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慌忙抬手擦拭，吸了吸鼻子又扑进唐慈君怀里，语气里已经带了哭腔：“阿婆……我中午梦见找不到你，家里只有我一个人在，小糖果怕……”
唐慈君忙哄她，“阿婆怎么会不在呢？梦是假的，不信你问季姐姐。”
季瑾年轻嗯了声，也蹲下来。
她顿了顿，温柔拍在唐玥的后背上，“别怕，梦是假的。”
被两个人轮番哄着，小姑娘揉着眼睛，这才慢慢止住抽噎。见唐玥眼眶都哭红了，唐慈君打趣她，“这下真成小兔子了，眼睛红红的。”
叉起蛋糕上的一块胡萝卜巧克力，唐玥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
她拉了拉季瑾年的衣角，踮起脚把巧克力喂给她，又重新叉起一块喂给唐慈君。
唐玥这才得意道：“这下阿婆和季姐姐都是小兔子了。”
吃过蛋糕，已经是晚上六点多。
唐慈君问唐玥：“我们送季姐姐回家，好不好？”
少女不过十五六岁，唐慈君不放心她一个人晚上打车回去，便带着唐玥一道送她回市区。刚好下午听唐玥说市区最近新修了个儿童广场，她们班上好几个小朋友都去过，也领着小糖果顺道去看一看。
“儿童广场？倒是离我家不远。”
季瑾年弯着眼，“不如陪玥玥去玩一玩，之后我再回家吧。”
听见季瑾年的话，唐玥立刻攥着她的手晃了晃：“好——想和姐姐一起玩。”
唐慈君有些犹豫：“这么晚还在外面，你家里人会不会担心？”
季瑾年摇头让她宽心：“出门前说过了，阿婆很放心，让我临回家前打个电话就成。”
正好是周末晚上，儿童广场里许多领着孩子来玩的父母。
最显眼的是一座小摩天轮，并不高，但通体散着柔和的彩色光亮，正中央的轴柱还用灯带绕成了卡通动漫的形象。
打车过来时，唐玥远远地就看见了摩天轮，兴致勃勃地说要试一试。
在队伍里排了好一会儿，终于轮到她们。临到最高点，季瑾年发觉小姑娘的手扯了扯她的衣角，可视线却还看向窗外。
“玥玥，是怕高吗？”
她温声问，回握住唐玥伸过来的手，又软又小，“怕的话就不看外面了。”
见小姑娘点点头，季瑾年弯了弯眼，“别担心，有姐姐在。”
恰好是最高点。
“姐姐以前坐过摩天轮吗？怎么都不怕的。”唐玥声音稚嫩。
季瑾年嗯了声，轻笑道：“坐过一次，是和……我喜欢的人一起坐的。”
“喜欢的人？”
小姑娘似乎不明白，“是和我喜欢阿婆和姐姐一样吗？”
这区别可大了。
季瑾年揉了揉她的发顶，“你对阿婆的喜欢，和对我的喜欢，以及……以后，对‘喜欢的人’的喜欢，是不一样的。”
虽然后两者都是她。
唐玥唔了声，看起来似懂非懂，晃了晃不着地面的脚，趴在窗边往下继续看。这回许是因为有季瑾年牵着她的手，小姑娘倒并没有再表现出害怕。
第二圈，唐玥执意要拉着唐慈君一起上来。
舱室里空间不算大，座位是面对面的横排。季瑾年挨着唐玥坐，唐慈君坐在她们对面。这回小姑娘倒是没再看窗外了，全程看向对面唐慈君的模样，不时就问一句：“阿婆，你会怕高吗？怕就不看窗外了，小糖果在。”
季瑾年听得忍俊不禁，拉着唐玥的手，“你倒是学得快。”
坐过两圈摩天轮，又去了旁边的旋转木马。
小朋友骑的是小一些的木马。
季瑾年在唐玥身侧的那匹白马上，唐慈君在她身后的黑色木马，一侧一后地护着小姑娘。
转过几圈，唐玥觉得自己不会掉下来，便试探着用手去够身边的季瑾年。
“玥玥，小心摔下来。”
季瑾年见她半边身子探过来，忙伸着胳膊扶住小姑娘。
又一个借力，她将唐玥抱到自己的这匹木马上，和她共乘一骑。两人都瘦，倒也不觉得挤。唐玥被季瑾年扶得稳当，扭头去看唐慈君的位置。
唐慈君在她们身后，看着两个小家伙挨在一起，面上笑吟吟的。
今天是唐玥生日，唐慈君和季瑾年又都宠着她，几乎将游乐设施玩了个遍。
直到将近九点钟的时候，儿童广场上的人逐渐少了起来，见唐玥也玩得有些精疲力尽，唐慈君才问她要不要回家。
唐玥点点头，又摇头。
声音甜甜地叫了一位路过的阿姨，帮忙用唐慈君的手机给她们三个人拍了张合照。
“阿婆，我想和姐姐单独说几句话。”
唐玥从她手里接过自己的小兔子奶黄书包，拉着季瑾年往另一边花坛去。
“怎么了？”
季瑾年在花坛边沿站定，见小姑娘央求她暂且闭上眼，便很顺从地阖上眸子。
耳中传入一阵窸窸窣窣的拉链声，接着是纸张摩擦的动静。
唐玥说可以睁眼了，又将手里卷好的画轴递给季瑾年：“谢谢姐姐今天陪我过生日，我也送你一份礼物好不好？”
季瑾年已经猜出她要做什么。
她展开画卷，朝唐玥扬了扬眉，好整以暇道：“不装了？”
画面上正是唐家小院，标题写着：阿婆与我的家。
当年曾经亲眼见唐玥画的线稿，季瑾年对它又如何不熟悉？
可这幅画上的人物却不止两个。
慈眉善目的老人家，尚且稚气的几岁小孩，以及……本不该出现在画面上的，一身中学校服的年轻少女。
唐玥往前扑过来，仰着头抱住她撒娇：“姐姐，你什么时候知道是我的？”
两人这会儿差的身高实在有些多，她也只能抱住季瑾年的腰。
季瑾年弯着眼笑：“早上，教你画画的时候。”
她亲手教出来的小孩，哪怕再怎么遮掩成生疏稚嫩的画技，可持笔和排线，当初都是她握着小姑娘发颤的手腕，一天天亲手练出来的，又如何会认不出来。
今天早上，唐玥接过笔的刹那，季瑾年就眯了眯眸子，心里浮出揣测。
等笔尖落在纸面，更显露出遮不住的端倪。
小姑娘既然想瞒着，季瑾年也就陪她玩一场。
否则又怎么解释，才认识的小孩会主动邀请她去自己家做客，黏得这样自来熟。她又答应爽快，整天都耗在陪唐玥过生日上。
只是季瑾年没想过，这场梦这样真实。
“要去和阿婆告别吗？”
季瑾年指了指那边，开口的语气里却是不忍心。
刚刚听唐玥说，她的字条上面多了一句话，「说出道别，即可提前重返现实。重返时间：21:00。」
已经是八点五十八分，只剩最后两分钟。
唐慈君隔着十几米花坛，并没有朝她们这边看过来，而是仰头看着月亮，满头花白的短发被夜风吹得轻晃。
不知道什么时候，广场上莫名安静下来，空荡得只剩她们。
“阿婆。”
“唐阿婆。”
唐慈君转身回头，见两个人并肩走过来。
已经变回现实年纪的模样，唐玥停在半米外，忍不住眼眶发红：“阿婆，我现在和姐姐过得很好……”你不用担心。
似乎对唐玥的变化并不惊讶。
唐慈君没说话，只是安静看着唐玥长大后的模样，想再碰一碰她，抬起的手却又放了下去。
唐玥也意识到什么，哽咽到说不出话。唐慈君的目光又落向季瑾年。季瑾年明白她的意思，郑重道，“请您放心，我会对她好。”
唐慈君颔首，慈爱地朝她笑了笑。
五十九分，五十八秒。
唐玥轻声道：“阿婆，再见。”
眼前光影散落。
唐慈君朝她们挥了挥手，笑意慈和。
湮散之前，纸条上浮现出一句：
「要好好的。」
第93章 if线番外-唐玥飞去L国① 心心念念……
L国F市, 机场。
唐玥站在川流不息的人群里，仰头看向印着密密麻麻字符的指示路牌，耳边是听不懂的外文广播。
她带的行李很少, 二十寸行李箱, 装了两套衣物之后依旧空荡, 如同她此时的脑海思路一样, 一片空白。
来得太仓促, 也太不经思量。
前两天外出写生时，盛书柏的言语顺着春日暖风飘进唐玥耳中, “阿瑾，你身体还没好吗？”
恰好这两天春季运动会与周末连在一起，一共四天假期，恰好辅导员批假批得很痛快, 恰好……她很想见一见季瑾年。
她们已经足足大半年没有联系过了。
季瑾年很少发布日常动态, 大部分又都是风景照，或者近期的一些画作。偶尔从照片一角露出的手腕或者投落阴影, 都能让唐玥反复点开, 一寸寸看上许久，却不敢点击保存。
唐玥不敢找盛书柏过问季瑾年的近况，只从那句话的语气里, 猜测出女人或许已经生了好一段时间的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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