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问嗤笑了一声，像是在自嘲，随后语气恢复平静：“三年前，是我先一个人回来了。”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在杨瑞的脸上停留片刻，似乎在犹豫着要不要继续说下去。但最终他还是低声说道：“过了几个月，他也回来了。”
杨瑞的眉心骤然皱紧：“你是说萧掠两年前就已经回来了？！”
萧问语气平静，低垂着眼睑：“是。”
杨瑞盯着萧问：“你为什么现在才说？”
萧问轻轻吸了口气：“杨队长，你很适合干审讯。在你搬出我妈妈之前，我没打算回答。”
赵静的神色也彻底变了：“也就是说，这两年多，他一直在月白市？”
萧问垂眸，像是在回忆：“我哥他从来不会仅凭一时兴起就去决定去做某件事情。”
杨瑞语气沉沉：“那就告诉我们，他到底在做什么。”
萧问双目无神地盯着前方的地板沉思了很久，最后终于下定决心：“你们要听的我都会说。但你们，最好做好心理准备。”
第89章 突破口
“萧掠，他是我哥。他今年刚满三十五。”
杨瑞目光不变，等着他说下去。
“我哥是药剂学方面的天才。”萧问顿了顿，嘴角微微扯了下，但没有笑意，“这点你们应该已经查到了。”
赵静翻阅着手里的文件，目光锋利：“你的母亲当年带你回国，只给你上了户口，他是自己决定不和你们一起回来的？”
“是。”萧问点点头：“他从来都不是个听话的人，我妈也没法改变他的决定。我和我妈回月白市的时候，我哥刚成年。他考上了A国国立大学，主修药学。我妈一直很骄傲，觉得他的天赋不该被浪费。所以他不愿意回国，想去A国自己闯一闯，母亲便由着他。”
杨瑞声音平稳：“你们和你们母亲的关系怎么样？”
萧问：“非常好。”
杨瑞又问：“那他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萧问沉默了片刻，半晌后才继续：“如果我妈没有死，他确实可能会成为一名普通的药剂师。”
他顿了顿：“有一次，我妈去A国看他，路上被杀害了。”
杨瑞目光沉了几分：“我们查到的记录是，她在途中遭遇抢劫，然后被奸杀。”
萧问的手不自觉握紧了一下：“是。但是凶手有精神病史，法庭认定他案发时处于精神障碍状态，无罪释放，送入精神病院。”
杨瑞冷声道：“所以萧掠的转变，从那时候开始的？”
“他不是变了。”萧问摇了摇头：“他是彻底抛弃了原来的自己。”
他轻轻地笑了一下，眼神晦涩不明：“你们是不是以为，他是因为我们妈妈的死才一下子变成这样的？”
杨瑞盯着他，问道：“什么意思？”
“我哥小时候就有反社会人格倾向，对生命没有太多概念，或者说，他这方面的概念和普通人不一样。”萧问语气有些冷：“他小时候就很喜欢化学和生物。原本他是我那时候的偶像，直到有一次我撞到他解剖小动物做实验。”
萧问顿了一下，补充道：“活的。”
杨瑞目光微动：“那你呢？”
萧问低下头，似乎是不愿意回忆：“我性格孤僻，不擅长社交，小时候经常被欺负。”
他的嘴角扬起些许，那里面却没有笑意：“对我来说，我哥是无所不能的。虽然他这个人吧，冷漠，偏执，但他会照顾我，会为我出气。”
萧问微微闭了闭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面的一角，像是在触碰某个无法抹去的印记。他从小被欺负，习惯了沉默，习惯了隐忍，可哥哥不同，哥哥从不容忍那些欺辱他的人。
萧掠曾握着他的手，让他学会反抗，让他知道，有些伤害可以被偿还。可同样的手，也将他一点点拉向深渊，让他看见那些不该看见的事。
他的语气很淡：“我哥本来就不是个愿意服从规则的人。妈妈的死或许只是让他彻底认清了法律的荒谬。他的逻辑其实很好理解，既然一纸鉴定就能让人免于责任，那不如让这样的人变得更多。”
杨瑞和赵静对视了一眼，萧问的说法佐证了最初林月白的猜测。
杨瑞咳了一声：“所以他就开始研究能让人精神失常的神经药物？那之前李然的精神失常，和你哥到底有没有关系？”
萧问直接给出了答案：“有。”
杨瑞没有给他退路，继续追问：“然后呢？”
萧问垂下眼睑：“我现在不想说这个。”
杨瑞冷笑了一声：“那好，你不想说，那我们来说说别的。我们找到了一本笔记，里面详细记录了萧掠合作过的一些医生。其中提到，你曾以药物临床试验的名义，召集了一批医生参与研究。”
他抬眼看向萧问：“这个你知道多少？”
萧问的神色没有波动：“我不清楚，我只认识黎海洋。”
赵静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关键的名字：“黎海洋？”
萧问点头：“他是我哥达成合作的第一个心理医生。”
杨瑞又问：“那他们达成合作的契机是什么？”
“这个重要吗？”萧问声音里透着一股寒意：“不管黎海洋是被胁迫还是自愿的，现在已经不重要了吧？”
杨瑞重新问道：“我是说萧掠既然在药剂方面那么厉害，为什么要和其他医生合作？”
“神经毒素、心理催眠、药物干预……这些方法单独使用可能会有缺陷，但如果结合在一起，击垮人的心理防线就变得轻而易举。”萧问停顿了一下，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精神病院里，最适合做实验的，不是吗？他们早就被社会抛弃，无人问津。我哥他很早就意识到，这些人是最好的工具。”
“杨队。”赵静低声在杨瑞耳边说了一句：“你问问他萧掠给林科长发的那封邮件。”
杨瑞点了点头：“你知不知道，你哥最近给林月白发过一个视频？”
“我哥是个独立的成年人，他做什么不会都来事先告诉我一声。”
杨瑞怒道：“直接说你知道多少。”
“我真的不知道这件事。”萧问还是摇头：“不过之前他在我面前表现出过几次对林月白的兴趣。”
杨瑞蹙眉又问：“为什么？”
萧问沉默了一会儿：“他的研究，涉及的是人的精神控制和药物干预。林月白是法医，长期接触尸体，拥有强大的精神抗性和神经适应能力。如果他想验证自己的研究成果，他不会放过这样一个理想的对象。”
这种说法让杨瑞感觉一阵恶寒：“什么意思？”
“这只是我的猜测，我也拿不准他为什么会对我的老同学这么感兴趣。”萧问的嘴角动了一下：“这对林月白来说确实不算一件好事，但我也真的在方面知道的不多。说句实话吧，我是真的感激林月白曾经帮过我，我不会害他。”
“你最好说的是真话。”杨瑞盯着萧问：“你说萧掠就在月白市，但是根据我们的调查，他的活动轨迹依然在A国。”
杨瑞没有给他犹豫的机会，继续道：“他在A国依然活跃，昨天才接受了一次媒体访谈。”
萧问重复了一遍：“访谈？”
随后他意识到了什么，又问：“是文字的那种？发布的媒体叫Pharmaceutical News？”
杨瑞没有否认，微微点头。
萧问了然地笑了笑：“那就是他的研发团队替他做的访谈。他已经建立了完整的药物研发团队，很多事情根本不需要他亲自出面。他和这家媒体达成过协议，让他的团队拟稿交给对方，以他的名义发布，媒体不用多操心如何撰稿，他也能收到该有的报酬。”
杨瑞继续道：“萧掠到底是多久之前把你拉进他的计划的？”
萧问的目光平静得让人不寒而栗：“你们觉得呢？”
杨瑞死死盯着他，眼神狠得巴不得把他撕烂：“你知道这一切，却什么都没做？”
萧问缓缓抬头，与杨瑞的目光相对：“你们收到过一封匿名信，对吧？”
杨瑞瞳孔微缩：“寄出这封信的人是你？”
萧问无奈地笑了笑，带着些讥讽：“我没有直接告诉你们线索，我只是给了一个提示。这样，我既没有完全背叛我哥，也不算完全对不起那些可能因此死去的人。”
第90章 等我回来
杨瑞语气冷硬：“希望你提供的这些信息能真正帮上忙。如果被发现有半点隐瞒……”
萧问抬眼看向他，嘴角弯起一点微妙的弧度：“我没有隐瞒。”
他缓缓道：“但你们觉得，仅凭这些，就能抓到我哥，是不是太天真了些？”
萧问靠在椅背上，嗓音让人不寒而栗：“他既然能瞒着你们在这座城市里待上两年，还能让A国的Xiao Lue毫无破绽地继续活动，你们真的以为，他会毫无防备地等着你们收网？”
杨瑞的拳头猛地攥紧，指节发出咔咔的响声：“你以为你哥能只手遮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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