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从来没有真正属于过任何一个地方、任何一个人。”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垂落在茶杯中那一汪褐红色的茶汤上。
“他把自己活成了一件艺术品，因为艺术品可以被欣赏、被珍藏、被竞价，但不会被抛弃。因为艺术品不需要归属。
他将过去埋葬在船上，像是毛毛虫结茧，所有的不堪丑陋都留在了茧中，而来到了名利场之上，他成了蝴蝶，艺术品。”
莱拉没有说话。
她的目光透过那副金丝眼镜，安静地落在木溪的脸上，没有流露出过多的表情，但她感受到了交握在膝上的另一只手微微松开了几分。
“但他并不是没有感情的。”
木溪继续说道，声音依然平稳，“他只是把感情藏得太深了，深到连他自己都快要找不到了。
卡洛琳的出现像是一把铲子，一点一点地挖开了他埋藏那些情感的土地。他不愿意被挖开，因为他知道一旦被挖开，他就再也无法恢复原状。
但他又无法阻止她，因为她是他见过第一个真正‘看见’他的人。”
他抬起眼来，目光里带着一种很淡的、几乎难以捕捉的明亮。
“蝴蝶不是死于悲剧，他是死于被看见之后的释然。
他自己选择了无法摘到桥上的月亮，就只能投入桥下的月亮。这本身就是一种慷慨的赴死，一场比上船，上桥，要更加决绝的结茧。”
第205章 待遇谈判
屋子里安静了几秒钟。
然后莱拉缓缓地呼出一口气，那口气息里带着一种像是憋了很久终于得以释放的舒展。
她没有立刻评价木溪的理解，而是转头看了希梅尔一眼。
希梅尔没有说话，没有与之交握的那只手只是端起茶杯，低头喝了一口，但她端杯时指尖微微收紧的动作。
和她放下杯子时嘴角那一丝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已经给出了答案。
莱拉转回头来，摘下眼镜，用拇指和食指轻轻揉了揉鼻梁，然后重新戴上，看着木溪，声音里带着一丝难得的温度：
“塞拉斯，你只读了一页。”
“是的，只读了一页。但……莱拉女士，我想……在感情这件事之上，我有些太过于敏锐了，所以总是太早的知道很多东西。
在这个行业……算是……造物主给我优待。”
“你理解的蝴蝶，比我见过的许多读过整本剧本的演员都要深。”
莱拉说这句话时，语气里没有夸张的赞美，只有一种平静的陈述，像是船到港时放下锚链，稳稳地落在了实处，“如果你愿意，这个角色是你的了。”
“塞拉斯，你希望我们什么时候签约？”希梅尔在一旁迫不及待的补充。
邝之薇适时地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她放下杯子的动作很轻，但杯底与桌面接触时发出的那一声清脆的“咔”响，还是清晰地打断了莱拉的话尾。
她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微笑，身体微微前倾，以一种既不失礼又能表明态度的姿态介入了对话：
“莱拉女士，非常感谢您对木溪的认可。那么在正式签约之前，我们需要详细讨论一下具体的合作条款。”
莱拉的目光从木溪身上移开，落在了邝之薇脸上。
她的表情没有明显的变化，但她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从靠进椅背的放松姿态，变成了略微前倾的、更为正式的姿态。
她知道，真正的谈判现在开始了。
“首先，是拍摄周期和档期安排。”
邝之薇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夹，翻开，目光在纸面上快速扫过，然后抬起头来。
“木溪明年的档期已经有部分确定了，我们需要确认《桥上的月亮》的拍摄周期是否与其他既定行程冲突。另外，拍摄地点是在Y国本土，还是需要前往其他国家和地区取景？”
“主要拍摄地在Y国，”莱拉回答道，语气同样转为正式。
“部分外景需要在康沃尔郡的海岸线和约克郡的庄园完成。室内场景将在摄影棚内搭建拍摄。预计拍摄周期为十二周，前后预留两周的排练和试装时间。”
邝之薇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了几笔，然后抬起头来，目光锐利而从容：“片酬和分成比例呢？”
莱拉报了一个数字。
那个数字不算低，但对于一部非商业性质的艺术片来说，已经算是相当优渥的条件。
邝之薇听完后没有立刻表态，而是低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抬起头来，语气平静地提出了一个附加条件：
“片酬可以接受。但我们需要增加一条，影片在后续的国际电影节展映和发行中，木溪作为男主角的署名和宣传权重需要写入合同。
具体来说，所有官方海报、预告片、新闻稿件中，他的姓名必须出现在主演栏的第一梯队，与弗洛伊女士并列。
另外，如果影片入围竞赛单元，主办方的官方物料中也需要保障同等署名权重。”
莱拉没有立刻回答。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指尖在杯沿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开口了：
“署名权重可以写入合同。但海报上的位置排列需要根据最终的剧情比重来决定，如果蝴蝶的戏份在剪辑过程中有所调整，署名顺序也需要相应调整。这一点我需要保留灵活性。”
“可以理解。”邝之薇点了点头，没有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缠，随即抛出了下一个议题。
“那么，宣发期间的配合度呢？木溪需要参与多少场宣传活动？是否包含跨国的巡回宣传？差旅和住宿的标准如何界定？”
两人你来我往地讨论了将近一个小时。
从片酬到署名权重，从拍摄周期到宣发配合，从差旅标准到后续版权的分成比例，邝之薇像一位经验丰富的棋手，每一步都走得稳健而精准，既不咄咄逼人，也绝不轻易让步。
每当莱拉提出一个条件，她不会立刻反驳，而是先沉默几秒钟，像是在脑海中快速计算利弊，然后要么点头接受，要么提出一个对等的替代方案。
莱拉显然也遇到过不少经验丰富的经纪人，她对邝之薇的每一个提问都应对得从容而有条理，偶尔也会在一些细节上坚持不让步，但整体而言，双方的谈判气氛始终保持在一种“彼此尊重、各取所需”的良性轨道上。
希梅尔坐在莱拉身旁，没有参与谈判，只是安静地喝着茶，偶尔在莱拉说出某个关键条款时微微点头表示赞同。
但她的目光大部分时间都落在木溪身上。
那个年轻人坐在沙发上，没有因为经纪人和导演的谈判而显得局促或不耐烦。
他既没有插话，也没有低头玩手机，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偶尔端起茶杯喝一口，偶尔将目光投向窗外，偶尔低头看着桌上那本摊开的书，指尖轻轻抚过书页的边缘。
他没有试图主导谈判的进程，也没有表现出任何焦虑或急切。
那种安静不是刻意的克制，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从容，像是他早已习惯了等待，也深知好的事情值得等待。
希梅尔看着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这个年轻人在试戏时展现出的那种“蝴蝶”的气质，那种不属于任何地方的疏离感、那种被观赏时的坦然、那种在安静中积蓄力量的耐心，并不是他刻意表演出来的。
那是他自身特质的一部分，只是恰好与蝴蝶这个角色产生了重叠。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已经微微变凉的茶，没有说什么，但眼中的赞赏已经不需要言语来表达。
角色和演员能够共鸣的话，才算是真正的演绎和共生。
最终，邝之薇合上了文件夹，伸出手来：
“莱拉女士，很高兴能与您达成初步共识。我会在三天内准备好正式的合同草案，届时我们再确认最终的细节。”
莱拉握住了她的手，力度适中，持续时间恰到好处：
“我也很高兴。期待与塞拉斯的正式合作。另外……邝女士，你也是一位优秀的女士，很高兴和你合作。”
“谢谢你的夸赞，这是我的本职工作。”
第206章 香水工厂
两人松开手后，邝之薇转头看了木溪一眼。
木溪会意，站起身来，将茶杯轻轻放回桌上，杯柄转向了希梅尔的方向，一个微小而细致的动作，像是习惯性地为下一个使用杯子的人着想。
他向莱拉和希梅尔分别微微颔首：“今天打扰了。感谢您的茶和点心，红茶的品质非常好。”
“你喜欢就好。”希梅尔站起身来，送他们到门口。
她拉开门时，午后的阳光正好透过楼道尽头那扇小窗斜斜地照进来，在深色的木地板上投下一道暖黄色的光带。
“伦敦很少会有这样的天气，塞拉斯先生，你的到来似乎给这座城市带来了不一样的色彩，我想我们之后的合作会很愉快。”
她在他跨出门槛前叫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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