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好闯荡江湖就得回家当少爷_三行水【完结+番外】(18)

  江唤云伸手摸了摸腰间,那把价值两千两的锦鲤扇还好好地别在那里。

  “在呢。一点没坏。”

  “嗯。”离雨抱着他往山下走去,“那还行。”

  离雨抱着人下了山,在山脚找了一处背风的山洞。洞口朝南,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淡金色的光。

  他把江唤云放在靠着洞壁的一块平整石头上,伸手去解他的衣襟。

  江唤云捂着领口,一双淡绿色的眼睛瞪着他,只是受伤后眼神没什么威慑力,反而像一只护食的小猫。

  “你干嘛?”

  “看伤。”

  “看伤要脱衣服吗?”

  “不然呢?你刚才中了一掌,我不看怎么知道伤的怎么样?”

  江唤云犹豫了一下,松开了手。离雨解开他的衣襟,将白衣从肩头褪下,露出胸口,然后离雨的手指顿住了。

  小公子生得很白,离雨盯着江唤云锁骨之间小小的凹陷处没有说话,半天才往下看。

  江唤云胸口正中印着一个灰黑的掌印,边缘泛着青紫,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外扩散,像是在白玉上泼了一砚浓墨。掌印周围的皮肤微微凹陷,能看出那一掌用了十成力道。

  “那人的掌力里带了毒。”离雨收回手,声音比平时又冷了几分,“寻常人挨这一掌,现在已经死了。你百毒不侵,所以还活着,但他的毒掌内力留在你体内,光靠你的血解不掉。”

  “那大汉不是说要留活口吗?怎么下这么重的……”江唤云小声说,“那现在怎么办呀鲤鱼……”

  “闭嘴。”离雨盘膝坐到他身后,双手贴上他的后背,“我运功帮你把内力逼出来,可能会有点疼。”

  江唤云咬着下唇点了点头,离雨的手掌贴上来的时候,他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一股温热的内力从掌心度入,沿着经脉缓缓推进,像一把烧热的刀子在血管里慢慢游走,遇到那团淤塞的毒掌内力时,两股力量在他胸口猛地撞在一起。

  江唤云闷哼一声,手指攥紧了膝上的布料。

  他感觉胸腔里像是有人在用两把钝刀互相磨,每磨一下就带出一层冷汗。白衣很快被汗水浸透,贴在背上。

  离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忍一下,快逼出来了。”

  江唤云咬紧牙关,把那声即将溢出来的呻吟硬生生咽了回去。

  汗水从额角滑下来,挂在睫毛上,和眼眶里因为疼痛而泛起的生理性水雾混在一起,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不想喊疼,臭鲤鱼老说他是娇气的小公子,他才不要在臭鲤鱼面前喊疼。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工夫,江唤云喉咙一甜,偏头吐出一口发黑的血。那口血落在石地上,混着几缕暗紫色的絮状物,在光线下泛着一层不正常的灰黑。离雨收了掌,扶住他往前倾的肩膀。

  “吐出来了。”他说。

  江唤云虚弱地点了点头,离雨把他放倒在铺好的外袍上,从自己的衣摆上撕下几条干净的布条,又拿起腰间的水囊,用清水浸湿一块布角,低头开始清理他胸口的掌印。

  那块皮肤已经从灰黑褪成了淡红,边缘还有些青紫,但掌印的轮廓已经模糊了。

  他把捣碎的草药敷在掌印上,然后用布条一圈一圈地绕过江唤云的肩膀和胸口。

  手指穿过少年的腋下,把布条从背后绕过来时,两人的距离被骤然拉近。

  江唤云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擦过自己的耳尖,凉凉的,和他的手指一样凉。

  离雨低头给布条末端打结,三下两下就打好了,留了一个小小的结,不会硌到。

  然后他坐回去,靠在洞壁上,拿起身侧的水囊喝了一口。

  “别去卖血了,知道吗。”他说。

  “那我们没钱了怎么办嘛?”江唤云躺在铺着黑衣的石头上,声音还带着伤后的虚弱。

  但语气里那股不服气的劲儿已经回来了。

  离雨沉默了一会儿,他把水囊的塞子拧好,放回身侧,然后抬手擦了一下溅在脸颊上的血渍。

  那块血迹已经干了大半,被他用手指蹭过,留下一道淡淡的红痕,像一道细小的伤疤。

  “我会想办法,”他说,“你不用管了。”

  江唤云偏过头看他,离雨的表情依旧很冷淡,和平时没什么区别。

  “好。”江唤云说,然后乖乖地躺在石头上,没有再追问。

  “对了,你的眼睛……是天生的?”

  江唤云躺在铺着黑衣的石头上,整个人都没什么劲儿,声音也比平时轻了很多。

  “嗯。”

  “百毒不侵也是?”

  “嗯。”

  “那就好。”离雨说。

  江唤云偏过头,看着靠在洞壁上的离雨。他坐在逆光里,侧脸的轮廓被勾勒出一道淡金色的边,表情和平常一样淡,但握着水囊的手指微微松开了些。

  江唤云觉得他好像松了一口气,但他不明白为什么。

  “怎么了?”

  离雨沉默了一瞬,像是在想该怎么说。他低头转着手里的水囊,看着囊口那一小圈湿润的皮革,然后开口:

  “没什么。就是以前在古书上看到过一个说法。有些地方的人会把体质比较好的小孩挑出来,从小就放在药罐子里养。

  等养到七八岁,再丢进一个洞里。洞里面全是毒虫、毒蛇、毒草,百来种毒物混在一起,让那些小孩在里面自生自灭。活下来的,就是百毒不侵。死了的,就是命不够硬。”

  山洞里安静了一瞬,外面的鸟鸣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只剩风吹过洞口的枯草,发出一阵细密的沙沙声。

  “你怕我也是那样来的?”江唤云问,声音很轻。

  离雨没有回答。他想起在破庙里第一次看见这个小公子的时候——白衣束腰,眉间朱砂,立在光影里像一尊观音像。那时候他只是觉得好看,没想太多。

  至于现在……离雨没有继续往下想,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身侧的剑柄。

  “想多了。”江唤云躺在石头上,从下往上看着他,那双淡绿色的眼睛因为受伤而显得有些涣散,但瞳仁里的光依然清亮,“我是天生的,从小就这样。我爹说,我太爷爷的体质也是这样,是遗传的。”

  “遗传?”

  “就是天生的嘛。”江唤云的声音有些困倦,但还是硬撑着把话说完,像是觉得这件事很重要,必须要让眼前这个人听清楚,“鲤鱼你别乱想了,我不是什么毒虫洞里爬出来的小孩。我是在自己家大床上出生的,接生婆婆说了,是足月的,七斤三两,哭声特别响亮。”

  离雨微微愣了一下,然后嘴角那个极淡的弧度又浮了上来,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

  “哦,七斤三两。”他说。

  “对啊,我娘说我小时候特别胖,胳膊跟藕节似的。”

  “现在倒是不胖了。”

  “嗯,现在已经吃成骨头了。”江唤云闭上眼睛,声音越来越轻,“好鲤鱼,我困了。”

  “睡吧。”

  离雨说完把外袍的衣角往上拉了拉,盖住少年露在外面的肩膀。午后的阳光从洞口斜斜地照进来,在地上慢慢地移动,从石头的边缘移到了少年的手边。

  那只手搁在铺着黑衣的石面上,手指微微蜷着,指甲盖在光里泛着淡淡的粉色。

  离雨伸出手轻轻握住小公子的指尖。

  第19章 怨嫁1

  江唤云在山洞里养了三天。

  说是养伤,其实他第二天就能坐起来了,第三天已经盘腿坐在石头上,用那把价值两千两的锦鲤扇指着洞口,对着一只误闯进来的松鼠说话。

  松鼠蹲在洞口,抱着前爪歪着脑袋看他,大概也没见过这种拿扇子指着还要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的人。

  他胸口的掌印已经从青紫褪成了淡红,边缘只剩一圈浅浅的淤痕。

  第四天傍晚,离雨出去了。江唤云躺在铺着黑色外袍的石头上,百无聊赖地数着洞顶的钟乳石,数到第二十三根的时候,洞口传来脚步声。

  他偏过头,看见离雨走进来,黑衣上溅了几点新鲜的暗红,正在用一块干净的布角擦手指间的血渍。

  另一只手里拎着一个沉甸甸的钱袋,随手丢在他身边。

  钱袋落在石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碰撞声,光听声音就知道分量不少。

  江唤云盯着那个钱袋看了两息,又盯着离雨袖口那片还没擦干净的血渍看了两息。

  然后他挣扎着坐起来,把扇子一合。

  “鲤鱼。”

  “嗯。”

  “你是不是去抢劫了。”

  离雨擦手的动作顿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袖口的血,又看了看江唤云那张严肃得不像病人的脸,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听我说,”江唤云把扇子往膝上一搁,语重心长地开口,“我知道我们没钱,但是抢劫是不对的。你武功这么好,应该用在正道上,不能因为一时手头紧就走上歪路。我爹说过,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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