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辞一边擦毛,一边问道:“你给我的那个木盒,有什么用?”
季知许立刻紧张:“你打开了吗?”
陆辞:“没有。”
季知许松了一口气,不准备再回答这个问题。
陆辞换了一个问:“为什么寒毒发作之后,会来找我?”
这个问题显然比上一个还要犀利,季知许的尾巴快速的在床单上摆动。
陆辞显然没打算放过他:“季总,我给你办事,但也要一个知情权吧。”
过了许久,他才听见季知许道:“因为有我的东西在你这里。”
陆辞:“什么东西。”
“……魂魄。”季知许道。
房间了安静下来,陆辞把毛巾丢在一旁:“你的魂魄怎么在我这里?”
“我们之前认识吗?”
他摇摇头,一副记忆很混乱的样子,陆辞于心不忍,没再追问下去。
季知许被他的三言两语打的措不及防,厌厌的趴在床上。
陆辞关了灯,刚躺上床,尾巴就缠了上来。
半响,他才凑到陆辞的耳边道:“虽然但是,我不会害你的。”
陆辞在黑暗里对上那对放光的眸子,没说话。
季知许先败下阵来:“真的。”
“怎么证明?”
狐狸的耳朵立起来,睁大眼睛。
他绞尽脑汁,最后用湿润的鼻头蹭了蹭陆辞的鼻尖。
“我永远永远不会害你的。”
“陆辞,我以狐族信仰起誓。”他顿了顿,又道,“你会长命百岁,我保证。”
狐狸眼目光真诚,眼睫凝住不动,眸光沉敛,牢牢盯着陆辞。
半响,陆辞的目光软下来,他伸手摸了摸狐狸的头顶。
“好。”
第11章
凌晨两点,陆辞躺在床上,窗外的雨声终于消停了。
他半梦半醒之间,感觉到指尖传来一阵微弱的温热。
一根极细的暖流沿着那道墨痕缓慢地流淌,从指尖到指根,再从指根没入掌心。
掌心开始发痒。
他迷迷糊糊地握了握拳,那道暖流就停了。
他又梦见了那座山。
梦里他站在一座山上。
没有月亮,没有云海,一座很普通的,长满了高大树木的山。脚下是厚软的松针,空气中弥漫着树脂的气味。
他面前站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他,身形高大,穿着一件深色的长衫,长发束在脑后。
“你是谁?”陆辞问。
那人转过身来。
看不清脸。但能看到眼睛,一双在幽暗中微微发光的黑色眼瞳。
“你来了。”那人说。
声音低沉而熟悉。
然后他伸出手,食指点在陆辞的眉心。
“记住。”他说。
“这是约定。”
陆辞猛地睁开眼睛。
床头灯还亮着。天花板还是那块天花板。空气里没有任何气味。指尖的温热已经消退了,墨痕安静地伏在皮肤下面。
他下意识往旁边看去,狐狸的脑袋搭在他的肩上,睡的很香。
陆辞吐出一口气。
从口袋里掏出那个木盒,放在枕头边上。
伸手就能打开的距离。
他想起了梦里的那句话。
这是约定。
食指的侧面还在微微发烫,陆辞试着像之前那样用指姆按压,才用了一点力,一股剧痛顿时从他的右手蔓延到右肩,像一双巨人的手扼住他的脖颈,扯着他的血管。
陆辞当场痛扑在地上,双手用尽全身力气扣住地面,才忍住没叫出声来。
屋内响起他粗喘的呼吸声,陆辞疼的眼冒金花,站起来才发生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他抬手把额发拢至脑后,露出眉眼。
指尖的灼烧感已经褪去,仿佛刚才的痛觉只是一趟梦。
“约定。”他默念这两个,盯着床上的九尾狐神游天外。
狐狸蜷成蓬松毛团,细浅鼻息均匀起落,绒毛随呼吸一鼓一落。
陆辞慢慢把手伸向他,最后停在他脖子处。
手上传来了略比人类低一点的温度。
陆辞静静的感受了一下他的呼吸。
如果现在自己要掐死他,陆辞想,他也不会醒来。
好像只要待着陆辞的身边,就不会有危险。
保持这个动作僵持了几秒,陆辞挠了挠他颈下的毛,手往回收时,被什么勾了一下。
借着月光,陆辞看见一条红绳挂在他的手指上。
他顺着那根线来回摸了一圈,指尖碰上一个微凉的物体。
陆辞用指腹摩擦着上面的纹路,是季知许带在手上的戒指。
那个复古纹样繁琐的戒指。
自己之前怎么没注意到?
季知许变成狐狸,戒指就一直挂在他的脖子上?
陆辞把那枚戒指握在手心,半响后,终于松开。
“季知许,你最好不要骗我。”
床上的狐狸朝着陆辞睡的地方翻了一个身,险些掉下床,陆辞把他的尾巴拢住,往床里塞了塞。
次日清晨,季知许被食物的香气勾醒。
起床连鞋都没穿好,就往饭桌方向走。
早饭是白粥配煎蛋和两碟小菜。
陆辞的厨艺算不上好,但他煮粥有一手。米粒煮到开花但又不烂,粥汤浓稠适中。
他把粥端上桌的时候,季知许已经把自己变回了人形,正襟危坐在餐桌前。他已经换上了自己让人送来的衣服 一件简单的白色棉麻衬衫和一条深蓝色长裤,头发随意搭在额前,看起来就是一个长得过分好看的年轻男人。
但他的尾巴没收起来。
九条蓬松的大尾巴在狭小的餐桌下面挤来挤去,两条从椅子两侧垂下来,一条搭在陆辞的椅子上,还有一条正偷偷摸摸地往桌上探,尾尖对准了那碟酱萝卜。
“尾巴。”陆辞说。
季知许的尾巴僵在半空。
“它想拿酱萝卜。”季知许说,表情非常无辜。
“它还是你?”
“……”季知许把尾巴缩了回去。
他瞥了陆辞几眼,陆辞今天的话格外的少,还是没主动开口找话题。
饭后陆辞把画架重新支起来,继续画第十三张成稿。
前十二张已经全部定稿了,季知许对整体效果很满意,难得没有提什么让人血压升高的修改意见。
但第十三张不太一样。画的是狐尾的近景特写。
九条尾巴在月下铺展,每一条的弧度、绒毛的走向、光线的穿透感都要画得不一样。
陆辞画到第三条尾巴的时候,季知许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他走到陆辞身后,低头看着画纸上正在成形的那条尾巴。
他站得很近,陆辞问道他沾在指尖的葡萄的甜香。
陆辞停笔。他已经习惯了这个甲方突如其来的改稿要求,但今天季知许的语气和平时不太一样。
“哪里不对?”
季知许把自己的第三条尾巴从身后挪到前面,尾尖轻轻搭在画案的边角上,就在陆辞的手边。
“你看,”他说,手指指着自己尾巴上的一处弧度,“这里的毛不是朝一个方向长的。靠近根部的地方往外翻,到了中间会转一个很小的弯,像被风吹了一下。但是风是从下面往上吹的。山风。站在悬崖上的时候,山谷里的风会顺着崖壁往上窜,把尾巴根部的绒毛吹得翻起来。”
他说得极慢,每一句都在仔细回忆。
尾巴在他说话的时候轻轻晃动着,配合他的描述,根部微微翘起。
陆辞看着那条尾巴在他面前演示,笔停在半空。
他画了五年插画,遇见许多龟毛的甲方。
还没遇见过有人把一条尾巴被山风吹翻的角度记得这么清楚,清楚到每一根绒毛的走向都能还原。
“记住了吗?”季知许问。
“……记住了。”陆辞说。
他重新蘸墨,落笔。
按照季知许的形容,在尾巴的根部加了一层微微外翻的绒毛。
季知许低头看着那道新添的墨痕,眼睛亮起来。
“就是这样。”他说,声音里有掩饰不住的满意,“就是这个弧度。我每次站上悬崖的时候,第三条尾巴的毛都会被山风吹翻。别的尾巴不会,只有这条会。因为它比别的尾巴稍微短一点。”
陆辞没有说话。他继续画剩下的尾巴。
每画一条,季知许就在旁边安静地看着。
偶尔看画,大部分时间他都是盯着陆辞看,缓慢的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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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时候,他们遇到了一个难题。
这张成稿的主体画面已经基本完成了。
月下山巅,云雾缭绕的古树下站着一只九尾狐。
季知许看了整体效果之后很满意,只提出了一点小的修改。
“这里的云雾,层数不够。”
陆辞看了看那片云雾,他用淡墨叠了五层,深浅过渡做了很细致的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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