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抱月的嘴张着,却发不出声音。
苏紫奴没有封住她的喉咙,她就是要听她哭。
苏紫奴从来不舍得让小姐真的变成哑巴,她想听说些别的。
“不要!”沈抱月终于撕开了喉咙里那层膜,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
苏紫奴笑了,手指轻轻一收,陆怀玉的手从自己的脖子上松开。他摔在地上,剧烈地咳嗽,大口大口地喘气,脖子上留下一道深紫色的勒痕。
“小姐,他脏,不要碰他。”苏紫奴弯腰看着陆怀玉,像是在看一只在地上蠕动的虫子。
然后她拎着陆怀玉的头发把他拖到堂屋中央,在沈抱月面前一刀一刀地割。
先是左手的手指,一根一根地切下来,断面整齐,切口露出白色的骨头和暗红色的骨髓。
然后是左手臂,手腕处断开的时候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嚓声,陆怀玉的惨叫从一开始的声嘶力竭变成了含混的气音,最后只剩下喉咙深处的呜咽。
他的声带已经喊破了。
沈抱月在挣扎中撞翻了旁边的小几,整个人摔在地上。
她的小腿被桌角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顺着小腿淌下来染红了半条裙子,但她完全感觉不到疼。
她匍匐在地上爬过去,手指抓住陆怀玉的手臂上的一片衣角,攥得死死的。
苏紫奴低头看了看那片被抓住的衣角,眉头微微皱起。
然后她一刀砍断了陆怀玉整条往前伸着的右手臂。
断臂飞出去,在地上滚了几圈,手指还在微微抽搐。
血从肩膀的断口处喷涌而出,溅了沈抱月一脸一身。沈抱月呆呆地趴在地上,血从她的睫毛、鼻尖、下巴滴下来。
她的嘴张着,嗓子已经完全哑了,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苏紫奴弯腰看着他们,手里那把刀上还挂着陆怀玉的血和碎肉。
刀尖在晨光中泛着冷而薄的光,然后她当着沈抱月的面,一刀一刀地把陆怀玉分成了碎块。
胸腔、腹腔、腿、脚、剩下的另一条手臂,每一刀都干净利落。
她的手法很稳,因为她是傀儡师,她对人体的每一处关节和骨头的走向都了如指掌。
苏紫奴清楚地知道从哪里下刀最省力、从哪个角度切入骨头会断得最整齐。
她的动作很慢,花了一晚上完成这件工作。
整个过程中她的表情始终很平静。
天亮了。
第一缕阳光从堂门外照进来,照在满地的血和碎肉上。血已经开始凝固,变成了暗红色的胶状物。
陆怀玉的身体被分成了好几十块,每一块都摆得整整齐齐,按照人体的结构排列在青砖地面上。
苏紫奴站在满地的血泊中央,擦了擦脸上的汗。
“小姐,你看。”她摊开手,像是在展示一件刚完成的刺绣,“我把你的怀玉还给你了。”
沈抱月趴在地上,她的脸上全是血和泪和汗,头发散了,裙子破了,小腿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她在满地的碎肉中爬行,双手在血泊里摸索,一片一片地捡起陆怀玉的残肢,搂进怀里,搂得紧紧的。
沈抱月的喉咙里终于挤出一句话,声音嘶哑得不像人声:“把怀玉还给我……你把他还给我……”
苏紫奴歪了歪头。
“哦,小姐觉得他这样是不算回来吗?你怎么不早说呢。”她笑着动了动手指。
无数根傀儡丝从她的指尖飞出,刺入那些碎肉的断面。
丝线在血泊中穿梭,将散落四处的残肢一块一块地拉回来,按照原来的位置重新拼接。
手指接回手掌,手掌接回小臂,小臂接回肩膀,她用丝线缝合陆怀玉的身体。
苏紫奴把陆怀玉缝好了。
“小姐,好了。”苏紫奴把缝好的尸体丢到沈抱月面前。
沈抱月颤抖着伸手想去触碰那张被缝合的脸,指尖即将触到面颊的那一瞬。
苏紫奴手指一收,丝线猛地绷紧,陆怀玉的身体在她面前被再次撕裂成碎片。
肉块飞散开来,血溅了沈抱月一身。
“逗你的。”苏紫奴又笑了。
沈抱月的眼睛彻底空了。她的泪水已经流干了。她跪在血泊中,身下是散落的碎肉和凝固的血块,她的手里还攥着半截手指。
那是她在刚才那一瞬间从苏紫奴的丝线中抢下来的,陆怀玉身上唯一还完整的部分。
她握着那半截手指,握了很久,然后低下头,在血泊中看见了一把掉落在地的刀。那是苏紫奴分尸时用的那把。
她爬过去,抓起那把刀,刀柄上还有陆怀玉的血。她没有犹豫,横过刀刃,往自己脖子上一抹。
刀锋切开了她的喉咙,血从刀口涌出来,沿着她的脖颈往下淌。她倒在血泊里,手里还握着那把刀,旁边散落着陆怀玉的碎肉。
血从她的身下漫开,和陆怀玉的血汇在一起,分不清谁的更红,谁的温度先凉。
苏紫奴低头看着倒在地上的沈抱月,沈抱月的眼睛还没闭上,眼珠还在微微转动。
但她脖子上的伤口太深了,血已经流满了半个地面,浸透了她的衣衫和发丝。
她的呼吸越来越弱,瞳孔开始涣散。
苏紫奴脸上的笑容消失了,这是她从走进这间屋子到现在,终于不再笑了。
她把沈抱月从血泊中抱起来,轻轻地抱放在旁边的喜床上,然后从袖中取出她最细的丝线,用来缝她最珍贵的傀儡。
苏紫奴的手指在黑暗中飞速穿行,把沈抱月脖子上的伤口一针一针地缝起来。
皮肉对齐,血管接好,气管缝合,每一层组织都严丝合缝。
缝好之后,她把一块护心镜放在沈抱月胸口,她伸出手指点在护心镜上,护心镜上浮现出一道金色的纹路,沿着沈抱月的脖颈蔓延到胸口,又延伸到全身。
那股内力裹住了沈抱月的五脏六腑,修复断开的经脉,推动停滞的气血。
然后她从怀里取出一颗红色的丹药,掰开沈抱月的嘴,喂了进去。
丹丸滑入沈抱月的喉咙,药力化开,顺着奇经八脉流遍全身。
内力、丹药、傀儡术三种力量同时作用在这具已经死去的身体上,把她从鬼门关硬生生拽了回来。
整个过程持续了一个时辰,苏紫奴从头到尾没有停下过手上的动作。
直到她感觉到沈抱月的心脏开始重新跳动。
她从地窖里搬出一口冰棺。
冰棺很沉,但她没有用傀儡线提,而是用手抱。
棺面上雕着缠枝莲,是她一刀一刀亲手刻的,刻了整整三个月。
她把沈抱月放进去。
沈抱月躺在冰棺里,双手交叠放在腹部,头发被仔细地梳过,散散地铺在身侧。
合上棺盖之前,她伸手把沈抱月额前一缕碎发拨到耳后,指尖在小姐的眉心上停了一瞬,然后收回来,盖上棺盖。
她没有马上离开,坐在冰棺旁边,靠着棺壁,闭了一会儿眼。
等到棺内传来一声极轻的呼吸。
苏紫奴睁开眼,站起身,低头看着冰棺里的人。
沈抱月的睫毛在颤动,像蝶翼挣破蛹壳前最后那几下无力的舒张。
她的手指先是蜷了一下,然后整只手动了起来,指尖触到棺壁的凉意,猛地缩回去,随即睁开了眼。
冰棺的棺盖被从内侧推开,沈抱月坐起来,大口大口地喘气,胸口剧烈起伏,脸上全是冷汗,发丝黏在额角,嘴唇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她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脖子上那道割开皮肉的旧疤还在,但伤口已经被缝好了。
“小姐,睡得好吗?”
沈抱月猛地抬头。
苏紫奴站在冰棺旁边,微微弯着腰,和她平视,脸离她很近,近到沈抱月能看清她瞳孔里的自己。
第29章 怨嫁11
苏紫奴在笑,和七年前沈抱月从桥墩底下把她牵出来时,她对小姐露出的第一个笑容一模一样,乖得像一只终于找到家的野猫。
沈抱月一巴掌扇在她脸上。
苏紫奴没有躲,脸被打得偏向一侧,嘴角渗出一丝血。她用拇指蹭掉嘴角的血,低头看了看指腹上的红色,然后重新抬起头,笑容纹丝未动。
“又见面了,小姐。”
那是第一次。
后来的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苏紫奴开始习惯。
每次沈抱月醒过来,她都会说同一句话,用同一种语气,带着同一种笑。
而沈抱月的反应次次不同,有一次醒来看见她就哭,哭着说,“阿侬你放过我。”
而苏紫奴没有回答。
有一次醒来不说话,躺在冰棺里闭着眼,假装自己没醒,睫毛却一直在颤,苏紫奴就站在旁边等,等了整整一个时辰,沈抱月终于装不下去,睁开眼,苏紫奴歪头对她笑了一下。
还有一次醒来,沈抱月拔下头上的银簪刺向自己的喉咙,苏紫奴的傀儡线比她更快,缠住她的手腕,银簪停在喉结前三寸,再也进不去半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