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会心疼伯母,怎么就不想想谢持光呢?他那么痛苦啊,小安,小安……”
我叹了一口气:“你可以先松开手吗?”
谢母一动不动,眼睛里像盛着两盏鬼火,闪烁着幽暗的光芒。
柳橪看到了我难得的窘状,站起来想伸手将谢母的手指用力掰开的时候,门口有声控灯随着脚步声亮起来,谢持光走了进来,他穿着黑色长款薄风衣,同样被雨水浇得湿透,走近我的时候,像极了鬼片里的孤魂野鬼。
他不看我,更不看柳橪,只是对谢母说:“妈,你来这里做什么?”
谢母被他像拎小鸡一样拎开,声音哀哀:“我不能,不能看着你也离开我。”
谢持光像是被她这句话所触动,僵硬的、面无表情地脸上骤然抽动了一下。
他说话时嗓音很艰涩,像手指指甲刮过了黑板发出了令人耳膜生疼的声音:“你过来求周执安有什么用?”
谢持光看了柳橪一眼,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恶意:“有柳橪在,他连第二天是世界末日了都不回我在乎,你又何必呢?”
说实话,谢持光说话实在是难听,就好像我是为博美人一笑能够烽火戏诸侯的昏君,除了柳橪就不会理会世界上的任何纷纷扰扰。
不过他现在是丧家之犬,从前他所倚仗的钱财和权利都已经离他而去,我甚至想象不出来他还能够怎么和我做斗争,瞧着实在是可怜又可恨。
因此,对于他的这句话,我不仅不以为忤,反而更进一步,贴近了柳橪,几乎把自己整个人都靠在了柳橪身上,对着谢持光不屑地扬起了嘴角。
“哦哦,”我说,“反正现在一无所有的人不是我。”
谢持光的眼白上有再明显不过的红血丝,我这一句轻飘飘的事实抛过去,仿佛能够压垮谢持光的肩膀,让他连呼吸都变成了一件并不容易的事情。
“你还不解气吗?”谢持光问我,“你一定要为了柳橪,把我们之间十几年的情谊都弃之不顾,对我赶尽杀绝吗?”
我点点头:“对啊。”
像是完全没有想到我居然会这么说,谢持光猛地抬起头看向我。
他喃喃地问道:“你真残忍,周执安……”谢持光摇晃了一下身体,突然跪下去,“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你以前不是这样……”
谢母没能撑住他,反而差点和他一起跪了下去。
“你是不是对我有太多的滤镜,对我产生了太多的误解?”说着,我笑了起来。
既然谢持光非要在柳橪面前摆出一副无辜又委屈的模样,要在谢母面前做出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那我也不介意和他好好清算。
“我傲慢、心眼小、睚眦必报,这些缺点,难道你不清楚吗?”我的声音并不低沉,在此时此刻,我反而找到了将心里那股闷气排解出去的渠道,“你在质问我之前,为什么不想想你的软弱、怯懦、阴暗和恶毒呢?”
客厅的顶灯灯泡大概需要更换,并不算很亮,好在我也不需要多么明朗的环境让我去质问谢持光。
“……你什么意思?”谢持光跪坐在地上,努力挺直了腰,可是不断颤抖的声音暴露了他的所有恐惧和绝望。
我反问他:“那你是什么意思?为什么明明知道我和柳橪已经两情相悦了,还要横插一脚给钟谟出主意?为什么那么清楚柳橪在疗养院受了折磨,知道我那么努力去打探他的踪迹,却什么都不告诉我?为什么处处针对他、总是憎恨他、不掩饰你的嫉妒和怨愤?”
谢母不敢说话了,只是直愣愣地看着谢持光。
柳橪一直都没有开口,他的手悬在空中,虚扶着我的腰背,我感觉到他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我裸露再空中的脖颈上,是让我头皮发麻的温度。
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我又想到了什么,一把抓住了柳橪的左手,却没有让那只残缺的尾指暴露在两人面前。
哪怕是在为柳橪抱不平的时候,我还是下意识地想维护一下他的自尊心。
我的嘴唇咬得发白,用力地做了一个深呼吸。
“你又为什么要指示那个保镖,踩断了柳橪的尾指?”
原来一个人可以恶毒到这样的地步,原来一个人可以这样深切地怨恨着另一个人。
我看到谢持光突然开始发抖,像是觉得很痛苦,眼眶发红地低吼一声。
“这样呢?这样够了吗?”
不等我反应过来,谢持光从袖口里伸出了一把小刀,用力地、毫不犹豫地对着自己的尾指剁了下去!
第148章 一地血腥
我看到瓢泼一样的血从断裂的伤口处泼洒出来,像窗外骤然落下的大雨,刺眼的红色,在出现的那一瞬间就让我睁大了眼睛。
我听到耳边响起了谢母的尖叫声。
她疯了一样扑过来,抓住了那根掉落在地上的断指,浑身上下都在哆嗦,眼睛里流露出深刻的恨意。
谢母问我:“现在你满意了吗?”
我感觉到,柳橪和我十指相扣的那只手猛地一紧。
谢持光保持着跪在地上的姿势,但是脸色已经变成了刚刷过的墙壁那样雪白的颜色。
他的背部肌肉因为疼痛而绷得太紧,从打得湿透的卫衣里透了出来,又为了用力喘一口气,不得不将弓下去的腰挺起来。
谢持光同样也在看着我,有血色一闪而过。
在骤然翻涌上来的血腥味里,我冷淡地和谢持光对视,态度平静到诡异,我甚至感觉不到自己的心脏跳动速度变快,因为我完全不在乎。
我说:“你弄脏了我家的地板,谢持光。”
大概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想到我会说出这句话。
谢持光瞪大了原本已经盛满绝望之色的眼睛,捧着那根断指、满手是血的谢母难以置信地看向我,嘴里的喃喃自语变成了格外茫然无措的一句“你说什么”。
而柳橪在怔愣过后反应过来,他看着在地板上蔓延开来的鲜血,对我说:“我不负责拖地。”
我露出很苦恼的样子,按了按自己的眉心。
“谢持光,”我指了指地上的血,再指了指他的伤口,“其实我本来就有以牙还牙的打算,只不过地点不在这里,时间也不是现在,你为什么要把这件事提前呢?”
谢持光:“……什么?”
“你既然很清楚,我要在你身上得到什么,就没必要露出这样一副茫然的表情,太假了。”我很遗憾地叹气,“你是不是觉得我会因为这根手指,决心放过你和谢家,从此桥归桥路归路,如果有机会,你还能趁机接上这根手指?”
我说的每一句话,应该都踩在了谢持光的点上,否则他不会一言不发,额角却暴起了狰狞的青筋。
“怎么会呢?我既然下定了决心,当然只会做得更加过分,会赶尽杀绝也很正常吧,怎么可能因为你牺牲了一根手指就反悔?”
我嫌恶地看着一地血腥。
“你已经出局了,谢持光,别太把自己当回事,也别在我面前做出一副受了委屈的样子,太恶心。”
谢持光站了起来。
他明显因为疼痛,而有些站立不稳,可是瞪视着我的时候,又仿佛是愤怒代替了疼痛,让他得以对我说出完整的话。
“还没到最后的结局,周执安,你别太自负。”谢持光的吐息都裹着血腥气,“你的傲慢,会让你最后一无所有。”
对此,我报以冷笑的态度。
“是吗?”我歪了歪脑袋,反问一句,“那我们拭目以待。”
谢持光扔下了狠话,没有再在这里多做停留,拉着瘫软在地上的谢母离开了。
我摸了摸鼻子,对着一地狼藉皱起了眉。
柳橪说到做到,真的不去理会地上的那一摊血。
我闻到这股血腥味就忍不住想皱眉,偏过头看到坐回沙发上的柳橪同样是一脸抵触,不免感到恼怒——谢持光是狠下心砍了自己的手指,可是砍完之后他和我话不投机就拉着谢母离开,留我和这一地鸡毛面面相觑。
我的神色不可避免地变得难看起来。
“我叫个嘴巴严实的家政过来,”在思索了一会儿之后,我对柳橪说,“接下来一段时间,你就跟着我住酒店。”
柳橪:“一段时间?”
我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摆出一副浑然不在意的样子,说:“从今天到我生日那天。”
说起“我生日”这三个字的时候,我不着痕迹地看了柳橪一眼,试图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但是柳橪却在这个时候偏过了头,让我没能够看清楚,那一刻他脸上露出了怎样的表情。
不过,我一边给小李发消息,让他找一个靠谱一点的家政的时候,一边在心里盘算着,最讨人嫌的钟谟和钟见阳,一个在医院里半死不活地被吊着命,一个在监狱里服刑,而谢持光和我彻底撕破脸皮,跟仇人也没什么区别,我现在大权在握,当然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想做什么都是理所当然。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