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灵娱乐圈收集信仰日常_词镜【完结+番外】(144)

  然而预想中的抗拒和骚动并没有发生。

  那些黑色的、皮毛厚实的大家伙们,只是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甩了甩尾巴,便又低下头去继续啃食地上的枯草。

  有几头年轻的牦牛甚至主动朝他走了几步,垂下脑袋,用鼻尖试探性地嗅了嗅他的衣摆,然后便温顺地站在了他身边,像是早已认识他一样。

  牧民站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他用生硬的普通话对导演说:“这个娃娃……牛喜欢他。看来雪山认可他 。”

  牦牛是一种只为高山旷野而生的生物。

  它们远比人要自由,也比人更懂得谁是值得亲近的。

  它们脖子上挂着的铜铃,在走动时会发出沉闷而悠远的回响,那响声被风带向雪山的方向,像是牦牛呈现给雪山的信仰。

  养育牦牛的人用绳索拴住了它们,但真正养育牦牛的,从来不是人,而是雪山。

  人只是借助牦牛的力量,在这片温柔却又残酷的荒野中活下去。

  牦牛真正的主人,永远是那座沉默的雪山。

  而在那一群黑色的牦牛之中,有一头格外不同。

  那是一头白牦牛 通体乳白,只有鼻头和蹄子是深色的,懒洋洋地卧在牛群边缘的一块大石旁,嘴里慢悠悠地嚼着一撮枯草,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它无关。

  它不像其他牦牛那样对木溪的到来表现出好奇或亲近,甚至连头都没有抬一下。

  只有身后那条蓬松的尾巴,不紧不慢地歪向一边摆动着,像是某种慵懒的回应。

  木溪走到它面前,蹲下身来,抬手轻轻握住了它的一只角。

  那只角粗粝而温热,根部带着泥土和草屑的痕迹。

  白牦牛终于停下了咀嚼,偏过头来,用它那双黑漆漆的、像两颗湿润的石子一样的眼睛看了他一眼,然后打了个响鼻,又重新低下头去嚼草。

  但它没有躲开,也没有站起来走掉。它允许了这个陌生人的触碰。

  木溪便没有收回手。

  他顺着那只角的弧度,慢慢抚摸到它的额头,又顺着额头摸到它毛茸茸的耳根。

  牦牛的毛发并不柔顺,甚至可以说是粗粝的,摸上去像是握着一把干燥的野草。

  但他依然摸得爱不释手,指尖在那层厚实的皮毛间缓缓穿行,感受着那具庞大躯体内部传来的温热和缓慢而有力的心跳。

  牧民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最后只是笑了一声,转身去给炉子添柴了。

  高原上的时间像是被拉长了一样。

  太阳走得慢,云也走得慢,连风都是慢悠悠地掠过山谷,带着青稞和牛粪混合的气息。

  自从来到这片地区拍戏,木溪觉得整个人的节奏都慢了下来。

  在城市里,他的每一天都被切割成精确的时间块,几点起床、几点开工、几点转场、几点收工、几点回复消息、几点睡觉。

  但在这里,时间不再是刻度尺上的数字,而是日出和日落之间的那片广阔的空隙。

  他可以花一整个上午坐在牛群旁边看它们吃草,可以在午后躺在山坡上晒太阳而不用担心有任何通告要赶,可以在黄昏时分沿着山脊走很远很远的路,直到月亮从雪山的背后升起来。

  而导演也在刻意放缓速度,让演员和工作人员都能够沉浸在此刻的环境之中,呈现一个更好的作品。

  一整年的忙碌让他很难静下心来去想那些更远的事情。

  而如今,在这片缓慢而辽阔的土地上,他终于有了足够的空隙,去思考那些被忙碌掩盖了太久的东西。

  他想起伊丹丝,想起母亲,想起维兰索尔那片正在崩塌的天空。

  也想起那条龙,想起那天夜里他划破空间出现在自己床前时,那双低垂的、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眼睛。

  鳞片被他随手丢进了神海,木溪没有,要光明正大拿出来的意思。

  不做怀念 。

  他靠在白牦牛温暖的躯体旁,望着远处那座在暮色中渐渐变成淡紫色的雪山,轻轻地呼出一口气。

  白气在寒冷的空气中散开,像一声无声的叹息,很快便被风吹散了。

  第192章 崩塌

  藏南的日子过得很慢。慢到木溪有时会觉得,自己已经在这片雪山脚下生活了很久很久。

  久到他能记住每一头牦牛的特征,久到他能分辨出不同时段的风从哪个山口吹来,久到他能闭着眼睛走完从驻地到那片草场的路,哪块石头会松动、哪段坡会打滑,他都一清二楚。

  木溪觉得自己好像已经要触碰到雪山了。

  剧组在这里驻扎了近一个月,他已经完全融入了丹增这个角色。

  每天清晨天不亮就跟着牧民一起去放牛,学着他们的腔调吆喝那些不听话的牦牛,学着用绳子捆干草,学着在寒风中用冻僵的手指去挤牦牛奶。

  他的脸颊被高原的紫外线晒出了两团淡淡的红,说话时也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些当地的口音。

  木溪再次放任自己的情绪融入到了角色之中,这是一个极其消耗自我的情况,哪怕木溪已经学会了如何从角色之中抽离情绪,也依旧无法避免自己做出下意识的行为。

  导演有一次在监视器后面看了他很久,然后转头对编剧说:

  “我快要分不清他到底是木溪还是丹增了。”

  那头白牦牛如今已经和他混得很熟了。

  它会在每天早晨准时出现在毡房门口,低着头用角轻轻拱门帘,发出沉闷的“咚、咚”声,直到木溪走出来,往它嘴里塞一把盐巴,它才会满意地甩甩尾巴,慢悠悠地走开。

  不知轻重的甩着尾巴,无视那枯黄的草场,只偶尔在嚼草料时抬头望向背后巍峨的山。

  牧民扎西说,他养了半辈子牦牛,从没见过哪头白牦牛对陌生人这么亲近过。

  “这头牛脾气怪得很,去年有个游客想摸它,被它追出去半里地。”

  扎西一边说一边摇头,脸上的皱纹里藏着笑意,“它喜欢你。”

  木溪自己也说不清这是为什么。

  也许是世界树的气息让动物感到安心,也许是他在维兰索尔度过了太长久的岁月,早已习惯了与山林草木鸟兽为伴。

  他只知道,当他坐在牛群中间,那些粗粝的、温热的躯体挨挨挤挤地靠拢过来时,他感到一种久违的平静。

  那种不需要说话、不需要表演、不需要对任何人负责的平静。

  木溪在想,这头牦牛对于雪山的仰望,是否也和他粉丝仰望他是一种的呢。

  这天下午有一场重头戏。

  丹增要独自爬上雪山半腰的废弃观测站,站在那扇破碎的窗前,望着脚下的村庄和远处蜿蜒的公路。

  剧本上没有一句台词,只有一行描述:

  “他站在那里,像一座正在崩塌的山,信仰与现实在撕扯他的魂灵,而他无能为力。”

  导演有些担心这场戏的效果,提前一天找木溪聊了一次。

  “这场戏很难,”导演说,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着的烟,“没有台词,没有对手,没有情节推动,全靠你的状态撑住整个画面。

  你要是觉得需要多走几遍找感觉,我们可以调时间。”

  木溪摇了摇头:“不用,我准备好了。”

  他把目光落在那一根未点的烟上,导演相处了这么久也清楚木溪的习性,只将烟夹在手边,却始终没有点燃。

  他确实准备好了。

  他知道那种感觉,那种站在高处往下看,觉得自己渺小得像一粒尘埃的感觉。

  他曾经站在世界树最高的枝头俯瞰整个维兰索尔,看到的是森林、河流、城镇、田野,看到的是无数生命在他的根系之上繁衍生息。

  而丹增站在那座废弃的观测站里,看到的是雪山、荒原、几间低矮的土房,和一条蜿蜒伸向远方的公路。

  他们看到的风景截然不同,但那种夹在两个世界之间的孤独感,木溪想,他应该是懂的。

  拍摄在下午四点左右开始。

  这个时间段的光线最好,太阳开始偏西,光线变得柔和而金黄,雪山被镀上一层温暖的光晕,连荒原上的枯草都像是被点燃了一样。

  木溪换上了丹增的衣服,没有让人跟着,独自沿着那条几乎被荒草淹没的小路往上走。

  偶尔会露出灰色的石块儿,掺杂着泥点,将靴子染上泥污。

  观测站建在半山腰一处相对平坦的岩石平台上,是一座用石块和木板搭成的简陋建筑,屋顶的铁皮已经锈蚀得不成样子,有几处塌陷了下去,露出黑洞洞的窟窿。

  门窗歪斜着,玻璃碎了大半,剩下的几块也布满了蛛网状的裂纹。

  木溪推开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门轴发出一声尖锐的呻吟。

  他走进去,站了几秒钟,让眼睛适应屋内的昏暗,然后走到那扇朝向村庄的窗前。

  这地方海拔比较高,丹增走上来也费了些力气,蒙白的雾气模糊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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