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嘴角浮起了一丝极淡的、带着一点狡黠意味的笑容。
“但是——”他拖长了尾音，“我不行，不代表你不行。”
嬴玄看着他嘴角那丝笑容，沉默了两秒钟，然后他的嘴角也微微弯了一下，幅度极小，但确实是弯了。
那是一个介于“无奈”和“纵容”之间的弧度。
“你这是在利用我。”
他说。语气里听不出任何不满。木溪理直气壮地点了点头：
“对啊。你有意见？”嬴玄没有回答。
他只是伸出手，用拇指轻轻擦过木溪嘴角那丝狡黠的弧度，然后说了一句：
“没有。”
木溪这才满意的弯了弯眼，突然凑近勾住他的脖子，在他耳边轻声道。
“今天晚上没有喝酒，不过，可以尝尝其他的味道，赏你……观树？如何”
嬴玄目光骤然变得深邃起来，喉结也止不住的上下滚动，好像唯有这样才能散发掉身上的燥热。
“自然，那我就，多谢塞拉斯大人奖赏了……”
声音拉的很长，暗含了特殊的意味，蜜糖裹挟着绵绵的爱意，深入其中。
第321章 梅妈妈
第二天，木溪把整件事从头到尾跟嬴玄详细说了一遍。
包括他在天玄年会上的直觉反应，包括在云省那次，觉到对方在本体周围的味道。
之后他心里一直存在的那一丝若有若无的不适感，包括他昨晚洗澡时突然想通的关于“长青”这个名字的关联，以及他对于宋觉迟试图通过因果线窃取信仰之力的推测。
他说得很完整，逻辑清晰，条理分明，像是在做一场案情复盘。
嬴玄从头到尾没有打断他，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点一下头。
等木溪全部说完之后，嬴玄没有立刻表态。
他靠在椅背上，右手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几下，发出规律而沉稳的声响。
那节奏不急不缓，像是某种古老的计时器在运转。然后他站了起来。
“我知道了。如果我这次办的好，大人会给我多一次的奖励吗？”他说。
很短的一句话，却带着一种刻意被宠溺出来的放纵感，因为他心里清楚，木溪绝对会宽容他的。
木溪没有问他打算怎么做，嬴玄也没有主动解释。
只有奖励在两人之间心照不宣，塞拉斯大人宽容的给予了一条龙宏大的奖励，而龙恬不知耻的索取更多。
这是一种默契。
就像嬴玄从来不会过问他是如何感知和调动那些信仰之力的一样，他也从来不会过问嬴玄在处理某些事情时会用到什么样的手段。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领域和方法，尊重对方的边界，是他们之间不需要言明的约定。
神兽与神兽之间，他才不掺和呢，交给这个世界的天道苦恼去吧。
几天之后，木溪从一个圈内朋友那里听到了一条消息。
宋觉迟旗下的长青娱乐正在进行内部业务调整，原定在上半年启动的两个影视项目都被搁置了，公司内部人心惶惶，有好几个中层管理人员已经在暗中往外投简历了。
据说宋觉迟本人最近的状态也不太好，在一次公开活动中露面时脸色很差，笑容依然挂在脸上，但那种笑容给人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像是画上去的，和以往那种自然而富有感染力的笑容完全不同。
木溪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本人正在躺在床上休息，而家里的炉灶上煮一锅番茄牛腩汤。
嬴玄拿着汤勺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搅拌锅里的汤汁，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
仿佛整件事情跟他没有任何关系一般，只在尽心尽力的服侍着自己的树。
木溪正用勺子舀着自己碗里的汤，吹了吹热气，喝了一口，表情非常无辜。
“看我干嘛？吃饭啊。”
嬴玄没有说话，拿起勺子，喝了一口汤。
汤的味道很好，番茄的酸甜和牛腩的醇厚完美地融合在一起，暖意从胃里一路蔓延到四肢百骸。
嬴玄放下勺子，说了一句：
“你喜欢吗。”木溪没有抬头，但他喝汤的动作顿了一下，嘴角在碗沿的遮挡下微微弯了一下。
“喜欢啊，你亲自做的，怎么能不喜欢？”
一语双关，尽在不言中。
有些事情，不需要说得太明白。
一碗汤就够了。
此刻碗里的汤似乎依旧在咕嘟咕嘟的冒泡泡和热气。
“烫烫烫烫烫！哎呀，臭小子，干什么呢！别碰别碰！”
梅妈妈高声呵斥着好奇的小孩，容风一副被抓到了的拘谨模样，立刻放下想要揭开的锅盖。
不自觉的后退了半步，整个人像是被逮到了错误犯错的小孩。
那是属于他的无意识的行为。
却又像是在某一刻被影响到了。
母亲？
容风从来没有见过自己的母亲，他作为一个引导神明诞下神果的“引子”，从出生那一刻起，就注定了母亲的消亡。
但或许是相处的时间太过久远，明明在从前漫长的等待的400多年之中，这短短的几年不过是弹指一挥。
偏偏……有了不同的心思。
容风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盯着依旧在忙碌的梅妈妈，似乎是在思索自己的情绪出口到底为什么变化？
神明无所不能，所以神明一定是妈妈，因为她创造了妈妈，明白孩子真正需要的是什么。
所以哪怕到了已经失去妈妈的年纪，妈妈仍然是妈妈的守护者。
哪怕去掉短短的前面那一个梅字，意味也是截然不同的。
漫长却又短暂的400年，没有教会一只小小的榕蜂学会什么，但短短的两三年，一个很普通的母亲或许已经在悄然之间教会了一个广义上的小小神灵学会了何为爱？
原来……想要长出果子，不仅仅需要神明本身的爱，也需要，小榕蜂的爱。
梅妈妈的眼光之中明明带着严厉，却又偏偏像是那遮雨的屋檐，承托着天空，与明月。
容风想，或许他有些明白，明白伊丹丝大人为什么选择将主神大人降临在这个世界。
那是除了维兰索尔以外，塞拉斯大人唯二的锚点。
所以哪怕溢散出那丝丝点点的爱，分给孤儿院大部分孩子的爱，容风得到了那一点点便，也生出了孩子气。
不再如最开始从那果子之中掉落出来时，那般的公事公办，无知无觉。
甚至……有了更长久的心思。
“妈妈，如果……容风终究有一天会离开，妈妈会怎么想？”
“嗯？”忙碌着的梅妈妈并没有回头，只是有些诧异的听到年纪尚小的孩子问出这样的问题。
毕竟在她的眼里，无论长到了何种高度，成为了怎样成功的人，只要回到这个孤儿院，便都是她的孩子，都拥有散发孩子气的时刻。
她没有急着回答孩子的问题 ，并不是不重视，而是需要深思熟虑，手上的汤勺搅了搅热锅里的汤。
小心的在面前的围裙擦干手，这才缓缓蹲下，目光看着个子小小的孩子，小小的少年，眼前是不符合他这个年纪应有的成熟。
梅妈妈或许很早就察觉到了，但她不在乎，总归都是她的孩子，进了孤儿院，妈妈不会喜欢陌生小孩，但会宽恕自己的孩子。
“你怎么会这么想？小风，你年纪还小，未来天大地大，长成雄鹰，飞向远方，梅妈妈当然也会高兴。”
“如果是小蜜蜂呢？飞的不高，也飞的不远。”
“那也很好，那就为我带回甜蜜的蜂蜜，无论你最后长成什么样的人，只要不对社会有害，梅妈妈仍然期待你们回家。”
梅妈妈眼中是柔和的，带着前所未有的智慧，带着一个母亲的直觉。
容风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有千言万语想要反驳面前的中年女人，却最终没有选择开口。
塞拉斯大人或许会在这片大陆待上符合人类年龄的整整一个轮回。
他有大把的时间能陪这个女人走下去。
对吧。
第322章 世界进化中
时间慢悠悠地淌过去，像一条在平缓河谷中流淌的河流，不急不缓，水面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金色波光，看不出流速。
但当你某一天回头去看的时候，才发现已经走出了很远。
神明应该对时间的感知很弱的，但他们永恒而长寿，但木溪乐意注视着长河流淌。
春天来得悄无声息。
京郊山上的积雪开始融化，那棵巨大的树最先感知到了季节的更替。
枝头蓬松的雪团逐渐缩小、消散，露出底下深褐色的树皮和刚刚萌发的嫩芽。
那些芽苞很小，小到如果不仔细看几乎会忽略过去，但它们确实存在着，在乍暖还寒的风中微微颤动，像是一个个正在苏醒的细小生命。
木溪收回手，看着那枚嫩芽，嘴角浮起了一丝极淡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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