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辞问:“现在有办法让他醒过来吗,他之前吃的寒毒解药怎么做的?”
“寒毒解药的具体配方我不知道,听我爸爸说最重要的原材料缺失了,就算知道配方也无济于事。”
陆辞想骂他怎么什么都不知道,转念一想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
电话挂断前,白景道:“如果他也忘记了的话,就不可能有人知道了。”
陆辞放下手机,慢步走到床边,摸了摸狐狸肚子上的软毛。
白景的火气依旧很茂盛,接连不断发了好几天消息来辱骂他,都被陆辞忽略。
酒店一米八的大床上,狐狸卷成一团,连呼吸都很难察觉。
陆辞睡到半夜总是突然惊醒,俯身去听他的心跳。直到微弱的跳动传进他的耳朵,提着的心才松了下去。空调调到他最喜爱的温度,陆辞坐在旁边盯着他打发时间,手机响了一声。
沈若:三年前他只接受过一次访谈,后面很少出现,今年才开始在媒体露面。其他的我知道的很少,抱歉。
陆辞快速看完收起手机。
床上的狐狸头埋在两条前爪之间,呼吸比任何一次都要浅薄。
陆辞小心翼翼把他的前爪移开,手里的爪子软软的,没忍住揉了揉,下意识去观察他的反应。
没有反应。
最近一段时间,他脑中频繁想起季知许惨白的脸色,而白景和沈若对关于寒毒以及银骨松的事知之甚少。
“最近季总一直很忙,他的身体一直只有他自己知道,吃过几次药后状态还是不好。但青丘的项目还在关键期,他说没事,谁劝都没用。直到差点晕倒在会议室上,我才察觉到不对。”
据白景所说,季知许应该早就察觉了自己身体状况,咬着牙不说,坚持跟进青丘的项目和董事会的人周旋,眼看要进入审批环节,寒毒随着高强度的工作和压力骤然而至。
白景骂道:“这群白眼狼早就虎视眈眈的了,眼看季总倒了,一股脑全都扑上来敲骨吸髓。”
现在的局面不是很妙,季知许不知道多久能醒来,盛恒乱成一锅粥,白景一遍要跟进项目,还得抽出时间应付董事会。
季知许活了三千年,到头来能托付大事的人也就一两个。
陆辞追问季知许沉睡的细节。
白景:“我只见过他两次面。爸爸还在任时把我带给他认认脸。那时候我还很小,没过多久他又再一次沉睡了。再见到他是在三年前。”
白景疲惫的声音通过电话传来显得有些失真:“刚醒时他甚至维持不了人型,记忆也很混乱,靠吃药才能缓解。”
陆辞问:“现在有办法让他醒过来吗,他之前吃的寒毒解药怎么做的?”
“寒毒解药的具体配方我不知道,听我爸爸说最重要的原材料缺失了,就算知道配方也无济于事。”
陆辞想骂他怎么什么都不知道,转念一想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
电话挂断前,白景道:“如果他也忘记了的话,就不可能有人知道了。”
陆辞心想:就算他知道,也不会说出来,就算是逼着他说,也只能得到真假掺半的故事。
看似面软心也软,像面团一样的季知许其实比谁都要心狠。
陆辞低头看着食指的指侧。如果自己真的对季知许无欲无求,那留给他的真的只有死路一条。
他躺在狐狸的旁边。季知许的尾巴铺在床单上,九条全部现了形,蓬松的绒毛失去了平时的光泽,像一团褪色的云。
他数了数,从他住进这里开始,他见过季知许寒毒发作五次。第一次在盛恒冷柜前,季知许让他出去。最后一次在出租屋门口,季知许连站都站不稳,还要靠着门框,费力的便凑一个谎言回答他的逼问。
钻心刺骨的寒毒,频繁发作在他认识陆辞之后的三个月里。
陆辞把他的手从被子里捞出来,握在掌心里。冰的,比平时更冰。
“你之前说沉睡一百年是为了固魂,”他对着那只不会回应的狐狸说,声音很低沉,像是在自言自语,“其实不是。你是知道自己醒不过来了,故意把时间说长。”
季知许在两个月前找到他约稿,是不是早就设想好了自己的结局。他要把青丘画完,要把神魂还回去,要在一切结束之后安静地退场。三千多年的蹉跎,他挺过无数次的沉睡,彻底清醒后第一件事是来找他。因为他知道这次睡下去,可能不会再醒了。
陆辞把狐狸的爪子放回被子里,摸了摸他不太湿润的鼻头:“青丘还没收回来呢。你舍得吗。”
沉睡中的狐狸没有反应,连一声哼声都懒得奉承。
次日,陆辞把房间打扫干净,对着留在房间里的沈若说:“帮我守着他,我很快就回来,有事给我打电话。”
正襟危坐的沈若握紧陆辞给的武器狠狠的点头。
陆辞先回了一趟出租屋,把画收好,又拿出抽屉最里侧的木盒揣进兜里。
木盒被搁置了太久,表面浮了一层灰。
下楼后,在路边随手拦了一辆出租车,到了盛恒楼下他压低帽檐,上了电梯径直去了六十八楼。
正拿着文件快步向会议室的白景余光一瞥,咬牙切齿走过来:“你疯了!你不好好在酒店待着守着他,跑过来惹眼干嘛!”
陆辞快速道:“他一定有东西放在你这里,全给我。”
“什么?”
“别给我装不知道。”陆辞急切打断他 ,“我有方法让他醒过来。”
白景迟疑了几秒,像是在辨认他话中的可信度,几瞬之后,他紧绷的肩膀放松下来:“宋秘书,带他去开季总的保险柜。”
保险柜打开后,里面只有几张废纸和一个破旧的竹蜻蜓。
陆辞待着东西回到酒店,听到敲门声的沈若吓了一激灵,确认是陆辞后才打开门。
进门后,他把怀里的东西一股脑的放在桌面上。
沈若拿起一张纸:“这是?”
“这是季知许保留的东西,应该是陆远山的笔记,你能看懂上面的字吗?”
沈若抬手扶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神态变得严肃:“……应该没问题,只不过这字太丑了吧。”
陆辞:“……”
她随手拉一个椅子坐下,拿起酒店床头柜上的纸和笔开始解读。
几张废纸是从不同的笔记上撕下来的,文字跨越了好几个朝代,沈若看的眼睛都发红,终于解读出一部分。
正文是一段关于狐族文字的考释,墨迹很淡。陆远山在旁边的批注里用朱砂写道:“此字青丘狐族用以记名。余所见之白狐,尾有九数,其族名皆刻于古木之干。木死则名裂,名裂则魂散。其族之墓,非土也,木也。”
第二张残页比第一张更脆,边缘一碰就掉渣。陆辞继续往后翻。
“锁之本义,非封印也,乃约束也。立约者各出半道纹,合则为契,分则为锁。锁成则双方命脉相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若有一方背约,锁自碎裂,背约者神魂俱灭。”
他喃喃重复:“神魂俱灭……”
第23章
送走沈若后,他翻来覆去看那两张纸上的内容。
他想起阁楼上那张写满“诅咒”的纸张。
在陆辞很小的时候,在家里的抽屉里翻出很多画册,寥寥几笔就勾画的动物跃然纸上,他看得入迷。
画册里最多的是狐狸,旁边还写着他认不全的字。他津津乐道翻着,也不去外面野了,爷爷发现后握着他的手,布满老茧的手划过指侧的印记,给他讲九尾狐的故事。
他以为是什么聊斋志异,当听着玩,直到爷爷严肃地看着他:“我们陆家人天生命薄,要是遇见后一定要记得躲的远远的,知道了吗?”
爷爷又重复问一遍,小陆辞扒着桌角:“知道了。”
在亲眼目睹爷爷气愤地把一麻袋旧画全都扔进阁楼里,勒令谁也不准再翻阅。
小小的陆辞站在楼梯下,仰头看着居高临下的爷爷,只为自己好不容易寻得的玩具伤心,毫无察觉悬在他们头上的是怎么一把锋利的利剑。
爷爷去世后,阁楼里大多的画册和遗物都跟着纸钱烧给了他,陆辞站在火堆前看着火苗舔上泛黄破旧的纸张,焦黄迅速洇开。纸卷蜷曲发脆,黑灰簌簌往下落,橘红火舌一卷,整片纸塌成轻烟碎烬,风一吹便散了。
爷爷死后,父亲手上那个印记活了过来。
每个人都在刻意隐瞒,当年的旧物销毁得太多,好在陆辞运气好,还在阁楼找到一些有用的东西。
陆辞躺在床上,两指之间翻转着那张特意找人黑白老照片,灯光刺得他眼睛痛。
照片上陆远山的脸清晰起来,他眼底和自己有着一模一样的一颗痣,但气质却大相径庭。
陆远山眼皮松垮耷拉,拍照也不老实看镜头。嘴角半垮,似笑非笑又满不在乎,眉峰松垮塌着,整副眉眼透着漫不经心的散漫,半点紧绷劲儿也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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