从望舒身上看到了某种，自己过往沉迷爱恋时的特质。
虽然程时鸢从来不为自己过去的任何一段人生经历后悔，但是回看的时候，她偶尔也会心疼以前的自己。
而现在。
她似乎把那一部分心疼，映射到了望舒的身上。
程时鸢想要看一看，如果有那么一个很懂她的人，从头到尾都接住了这样一段感情，故事的结局将会走向哪里？
望舒这一次，终于听懂了她话中的认真。
不是心血来潮逗弄自己，不是顺着自己的话开无伤大雅的玩笑。
明明刚才氛围到那里了，程时鸢可以顺势跟她度过一夜春光，反正按照望舒给自己的身份定位，哪怕只能哄这人□□愉也很满足。
只要程时鸢能在生活的某时某刻想起她就好——
但望舒绝没有想到。
她好像……真的可以，奢求，这个人只对自己一个人好？
“现在你可以去乖乖洗澡了。”
瞧见她仍旧呆滞的模样，程时鸢知道需要给这只失望了太多次的小狗，一点单独冷静适应的时间，所以她也给对方留足了空间。
在望舒洗澡的时候，她坐在能看见巴黎繁华第五大道的酒店窗台上，指尖点着在望舒房间里翻到的书。
全是表演课有关的内容，都是她从前上课看吐了的专业书。
坏消息，让人完全没有想念的欲望。
好消息，应该挺助眠的。
而且望舒买的很多都是国外的原版著作，不光到时候听故事的会打瞌睡，程时鸢这个念故事的也很容易被催眠。
不过。
显然听故事的小朋友，对于今晚的特殊优待，很有一番要求。
轮到程时鸢从浴室出来时，发现套房客厅的茶几上，竟然有好几套不同类别的、还未拆封的新书。
望舒走过来，替她将头顶盘发的毛巾解开，本意是想帮她吹头发，却发现她早就在浴室吹过了，如今只是微微湿润。
发尾还有玫瑰精油的馨香。
便不甚满意地撅了撅唇，但指尖还是轻柔地替她将长发散开。
随后兴致勃勃地问：“程程有喜欢念的吗？没有的话，我再让人去买。”
“这个时间书店不是关门了吗？”程时鸢好奇地问。
望舒眨了眨眼睛。
书店当然是关门了，但是很多出二手新书的人，给钱就愿意跑腿。
无非是钞能力到没到位的问题——
事实上，要不是望舒要买没拆封的，倘若对二手书要求再低点，一堆即将毕业的留子们，倒贴上门白送都行。
见她不吭声，程时鸢无奈地笑了下。
随手拿起一本，看起来还蛮花里胡哨的人物封面，往房间里走，以为是什么语气氛围轻松的感情故事。
直到拆开了塑封，将床头的氛围灯按亮，翻开书页，读了几句英文之后，她往下多瞄了两眼。
不对。
这怎么好像……
是本翻译成英文的，18r同人合订本？
程时鸢缓缓扣出一个：“？”
倒是乖乖躺在旁边，仰头看着她的望舒，指尖不安分地在她蕾丝裙边上摩挲着，不解地看着她：“程程？”
望舒听着刚才几句景色描写的内容，感觉这个词汇量，应该不是作者突然用到了什么生僻单词。
但还是决定撑着床铺，起来帮忙看一眼。
程时鸢“啪”地一声，合拢了面前的书。
“刚才那几本表演专业课的书在哪里来着？我去拿那个。”
望舒却按住了她的大腿，都已经在床上了，自然不舍得她的气息离开自己片刻：
“就要听这个……”
她熟稔地撒娇：“程程，不许走～我就要听这个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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