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他慢慢冷笑了一声,把受伤的那只手臂抬起来,看了一眼,又放下,手伸向身侧,拔剑。
剑锋出鞘的那一瞬,走廊里的风好像都停了一瞬。冷光从剑格滑到剑尖,映着他半张苍白的脸。
赵观澜先动了,双刀一前一后,像两条咬合的死蛇,一刀封上路,一刀断下路。
离雨侧身避开第一刀,剑锋一翻,把第二刀磕开。
不到五十招,赵观澜的双刀已被离雨一一磕开。
他连退三步,脚下踩到走廊上一块松动的木板,身子一歪,还没来得及稳住,剑锋已经压上了他的脖子。
锋刃贴上皮肉,一道浅浅的血痕从颈侧渗出来,顺着皮肤往下滑了一寸。
赵观澜整个人像被钉住了,双刀还握在手里,可他的喉结动了一下,没敢再往前。
“看来,应该是我更胜一筹啊,赵公子。”离雨说。
剑锋还压在赵观澜颈侧,血珠顺着刃口慢慢滑下去,滴在赵观澜的衣领上,洇出一小朵暗红的花。
赵观澜看着他,过了两息,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点不怀好意的欣赏。
“公子,你这剑,真的很快啊。不知道……有没有兴趣加入肃刑司?”
“没什么兴趣。”离雨收剑,转身离开。
他的脚步平稳,连方才被划伤的那条手臂都垂得稳稳的,没再多看赵观澜一眼。
赵观澜微微眯了眯眼睛,那双狐狸眼里闪过一丝不痛快。
他见离雨转身,手微微动了动,双刀又朝离雨背后砍过去。
刀锋刚起,离雨的眼神便冷了下来,转身的同时剑已出鞘,直取了结他的架势。
一把横刀横插进来,挡在两人之间。
“两位,别打了。”池掬水站在走廊中间,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也淡,可那柄横刀横得极稳。
“谁要跟他打了。”离雨收剑归鞘,从池掬水身边绕过去,冷冷丢下一句,“无聊。”
赵观澜把双刀收回腰间,耸了耸肩,笑容不改:“师弟呀师弟,你还是这么爱管闲事。”
池掬水没有说话,他方才去把那些挂在横梁上的人头一个一个取了下来,又找了半天才在后院的柴房里找到了那些人的尸身。
现在上楼来,是想找把锄头,去后院挖坑,把这些人葬了。
他的脸色不太好,本来就白,现在更差。
赵观澜看出他在想什么,忽然凑近他耳边,压低声音。
“师弟呀,你说说,因为你的办事不利,导致这客栈里这么多人都死了。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他的声音又轻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用细针轻轻挑着池掬水的皮肉,“你本来可以救他们的。你要是早点把明镜台看住了,早点让那些人离开,早发现明镜台不对劲,他们都不用死。
我奉师傅的命专门从洪州赶到芦溪,就是因为师傅怕你一个人应付不来明镜台,现在看来果真如此啊。
你说,这些人到底是死在明镜台的手上,还是死在你手上?”
池掬水握着刀的手微微紧了紧,他的指节发白,肩膀绷得很紧,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没反驳。
赵观澜退开半步,看着他的侧脸,嘴角那点笑意又深了些。
“好好想想吧,师弟。你现在不仅没把明镜台活着带回洪州,还赔进去一整个客栈的人命。你说下回师傅还会把其他任务交给你吗?”
赵观澜突然顿了顿,笑得更开心了,“又或者师傅一气之下不让你当肃刑司的令使了……让我当?哈哈哈。”
池掬水没有再说话,他握着刀站在那里,像被什么东西钉住了一样。
过了好几息,他才慢慢松开了刀柄,转身朝楼下走去。
他的脚步有些乱,不像平时那样沉稳,走到楼梯口的时候还差点绊了一下。
池掬水没有回头,背影很快被走廊里的阴影吞没。
“嗤。”赵观澜看着他的背影笑了,把双刀收回鞘里。
——
另一边,离雨在厨房熬药。
灶火不大,砂锅坐在火上,药汁咕嘟咕嘟地冒着细泡,满厨房都是一股苦涩的药香。
他把袖子挽到手肘,露出小臂上那道新伤,伤口不是很深已经不再流血了。
离雨只低头看着火,偶尔拿一根木勺搅一下锅里的药。
身后传来一阵很轻的脚步声,没有重量,像是一阵风从门缝里溜进来的。
离雨没有回头,他知道是谁。
“离公子……”
沈清霜的声音从背后飘过来,空灵又轻,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枯叶。
“有事就说事,没事就滚开。”离雨说,语气冷淡,连头都没回。
“怎么说我刚才也救了江公子一命,你就这么冷漠吗?”沈清霜靠在厨房门框上,声音轻飘飘的。
“那谢谢了。”离雨说,还是那样淡。
“还是不管怎么样,都不会原谅我们吗?”沈清霜问。
离雨手里的木勺停了一下,随即又搅了两圈。他转过身,靠在灶台边,看着她。
沈清霜就站在门框边上,半边脸浸在厨房的暗影里,那只灰白的眼睛在灶火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清冷。
她一身素衣,脸色苍白,唇色淡得几乎透明,肩上还缠着给明镜台那一刀留下的绷带,绷带外面透出一层淡淡的血痕。
“你觉得唤云会原谅一个,他真心拿来当朋友,最后不仅背叛了他,还拿他师傅的事来威胁他的人吗?”离雨看着她,一字一句地问。
沈清霜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垂下眼,那只灰白的眼睛和那只纯黑的眼睛同时暗了暗。
“我也是逼不得已啊……小鱼……”她抬起头看他,声音里带着有些哑,“我姐姐是为了救我才死的,我不能让她就这么没了。我知道我做错了,可我没有别的办法。”
离雨看着她,灶火在他脸上跳了一下,把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他没有说原谅,也没有说不原谅。只是转过身,重新拿起木勺,搅了一下锅里的药。
药汁的苦味混着水汽蒸上来,把厨房填得满满当当。
“药快好了。”他说,“你走吧,别让唤云看见你。”
“那可不行哦,离公子。”
沈清霜又靠在门框上,歪着头看他,那只灰白的眼睛里泛起一点近乎恶劣的笑。
“你不带我们一起走的话,你们要怎么去腊尔山呢?”
第70章 纸扎人23
离雨端着药上楼的时候,有些心事重重。
他一直觉得沈清霜很奇怪,可奇怪的点在哪里,他又说不上来。
毕竟他没有见过曾经的沈清霜。
他只在沈清歌的身体里认识她,从第一面起,她就是冷漠的。
可离雨总觉得一个人不该是这个样子。
哪怕死了、活了、重来一遍,也不该把自己磨得这么冷漠。
离雨心里有另一个猜想。
原来的沈清霜,或许早就死了。
她十五岁那年就已经死在那座吊桥下的沅水里,沈清歌用巫术把她的魂魄拉回自己体内,可原本的沈清霜已经死透了。
留在世上的,只是沈清霜的执念、习惯和记忆。她的魂魄在一遍一遍地重写,变得比从前更冷、更狠、更不像人。
可这一切都只是他的猜想。
离雨没有证据,也没有说出口的打算,毕竟也和他没关系了。
该说的他也已经说了,沈清歌不听他也没办法。
离雨进门的时候脸色还有些沉。
江唤云在床上不知道干了什么,头发乱糟糟的,衣服也皱成一团,一看见他进来就慌慌张张地往被子里躲,只露出两只淡绿色的眼睛,像一只被人发现偷了鱼的小猫。
“鲤鱼……回来啦?”
“嗯。”离雨有些心不在焉。
“你手怎么了?怎么受伤了?”江唤云看见了那道从袖口里露出来的伤口,也不躲了,掀开被子爬起来,脚踩在地上,几步走到他面前。
“小伤,不碍事。”离雨说。
“你怎么每次受伤都说小伤啊?”江唤云皱着眉,语气里带着点不高兴,转身就去床头翻那包沈清歌留下的药膏,又拿了干净的布条,走回来在他面前站定。
“坐下。”他说。
离雨看了他一眼,到底还是坐下了。
江唤云蹲在他面前,把他的手臂轻轻托起来,放在自己膝上。
袖子挽到肘上,露出那道细长的刀口。血已经止住了,可伤口边缘还翻着一点白皮,周围泛着一圈淡淡的青紫。
江唤云低头看着那道伤,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眉心那颗朱砂痣在灯下红得温柔。
他先拿干净的湿布把伤口周围的血痂一点一点擦掉,动作很轻,擦一下,停一下,用嘴轻轻吹一吹,再擦。
离雨就这么低着头看着他,嘴角微微勾起。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