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唤云抬起头,眼眶还红着:“我不要……”
离雨没再说话,只抬起手,在他发顶上轻轻揉了揉。那一下很轻,带着点安抚的意味,然后他半推半扶地把江唤云带出门外。
“离雨!”江唤云转过身,门已经关上了。
他扑上去,拍了两下,只听见里面传来门栓落下的轻响。
“离雨!你开门!”他喊。
没有人应,窗外雨声依旧。江唤云站在门口,知道这门是进不去了。
他顺着门板慢慢滑下去,最后蹲在地上,他不知道里面会说什么,会做什么。
“是不是我太没用……”江唤云把脸埋进膝盖里,小声说着,“所以鲤鱼才会什么都要自己来,不要我……”
时间一点点过去,天边从灰黑慢慢转成灰白。雨小了些,像在哭了一夜之后,终于有了收势的意思。
江唤云还蹲在原地,浑身都僵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这几个时辰的。
他只听门吱呀一声开了,就猛地抬头,只可惜是旁边传来的开门声。
池掬水走了出来,一脸疑惑地看着他:“江公子,你在门口做什么?”
明镜台也跟出来,一看江唤云这副样子,乐了:“哟,怎么被赶出房门了?哈哈哈……”
他还没笑完,池掬水一脚踹过去。
明镜台没防备,整个人顺着楼梯滚了下去,锁链乱响,末了从楼下传来他气急败坏的叫声:“池掬水你疯啦!”
池掬水没理他,只看着江唤云。
江唤云红着眼睛,冲他们摇了摇头:“没事,你们忙你们的去吧。”
话音一落,房门从里面打开了。沈清霜从屋里走出来,反手把门重新关上。
江唤云隐约听见门后再次落下门栓的轻响,像一道冷风从耳边刮过去。
“离雨!”他扑上去拍门,“你开门!”
门内安静了几息,才传来离雨的声音,很轻,像隔着一层水:“唤云,我没事。只是有点累,想休息。这两天……你先别管我。”
“你在说什么呢?我怎么会不管你?”江唤云把掌心拍在门板上,指节都泛了白,“有什么事情我们一起解决啊!你开门!”
可无论他怎么拍,怎么喊,里面都没有声音了。
门板像一块冷硬的铁,把所有回应都隔在了另一头。
江唤云的肩膀抖起来,他慢慢转过身,红着眼看向沈清霜,声音低得发哑:“你们到底在里面做了什么?”
沈清霜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雨后的晨光从外面漏了进来,忽然想起方才屋里那一幕。
离雨走到窗前,把半开的窗掩上。
风停了,雨被挡在外面,屋里忽然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那时候离雨转过身,对她说:“你们救过我们,所以我欠你们一条命,我可以救你们。”
沈清霜当时有些意外:“你有天上来护体。我们之前下的只是慢性毒,并不能真正伤到你。只差最后一样,你才会彻底中毒。所以你现在,根本不算中了我们的毒。你还要救?”
离雨没有犹豫,他说:“之前说过的,我们是朋友。其实你直接说出来就好,不用搞这些小动作,我也一样会救你们。”
沈清霜愣了一下,等她回过神时,离雨已经走到她面前。
他抬起手,指间凝着一层淡淡的金色流光,像雨过天晴时从云缝里漏下来的一束光。
离雨把那束光点在她眉间,很轻,很烫。
沈清霜只觉身体里那根绷了许久的弦忽然断了,温暖从眉心涌向四肢百骸。
她浑身发软,差点跪下去。离雨扶了她一下,又很快松开。
“你……”她张了张嘴。
“出去。”离雨说,“别让他在外面等太久。”
沈清霜没再说话,她看了离雨一眼,看见他转身坐在床边,背对着门,没再看她。
她转身朝门口走了两步,手指刚碰到门栓,忽然听见身后的人开口。
“清歌。”离雨叫住她,“死去的人再次活过来,还是那个人吗?”
沈清霜微微一愣,她站在原地,没有立刻回头。
晨光从窗缝里漏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细长。
过了几息,她缓缓转过身,再抬眼时,那双异色的眼睛已经软下来,是沈清歌。
“小鱼。”她轻轻叫了他一声,声音像雨后的水汽,又湿又暖,“我的姐姐,一直都是我的姐姐。不管她变成什么样,只要她还在我身体里,还肯和我说话,我就知道,她还在。”
她低下头,把滑到腕上的那截袖口慢慢拉好,像在整理什么珍贵的旧物。
“所以,谢谢你。我很乐意当你们的朋友,如果你们还愿意的话……”她说完,推门走了出去。
门合上后,离雨仍坐在床边,没有回头。
他慢慢抬起手,压在唇边,掌心再拿开时,多了一些暗红。
离雨垂眼看了一眼,便把那点颜色拢进掌心,攥住了。
——
江唤云还站在廊下,脸色发白,眼睛红得厉害。
沈清霜张了张嘴,到底没再多说什么。她从他身边走过去,脚步很轻。
江唤云回头,看着那扇被反锁的房门,慢慢地坐了下去。
这一回,他没有再拍门。
只是把额头轻轻抵在门板上,低声喊了一句:“混蛋鲤鱼……”
里面没有声音,可他知道,那个人一定也坐在门后,正听着。
第61章 纸扎人14
江唤云在离雨门口待了很久。
天已经亮了,廊外的雨已经停了,只剩檐角还在断断续续地滴着水,一滴一滴的打在青石板上。
他慢慢站起来,腿麻得几乎站不住,扶着墙缓了半晌,没再敲门,转身下楼找小二,另要了一间房。
小二什么也没问,只把钥匙递过去。
江唤云拿着钥匙上了楼,进了房间,没有点灯,和衣躺在床上,望着头顶的帐子发呆。
他心里堵着一团东西,说不清是什么。
江唤云知道离雨可能是因为受伤了。所以不想让他担心,才会关上门不让他进去。
可知道归知道,但在那道门被反锁上的时候,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和离雨之间隔了很远。
江唤云什么胃口都没有,中午小二来敲过一次门,问他要不要吃点东西,他隔着门说不用。
小二在门外站了一会儿,脚步声才慢慢走远。
江唤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股淡淡的霉味,可能是因为雨下多了的潮气,混着雨后的凉。
他不想动,也不想说话,只想这么躺着。
床板很硬,被子很薄,他却觉得整个人都被压住了。
眼睛闭着,脑子里却停不下来。
江唤云想起离雨在门后的那句话,想起那只在他手心里重新飞起来的蝴蝶,想起师傅的骨头从旧袍里一根一根收起来时手指的触感,想起沈清歌她们……
那些东西像雨一样,一阵一阵地打过来,把江唤云整个人泡得又冷又沉。
后来他不知怎么就睡着了,连被子都没盖。
睡得很浅,醒了好几次。每一次睁眼,都看见头顶灰扑扑的帐子,和窗外那线慢慢暗下去的天光。
最后一次醒来,已经是下午了。
楼下乱哄哄的,有人哭,有人喊。他披衣出去,才知道云娘死了。
就死在自己屋里,门窗都关得好好的,人躺在床上,盖着被子,脸上没什么痛苦。
她女儿就坐在床边,小小的手一直在推她的肩。推一下喊一声娘,再推一下再喊一声。
喊到最后,喊累了,她才从屋里爬出来,一路爬到楼梯口,抱着栏杆,眼睛直直地望着空荡荡的大堂。
有人把她抱起来,她就哭,哭得几乎背过气去,一边哭一边说:“红衣服姐姐……红衣服姐姐昨晚来找娘了……”
大人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接话。
角落里那串纸人被风一吹,轻轻晃了晃,发出细细的窸窣声。
到了深夜,江唤云依旧睡不着。
离雨和沈清歌的事,云娘的事,还有师傅的事,全搅在他脑子里。
他从床上坐起来,披了件外衣,出门在二楼的廊道里慢慢走着。
雨又开始下了起来,就是小了些,淅淅沥沥地落在瓦上,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拨着细弦。
廊角的纸人还在,几只掉了下来,剩下的也皱巴巴地挂着。
他走到楼梯口,忽然看见一个小小的身影坐在最上面一级台阶上,一动不动。
是云娘的女儿。
小女孩穿着红衣,背对着他,不哭,也不出声,只是歪着头,看着楼梯下面那片深黑的堂屋。
江唤云心里一紧,他想起白天她哭得快要断气的样子,又想起自己小时候,也曾一个人坐在门槛上等过爹娘。
他慢慢走过去,脚步很轻,生怕吓到她。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