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念头让唐玥辗转了整夜, 临到天将放亮的时候，想了又想, 还是订了飞来L国的机票。
她想来看一看她。
哪怕……离得远远的, 只是看一眼就走。
住址并不难找。
去年底，盛书柏将生日礼物送给她的时候，扬着眉梢说是自己给她准备的, 唐玥拆开包装纸，压在最下方的运单却印着显然是国外的地址。
不必说究竟是谁寄来的。
抱着或许季瑾年曾经触碰过它的念头，唐玥将运单也一并收放妥帖。
订的酒店离季瑾年的住址不远，她先将行李安置好，又下了楼，打算一路步行去到那边。唐玥想亲自走一走，季瑾年如今住的地方。
这片街区都是独栋小楼，前楼后院，邻里之间的位置很宽敞，两旁道路更是种了不少灌丛和树木。
正值春日，郁郁葱葱地长出新绿，沿边的树木能轻易遮住身影。
唐玥就是在隔壁那栋小楼的围栏后面，见到的季瑾年。
刚过正午，天气很晴朗。澄透的阳光照下来，将站在院门外的女人面色照得近乎透明的白。
季瑾年瘦了很多，颀长身形立在和煦的风里，衬衫被吹得下摆微动，更显单薄。
唐玥看见，她是在和一位金发高挑的女人交谈，对方将一大束各色花枝递给她，季瑾年颔首收下，笑意清浅。
接着是拥抱，随后对方离开。
唐玥定定地看过去，在女人关上门之后，才一步步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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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黑色头发和瞳孔的姐姐，都是你们那边土地的人吗？”
下午的绘画课前，Stella想起什么，指了指季瑾年的黑色瞳孔，问她。
她的家庭教师同样是黑发黑瞳，也是亚洲人。
“一般来说是的。不过也有亚洲血统到其他洲定居。”季瑾年颔首，又问Stella，“怎么突然提到这个？”
Stella犹豫几秒，“我…中午在房间里，看到围栏外站着一个像是亚洲人的姐姐，盯着这里看了很久。”
她指了指季瑾年住处的正门，又说：“我本来想去打招呼的，但她看到老师出来之后，很快就又走了。”
季瑾年蹙眉。
自从刚刚Stella说出“像亚洲人的姐姐”，某个念头从她心口一晃而过。再想起小孩说，看到自己中午站在门口，对方却没有上前打招呼……
她认真看向小女孩，温声问，“你还记得那位姐姐是什么样子吗？”
Stella想了想：“记得。姐姐长得很漂亮，我原本想拍照给老师看的，但这样不礼貌。”
她顿了两秒，笑得很甜：“不过我可以画出来。”
Stella的速写学得很快，年纪小，记性也好。
等季瑾年站在一旁，看到小女孩笔尖微动，勾勒出那幅…她一直惦念的模样。
扶在椅背上的指尖蜷得很紧，视线紧落在纸面上，季瑾年哑声开口：“你确定，那位姐姐是这个样子，对吗？”
她不该怀疑自己学生的水平和记忆。
只是…季瑾年更不敢信，远在千里之外的小姑娘，怎么会突然过来找她。
无数念头一闪而过，剩下季瑾年唯独不敢去设想的那个可能性，此时充盈在思绪的每一寸，让她不由自主地呼吸发紧。
记不清是怎么教完这一节课的。
送走Stella，季瑾年匆忙点开和唐玥的对话窗口。她们已经很久没联系，对话框却一直被她置顶在最上方。
才想按下键盘的指尖顿了顿，季瑾年眉眼微敛，转而点开了小姑娘的朋友圈。
距离上一次更新已经两天，这不符合唐玥这段时间的更新频率。
或许……她真的来找自己了？
季瑾年不敢直接去问，怕吓到小姑娘，更怕一切都是自己的自作多情。
想起下午追问Stella时听到的细节。季瑾年想了想，发布一条新的朋友圈，仅唐玥可见。
“新认识了开花店的一对朋友。”
两张与那对花店妻妻的合照，以及今天收到的插花花枝。分享的语气依旧寻常，只是第三张图片的角落，不经意露出最近她服用的几只药瓶。
她特意将名称标签转了过来，放大后清晰可见。
季瑾年从没使用过这种暗示的手段，精挑细选拍照的角度，以及转动药瓶时，只觉得全身上下都透着不自然的拘谨。
她不知道唐玥会不会细看，也不知道小姑娘会有什么反应。她……是从那些年轻人爱看的小说里学来的，也不知道会不会起作用。
半夜八点，门铃声响。
似乎还带着几分犹豫的迟疑，季瑾年刚好在厨房，匆忙赶到门边时，才响起第二遍声响。
心心念念的人就站在门外，欲言又止地看向自己。
“姐姐。”
唐玥叫她，努力维持面上的平静。
她压根没想好要怎么解释。
刚刚刷到季瑾年的朋友圈，花店的事她没太在意，反而是图片上的药瓶，逐个搜了翻译，每一条都指向胃出血的症状。
记起中午见到季瑾年苍白憔悴的模样，唐玥终于没忍住，给盛书柏打电话询问情况。
“是啊，胃出血，可严重了。”
盛书柏在电话那头啧啧出声，“你说说阿瑾，异国他乡的，一个人也不知道好好照顾自己，每回给我打电话都在喝酒，我早上都睡醒要去上课了，她那边得半夜两三点吧……”
“盛姐姐。”
唐玥截住她的话，平静开口，攥着手机的指尖却发白：“这些话，是姐姐让你特意说给我听的，还是你瞒着她，告诉我的？”
她不傻，又怎么听不出来盛书柏话里话外的怂恿意味。
盛书柏一噎。
季瑾年确实说过，不许她将病情透露给唐玥，也不从她这里打听任何唐玥的近况。
从对面的沉默里听出答案，唐玥垂下眼睫，“我现在在F市。”
她声音很轻。
盛书柏那边却传来杯子砸落的声音，“你这小孩什么时候过去的，真是出息了！”
她还想再说什么，可已经得到自己想要的回答和反应，唐玥道了声谢，便先一步挂断电话。
可此时，和季瑾年面对面站着。
见到女人面上温柔的笑，似乎早有预料的模样，唐玥想问的那些话又尽数哑在唇齿间。
“……好久不见。”她只说得出这一句。
下一秒，被季瑾年拥进怀里。熟悉的檀香漾了满怀，耳边传来喟叹似的呢喃：“玥玥，好久不见。”
夜风从身侧拂过来，将几缕发梢吹到唐玥脸颊边沿，是季瑾年的。
唐玥闭了闭眼，感受它们轻拂过来的触感，以及……和面前女人拥抱的温度。
“晚上温差大，先进来。”
季瑾年拿了鞋给她，又匆匆赶去厨房里。
唐玥坐在客厅沙发上。从进门时，她的视线就落在正中央的那幅画上，安静看了很久，心里漫开百般情绪。
酸涩的，庆幸的，后知后觉的恍然与释怀。
就连她自己也说不清，唇角扬起，与眼角隐约泛开的泪意，究竟是哪种情绪更浓烈一些。
季瑾年端了番茄浓汤出来，见小姑娘的视线并不遮掩，径直看向那幅挂起来的肖像画，她反倒有些心思被揭开的羞赧。
“姐姐。”
唐玥又叫了她，却没追问什么，只是走到餐桌边。
是想陪着女人吃饭的，可盛好的浓汤却被推到自己面前。唐玥看着被季瑾年塞进手里的金属汤勺，有些愣：“你……不喝吗？”
她还以为是季瑾年的晚餐。
季瑾年摇头，支起下颌柔柔地看向她，“我现在喝不了这些，特意给你准备的。”
以为是盛书柏告的状，扶着碗沿的指尖略微蜷起，唐玥又意识到季瑾年话里的意味，眉梢蹙起：“姐姐，你生病还没恢复吗？”
季瑾年轻描淡写：“别担心，吃药治疗一段时间就好了。”
唐玥攥住她清瘦许多的手腕，语气有点急：“可盛姐姐说——”
见女人似乎被她攥得痛了，唐玥忙放开力道，又缓了缓语气：“要是阿婆听说你生病了……会很担心。”
“那你呢，会担心我吗？”
见小姑娘不答话，季瑾年只是眉眼微敛，轻声道：“麻烦玥玥帮我保密，好吗？”
“会。”
唐玥埋头抿了口汤，烫得她耳根也发热，“……我会，担心你。”
几不可闻的一声，季瑾年却听见了。
她弯起眼，笑得心满意足。
小姑娘千里迢迢过来看望她，又怎么会不担心自己呢？
季瑾年只是想听唐玥亲口说出来而已。
她想…让唐玥承认，还在意她。
第94章 if线番外-唐玥飞去L国② “等我回……
喝过汤, 眼见着时间不早，唐玥犹豫着打算告辞。
她看了季瑾年一眼，才要开口, 女人就如同窥出了她的心思似的主动道：“这么晚了, 不如留下来过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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