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雨摇头:“查案是他们官差的事,这件事本身和我们也没什么关系,与其自己动手,不如看池掬水怎么查。”
“可是那个池掬水怀疑你……”
“他怀疑所有人。”离雨说,“他不蠢,他刚才来,不是来定罪的,是来探我反应的。如果我不急躁,他反而会去查别人。”
江唤云像是明白了,又不太放心:“那万一他查来查去,最后还觉得是你怎么办?”
离雨看他:“那你就带我跑,我们跳窗走。”
江唤云先是一愣,随即认真点头:“好,我带你从西边窗户走,下面虽然是山崖,但我们可以用床单吊下去!”
离雨:“我开玩笑的。”
“我可没开玩笑!”江唤云说,“反正不能让你被冤枉。”
离雨看着他,眼神慢慢软下来,笑了笑:“行了,不会到那一步,毕竟他也没证据证明是我杀的呀。”
第二天早上有人来敲门,是沈清歌。
她端着一壶热茶和一些菜饭,站在门口,看见江唤云便说:“我让小二送上来的,先垫垫肚子。”
江唤云接过去,道了谢。
沈清歌没走,在门边靠了一靠,压低声音说:“昨天,池掬水已经让小二把各房都问了。那个郎中、老镖师、还有那对母女和其他人,这会儿都不太对劲。我趁他们问话时在楼下又走了一圈,你猜我发现了什么?”
“什么?”江唤云忙问。
“通往后厨的过道里,地上有些白灰,和赵元宝房里那撮香灰一模一样。灶台后面有一小堆碎纸,是纸人的衣角。有人把纸人烧了,还剩了半截纸人手指。”沈清歌说。
“后厨谁最常去?”离雨问。
“厨子。”沈清歌说,“瘦高个儿,姓吴,不爱说话。可方才池掬水问话时,他一句话都没回,只把手缩在袖子里。
我听小二说,厨子昨夜说肚子疼,早早就进了柴房歇着,可柴房离灶台很近,从那里去后厨,根本不会有人看见。”
“对了,说起这个,我怎么从出事到现在,都没有看到过掌柜的?”江唤云突然开口。
离雨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抬眼看向沈清歌。
沈清歌抱着胳膊,半边身子斜斜倚在门框上,低声说:“对,掌柜不见了。刚才池掬水问话,所有人都到了,就他不在。小二说天没亮时还见掌柜在柜台后头拨算盘,后来上了楼,就再没下来过。”
“他的房间在哪?”离雨问。
“二楼最西头,挨着赵元宝那间。”沈清歌道。
江唤云心里一突:“掌柜住赵元宝隔壁?”
“对,而且那间房的窗户,正好对着赵元宝的窗。”沈清歌声音压得更低,“如果凶手是从窗子进去的,那最方便看见赵元宝房里动静的,也是掌柜。”
离雨沉默了几息,说:“去他房间看看。”
三人穿过昏暗的走廊往二楼西头去。雨还没有停,风从尽头的窗缝里钻进来,把廊角那串纸人吹得时急时缓,像几双看不见的手在拨弄。
经过赵元宝房间时,江唤云下意识朝门里望了一眼。
门已经掩上了,门口挂着一块草草系上的白布,被风吹得不住翻动。
沈清歌走在前头,离雨跟在江唤云身侧,不远不近。
掌柜的房门虚掩着,留了一条缝。
沈清歌用指背轻推了一下,门吱呀一声自己开了。
屋里陈设简单,一张木床,一张小桌,靠墙放着一只旧木箱。窗子关着,屋里的空气闷得厉害,混着一丝淡淡的烟味,像有人在这里烧过什么。
离雨走进去,目光扫了一圈,最后停在那只旧木箱上。箱盖半开,里面胡乱堆着几件旧衣,底下露出一角黄色的纸钱。
“掌柜不会跑了。”江唤云小声说,“他如果要跑,不会把门这么开着。”
“也未必。”沈清歌走到窗前,用指甲刮了刮窗框边缘,“窗没有锁死,从这里翻出去,能走到赵元宝那间。外面就是后巷,下雨天,脚印全都没了。”
离雨蹲下来,用手在木箱的旧衣间翻了几下,忽然捏出一截细细的红线。
那红线和赵元宝嘴边缝着的线一个颜色,上面还沾着一点血迹。
他抬起头,说:“我也觉得掌柜的应该没跑。”
江唤云忽然拉了拉离雨的袖子:“你闻到了吗?这屋里,有股很淡的香味,和赵元宝房里那撮白灰的味道一样。”
离雨和沈清歌同时静下来。
窗外风声忽然小了,廊下纸人的影子投在窗纸上,像一个人正贴着墙慢慢走过去。
沈清歌转身,盯着那扇虚掩的门,灰白的眼睛在暗处幽幽发亮:“有人来了。”
三人没有出门,那脚步声从楼梯口慢慢过来,在赵元宝房门前停了一下。
过了几息,又朝这边走来。江唤云屏住呼吸,手已经按上了剑柄。离雨按住他的腕子,轻轻摇了摇头。
脚步声停在了掌柜房门外。片刻后,门被从外面推开了。
池掬水站在门口,浑身都带着外头的雨气。
他身旁站着明镜台,锁链在灰暗的廊灯下泛着冷光。
明镜台朝屋里张望了一眼,又看了看江唤云和离雨,忽然笑了:“哟,三位怎么在别人屋里?池大人,这算不算擅闯民宅?”
池掬水没理他,只看向离雨:“你们发现了什么?”
离雨将指尖那截红线抬起来,递给池掬水。
池掬水接过来之后,从怀里取出一方帕子,帕子里裹着半根烧残的香和一枚极细的鱼钩。
他说:“赵元宝房里的香灰,和厨房发现的白灰出自同一种香。这香叫「醉黄粱」,人吸了会昏昏沉沉,醒后不记事。这客栈里,谁的房里有这种香,谁的嫌疑最大。”
“掌柜房里没有香。”江唤云说,“可这里也有味道。”
池掬水走进去,在窗边站定。
他低头看了眼木箱,又看了看窗框边缘的划痕,眉心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明镜台靠在门外,拖着锁链,慢悠悠道:“找什么呀,掌柜不是自己跑了,就是被人藏起来了。依我看,最会藏人的地方,不是后厨,就是柴房。池大人,要不要去看看?”
“你闭嘴。”池掬水说。
明镜台也不恼,只是笑。
沈清歌忽然转身,对池掬水道:“柴房和后厨,方才我已经看过了。后厨有香灰,有烧了一半的纸人,还有厨子的脚印。柴房呢?谁去看过柴房?”
池掬水看她一眼,略一颔首:“我等会去搜。所有人,现在到楼下大堂去,谁也不许留。”
几人出了房间,沿走廊往楼梯口走。江唤云落在最后,他回头看了一眼掌柜那扇门,总觉得有什么不对。
直到沈清歌叫了他一声,他才快步跟上去。
离雨走在他旁边,低声问:“怎么了?”
“那木箱里,旧衣服下面,好像有东西动了一下。”江唤云说,声音很小,像怕被什么听见。
离雨没说话,只把拉着他往自己身边走。
楼外的雨声忽然密了起来,打在瓦上,那串挂在廊角的纸人仍在风里乱转。
有几只脸正好朝向他们,红红白白的,像在目送他们下楼。
第53章 纸扎人6
池掬水让小二、厨子、老镖师和那对母女全都到楼下大堂去。
众人虽不情愿,但见池掬水那张脸比外头的天还冷,又看那枚令牌还钉在赵元宝房间木柱上,到底没人再闹。
大堂里已经坐满了人,老镖师一个人坐在最暗的角落里,面前摆着那口用油布裹得严严实实的木箱。
年轻妇人抱着孩子缩在靠墙的条凳上,孩子已经睡着了,小脸泛红,额头贴着她心口。
厨子站在后厨门口,半张脸隐在阴影里,手还缩在袖中。郎中和两个货商坐在一起,脸色都不好看。
明镜台坐在楼梯口最近的一张长凳上,手铐脚铐都还戴着,细链子拖在地上。
他倒像无所谓,托着下巴,一双桃花眼在众人身上转来转去,看谁都是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池掬水站在大堂正中,佩刀横在身前,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他先点了赵元宝的四个下人,问他们昨夜换班的详情。
四人支支吾吾,说法前后不一。
池掬水没发火,只把纸笔丢给明镜台:“记下。”
“哎,大人,我是你的犯人,不是你的仆人……”明镜台话还没说完,池掬水的刀已经架在他脖子上。
他立刻举起手,拖着手铐慢慢抓住笔杆,嘴里还不忘道,“我记,我记还不行吗?”
池掬水把刀收回来不再看他,又命小二把后厨和前门都锁了,谁也不许出去。
“掌柜呢?”他忽然问。
江唤云看了池掬水一眼,张嘴想说点什么,突然被离雨轻轻捏了一下手,他看了一眼离雨,对方朝他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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