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刃与骨刀撞在一起,火星溅在离雨脸颊旁边,他侧身,剑锋沿着骨刀的刃面斜削上去,直取苏紫奴的手腕关节。
苏紫奴翻转手腕,另一把骨刀从下方撩上来,逼他回剑格挡。铛的一声,离雨后退半步,剑锋一转,以退为进,剑尖从骨刀交叉的缝隙中刺入,直刺她的胸口。
苏紫奴收刀交叉格挡,骨刀和剑刃在胸前撞出一片密集的火星,暗绿色的光和冷白的剑光交织在一起,映得整间冰棺室忽明忽暗。
离雨边打边退,把战场从冰棺旁边拉开。他退到房间的另一侧,苏紫奴紧追不舍,骨刀在墙壁上劈出一道又一道裂痕,木屑四溅。
踩过满地的木偶残肢,剑光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又一道冷白的弧,每一剑都精准地切入骨刀的攻势,逼苏紫奴不能靠近冰棺半步。
冰棺旁边,江唤云依然在睡。他的睫毛安静地伏在眼睑上,呼吸平缓,对近在咫尺的刀光剑影毫无知觉。
嫁衣的裙摆被离雨刚才起身时的气流带得微微拂动,又落回地面。
他正在另一个世界里,经历另一段故事。
江唤云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站在一间陌生的房间里。
他低头,看见自己穿着一件鹅黄色的衫子,袖口绣着细碎的桂花,手指纤细白皙,指甲盖上涂着淡淡的蔻丹。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摸到的是一张陌生的脸。他想开口说话,声音从喉咙里发出来,却是一个女子的嗓音,轻柔的,带着江南口音的软糯。
“阿月,你在发什么呆?”
江唤云转过头,门口站着一个黑衣少女,十七八岁的模样,头发用一根紫色发带高高束起,露出一张苍白而凌厉的脸。
她端着一碗粥走进来,放在桌上,然后抬头对他笑了一下。那笑容不算难看,甚至称得上乖巧。但江唤云的后背忽然窜过一阵凉意。
他见过这种笑,离雨偶尔也会这样笑。但离雨的笑是冷的,是刀锋上凝了一层霜。
而眼前这个少女的笑,是热的,是滚烫的,像烧红的烙铁贴在皮肤上,还没感觉到疼,肉已经焦了。
“阿侬。”他听见自己开口,声音不是他的,是这具身体原主人的,“今天不去接活吗?”
“今天不去了。”苏紫奴在桌边坐下,双手托腮看着他,“今天在家陪小姐。”
江唤云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进入了别人的梦,或者说,进入了别人的记忆。这具身体的主人,应该是沈抱月。
面前这个黑衣少女,是苏紫奴。
而他接下来将要看到的,是这段记忆里最痛苦的一部分。
他无法控制这具身体,无法改变任何事,只能被困在这双眼睛里,像一个被绑在观众席上的看客,眼睁睁地看着一切发生。
……
剑刃与骨刀撞在一起,发出一声极尖锐的金属嘶鸣。
离雨侧身,剑锋沿着骨刀的刃面斜削上去,直取苏紫奴的手腕关节。苏紫奴翻转手腕,另一把骨刀从下方撩上来,逼他回剑格挡。
铛的一声,离雨后退半步,剑锋一转,剑尖从骨刀交叉的缝隙中刺入,直刺她的胸口。苏紫奴收刀交叉格挡,骨刀和剑刃在胸前撞出一片密集的火星。
“你很厉害。”苏紫奴歪着头,木瞳里的绿光在剑光的映照下忽明忽暗,“但是再厉害的人也留不住心爱的人。”
离雨不理她,剑锋横扫,逼退她半步。
“难道你不想让他属于你吗?”
苏紫奴的身形忽然消失在原地,再出现时已经在他背后。骨刀擦着他的脖颈侧边划过,刀锋离他的皮肤只隔了一层空气。
离雨反手一剑,剑光划过一道冷白的弧,苏紫奴的头从脖子上飞出去,掉在地上弹了一下,滚到墙角。
她的身体停了一瞬,站在原地愣了一秒。然后她走过去,弯腰捡起自己的头,重新装回脖子上,关节处发出一声细密的咔咔声,丝线收紧,头又稳稳地立在肩膀上。
苏紫奴转过头,木瞳里的绿光重新亮起来。
离雨看着她,剑尖指地。
“我不想要他属于我,”他说,声音很冷,“他不属于任何人。”
苏紫奴沉默了一息,她笑了,那笑声很轻,从木雕的嘴唇间漏出来,像是风吹过一棵枯了多年的老树。
“啊,又是一个痴情的人。”
陆怀玉跪在沈抱月面前的时候,窗外正下着雨。
他跪了很久,雨水从门外溅进来,打湿了他的衣摆和膝盖。他低着头,不敢看沈抱月的眼睛,两只手紧紧地攥着衣角,指节发白。他的声音在发抖,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他说,他当初接近她是有人指使的,某个权贵看上了她的容貌,派他来打探她的底细,把她骗到京城去献给权贵做妾。
他说他本来就是个混迹江湖的采花使,专替权贵搜罗民间美人,这种事他做过不止一次。
“但我从第三日起就知道自己做不下去了。”他跪在地上,声音越来越低,“因为你太好。你对我的每一分好,都像刀子一样在剜我的心。我不敢告诉你真相,因为我怕你知道了会恨我。
我更不敢走,因为我舍不得。后来我把你的消息压下去了,跟那边说人跑了,没找到。那边信了。”
他抬起头,眼眶红得快要滴血,“阿月,我知道我没资格求你原谅。但我今日所言,若有半字虚假,天打雷劈。”
沈抱月站在他面前,沉默了很久。然后她蹲下来,伸手扶起了他。
“我原谅你。”她说,声音很轻,像雨落在窗纸上,“因为你终究没有害过我。你宁可自己担责,也不肯把我交出去。从那一日起,你就是另外一个人了。”
陆怀玉抬头看她,眼泪掉了下来。她伸手帮他擦掉,笑了。
苏紫奴就站在门外的柱子后面。她背靠着柱子,手里攥着那根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傀儡丝。
丝线勒进她的掌心,割出一道细细的血痕,但她没有松手。
指甲掐进肉里,血顺着手指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被雨水冲淡,流进石砖的缝隙里。
她的眼神里全是恨。
成亲那日,天气极好。
宅子里摆满了酒席,红绸从堂前一直铺到门外。
陆怀玉穿着大红的新郎袍子站在堂前,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沈抱月蒙着盖头被喜婆牵出来的时候,他深吸了一口气,笑得像个傻子。
有人起哄让他掀盖头,他红着脸摆手,说还没拜堂呢,不能坏了规矩。
然后堂门被推开了。
苏紫奴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一把刀。
第28章 怨嫁10
她的眼睛望着沈抱月,沈抱月的盖头遮住了她的视线,她看不到苏紫奴。
苏紫奴动了动手指,十几根傀儡丝从袖中飞出,无声无息地刺入在场所有宾客的后颈。
所有人在同一瞬间僵住了。
然后他们同时站起来,转过身,朝苏紫奴的方向跪下。
“一拜天地。”苏紫奴笑着念出这四个字,手指一抬,所有宾客同时弯下腰,额头重重地磕在青砖地面上,发出整齐的闷响。
她没有念第二句,只是动了动手指,那些跪在地上的人同时抬起双手掐住了自己的脖子。
他们的手指在傀儡丝的牵引下收紧,越来越紧。
有人开始翻白眼,有人嘴角溢出血沫,有人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咯咯声。
但他们的动作始终整齐划一,像一群被同一只手操控的提线木偶在表演一场精心排练过的死亡舞蹈。
最后一下收紧,所有人的头同时歪向一侧,整座宅子安静了。
从进门到清场,她用了不到一盏茶的工夫。
然后她转向陆怀玉,陆怀玉拔出了剑。他挡在沈抱月面前,剑尖对准苏紫奴,手在抖,但他的脚步没有退。
“别碰她。”他说。
苏紫奴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抬起手指,无数根丝线从她的袖口涌出,朝陆怀玉扑去。
陆怀玉挥剑斩断了几根,但丝线太多了,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缠住他的手腕、脚踝、腰、脖颈。
他的剑被丝线绞住,脱手飞出去,钉在屋外的桂花树上。他被丝线吊在半空中,挣扎像一只被蛛网缠住的飞蛾。
苏紫奴走到他面前,回过头对沈抱月笑了笑。
“小姐,你看。”
她动了动手指,陆怀玉的右手猛地抬起,反手掐住了自己的脖子。他自己的手,在苏紫奴的丝线操控下,正在掐死自己。
他的脸因为窒息而涨红,青筋从脖子上暴起。但他的手臂还在不断地收紧,因为那些丝线正在一根一根地收紧他的肌肉和筋腱。
沈抱月站在喜堂的角落里,浑身僵硬,身体被十几根丝线固定住。
她动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她甚至能感觉到那些丝线在她皮肤下滑动,像一条条冰凉的蛇在她的骨缝里游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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