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是这一座山。
他能感觉到，那些他曾经踏足过的地方，那些他亲手种下的分支所在之处，都在发生着相似的变化。
木溪哪怕只是站在华国的土地之上，感受着脚下传来的温热脉动。
那股力量已经从最初的单一线索变成了一个完整的循环体系，像是一个小小的生态系统，正在自我运转、自我滋养、自我壮大。
他蹲下身，用手指在湿润的沙土上画了一个圆圈，然后在圆圈中央点了一下。
那个点，代表着这颗星球上第一处被重新唤醒的灵脉节点。
虽然这个世界似乎不太喜欢他的到来，但……天道？他还是要始终如一的捣点小乱的。
你既然选择了万物的消亡，神兽的湮灭，那我就要选择复苏。
世界在发生变化。
这种变化是缓慢的、细微的，绝大多数人类完全感知不到。
但对于能够感知到的人来说，这种变化的迹象无处不在，清晨的露水比以前更加饱满，空气中的草木气息比以前更加浓郁，夜晚的星光比以前更加清澈。
甚至连城市的喧嚣声中，也开始夹杂进了一些以前从未存在过的、极低频的嗡鸣，像是大地本身正在发出某种悠长的、沉睡中的呼吸声。
木溪不确定这些变化是好是坏。
灵力复苏对于一个曾经灵气充沛的世界来说，理论上是一件好事。
植被会更加茂盛，土壤会更加肥沃，空气会更加洁净，甚至人类的体质和精神状态也会在潜移默化中得到改善。
但他同时也清楚地知道，灵力的复苏不仅仅会带来好处。
那些在灵气枯竭时代被迫蛰伏的、沉睡的、隐藏在阴影中的存在，也会随之苏醒。
他站在沙洲上，望着那条在春日阳光下泛着银白色光芒的瀑布，沉默了很久。
或许在不久的将来，这个土地上生长的人类，会成为全新的种族，会踏入全新的世界。
而他的所作所为不过是引导世界进行进化，和命运的筛选。
然后他拍了拍手上的沙土，转身走上了通往岸边的石阶。
不管未来会发生什么，他都已经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而那些选择所带来的后果，就要看看，这方世界的天道到底是怎么想的？
生活还在继续。
木溪依然在拍戏，依然会出现在杂志封面上和品牌活动现场，依然会在有空的时候空降粉丝群发红包、分享最近拍到的风景照。
相较于大世界的变化，溪里们如今只关注一个更加震动的消息。
最早发现端倪的是“溪水长流”超话里一个ID叫做“今天也在认真磕糖”的粉丝。
她在木溪二月下旬发布的一组旅行随拍中发现了一张照片。
画面主体是某座不知名山峰的云海日出，构图大气磅礴，色调温暖而富有层次感，一看就是用相机拍的，不是手机随手拍。
这张照片本身没有任何问题，问题出在照片左下角的一个极其微小的细节上。
在画面的边缘处，靠近山崖护栏的位置，有一小截模糊的影子。
那截影子很浅很淡，如果不放大看几乎完全不会注意到，看起来像是一个人侧身站立时露出的肩部和上臂的一部分轮廓。
既不是一直跟在木溪身边的小唐的身形，也不是开车司机的身形。
那么真相就只能指一个，上次那张图片之中，木溪眼眶里倒映的那个人倒是很像。
“今天也在认真磕糖”把这截影子截图、放大、调高了对比度和锐度，然后发了一条帖子：
“姐妹们，我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这条帖子在三个小时内被转发了超过两万次，评论区的讨论热火朝天。
有人分析那截影子的肩宽比例，得出结论“绝对不是工作人员的身材比例，工作人员没有这么宽的肩”。
还有人从影子边缘的模糊程度推断出那个人站的位置距离木溪非常近。
“如果是普通朋友或者同事，不会站得这么近。这个距离，要么是非常亲密的关系，要么是正在帮木溪拍照的人，拍完之后没有及时走开，被收进了画面里。”
木溪的粉丝群体在经历了最初的热议之后，很快就展现出了高度的组织性和纪律性。
超话的管理员在热度发酵的当天晚上就发布了一条置顶帖，标题写得清清楚楚：
“关于近期讨论的一些说明”。
内容大意是：请大家理性吃瓜，不要过度解读，不要传播未经证实的猜测，尊重木溪的个人隐私。
如果他愿意分享，他会自己说；如果他不愿意，那也是他的权利。这条置顶帖下面的评论区，点赞最高的一条留言写着：
“不管小溪做出什么选择，我们都支持他。他幸福就好。”
后面跟了一串爱心和“+1”的队列。
第323章 爱不分多少
木溪看到了那条热搜，也看到了超话里的置顶帖和那条点赞最高的留言。
他当时正在《穷途末路》剧组的驻地酒店房间里，靠在床头翻手机，看到那条留言的时候，他的拇指在屏幕上方悬停了几秒钟，然后他退出微博，锁屏，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
他转头看向房间另一端的书桌，嬴玄正坐在那里，面前摊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和几份纸质文件，屏幕的蓝光映在他的侧脸上，他的眉头微微皱着，正在阅读某份合同的细则条款。
木溪没有叫他，只是安静地看了他一会儿。
窗外的夜色很深，远处隐约传来几声犬吠和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然后他收回目光，关掉了床头灯，躺下来，在黑暗中闭上了眼睛。
直到床铺微微下陷，腰间被一双大手如蟒蛇般缠绕。
“想公开吗？”
“你想吗？塞拉斯。”
“如果你想，我会公开你的存在，毕竟，集团董事长也没有一直做地下情人的意思。”
“会有不好的舆论，他们会影响你。塞拉斯，即便不公开，我仍旧是你的恋人。”
木溪似乎在黑夜中深深的叹了一口气，随后从两人同方向相拥的状态转为了面对面。
木溪抬头只能看见对方的下巴。
“其实你并不需要示弱，我们总会公开的，只是恋爱而已，只要你提，我又不会不负责任。”
嬴玄反倒是毫不在乎的又蹭了蹭，让两人更近，随后低头，感受着下巴触碰到了柔软的头发，这才低声开口:
“塞拉斯大人怎么确认我是在示弱？说不定这也是我的手段，卖惨……大人已经不喜欢了吗？”
声音中似乎暗含着几分可怜，更多的却是在试探底线的意味。
“没必要，嬴玄，你是一条活的年纪比我还长的龙，没必要这样低声下气，爱……无外乎上位和下位，多与少。爱就是爱，给了就是给了。”
木溪其实不是能将感情放的特别重的一类神。
他对感情的触觉太灵敏，灵敏到接受太多情感的反馈，会达到厌恶的程度。
他能清楚的知道人们的恶念，人们的喜爱，人们的变化。
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直到感知变得麻木，变成了身体的本能。
所以当有朝一日身体因为性欲而被唤醒情感的时候，木溪大概明白了伊丹丝为什么会选择将自己投放在这个世界。
因果，或许是连伊丹丝都没有搞懂的事。
锚点，早在400多年前就已经点亮。
母亲，你又在从中看到了多远的路？
“塞拉斯，你爱我！”
“嗯，我爱你。”
木溪说这句话的时候不见心虚，也想不清楚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因为他的确爱对方，但……果子却没有一点要成熟的意思。
木溪想不通，所以不想。
年后不久，《穷途末路》正式开机。
这部电影的拍摄方式和常规的电影完全不同。
吕行云从一开始就确定了拍摄方案，不搭景，不绿幕，不待在摄影棚里。
整个剧组将以一种近似于公路旅行的方式，沿着剧本中设定的路线实地拍摄。
这意味着剧组需要在几个月的时间内辗转多个国家和地区，每一站的拍摄周期从几天到一周不等，拍完之后立刻转场到下一个地点。
后勤保障的难度呈几何级数增长，预算也比同等体量的电影高出将近百分之四十。
天玄内部的制片部门在评估方案时曾经有过不小的争议，但吕行云的态度非常坚决。
他说服了天玄，说服了制片人，最终拿到了他想要的拍摄方案。
他对木溪说了一句话，解释了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个故事是关于路上的。只有在真正的路上，演员才能真正地走进角色。在摄影棚里搭出来的路，走不出那种味道。”
木溪当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说了一句：“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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