挚爱将死_予殿【完结】(11)

  这是什么意思?

  柳橪根本不看我,也不说话,他飞快地喝完了一整碗粥,自顾自地把碗和勺子装进了外卖袋里,熟练地系了个结,再弯下腰,放在地上。

  我看着他的一举一动,忍住去拿手机的欲望,一动不动地坐在旁边。

  我想起昨天杨亦洄给我看的体检报告,我看不懂报告单上那些复杂的曲线和模糊的图案,至于那些字,单拎出来我都知道是什么意思,连在一起就成了一头雾水。

  杨亦洄简单地对我说了一下柳橪身上的毛病,主要集中在肠胃这方面。

  他还不知真假地恐吓我:“胃炎拖久了就成了胃溃疡,胃溃疡恶化就成了胃癌——你知道胃癌有多吓人吗?我接过一个病人,确诊胃癌到病发去世只用了一个月的时间。”

  我捏着几张报告单,薄薄的几张纸,对我来说犹如千斤。

  “又不是我养废了他的肠胃,”我怀疑杨亦洄是站在柳橪那边的,很不高兴地说,“他先不知所踪,又把自己折腾成这个鬼样子,难道是我的错吗?”

  杨亦洄耸耸肩:“没有人怪你,周大少爷。”

  我把纸张的一角攥成了皱巴巴的一片,犹豫了一下,问道:“只有胃有毛病吗?”

  “我动用了一点关系,”杨亦洄比划了一个小小的距离,“查了一下他的既往病史,他得过肺炎和肠胃炎,在今年六月和十月。”

  我追问:“是查不到更早的记录,还是从去年到今年,只有这两次就诊记录?”

  “你到底想问什么?”

  “你直接告诉我答案就行。”

  杨亦洄微微皱眉,似乎也有些百思不得其解:“以我的关系,只能查到今年六月和十月的记录。”

  “也没有关于接上断指和伤口缝合的治疗记录吗?”

  “没有,”杨亦洄说着,把办公桌上的电脑转过来,面向我,上面是他登录系统后台,查询的记录和服务,“我看柳橪的尾指和伤疤恢复得不怎么样,估计是去那种私人诊所,所以没有留下记录。”

  “怎么得了肺炎和肠胃炎就不隐瞒自己的行踪了?”我把只有一页的查询结果来来回回地翻看了个遍,问道。

  杨亦洄把鼠标从我手里抢了过来,回答:“你应该去问问柳橪,他是当事人。”

  思绪回到了现在,我看着正在闭目养神的柳橪,把问题问了出来。

  柳橪对于我会调查他的既往病史这件事并不惊讶,听我问起,连眼睛都懒得睁开,却还是老老实实地给了我答案。

  “因为我不想死。”

  这个答案让我呆住了。

  柳橪耐心地等了一会儿,只等到我变得有些急促的呼吸声,他才抬眼望向我,说:“我没钱,也不想死在面馆的杂物间里,就这样。”

  我:“……”

  我说不出一句话。

  “不是觉得我活该吗?”柳橪捂住了右侧胸口,手掌微微下移,按到了肺的位置,他清了清嗓子,继续说,“不是觉得我罪有应得吗?我受伤、生病、又狼狈又难堪,你怎么看起来像是要哭了?”

  我不觉得自己有想哭的欲望,眼尾明明是干涩的,没有湿润的迹象。

  “谁在意你死还是不死,到底有没有生病,”我猛地站了起来,瞪着柳橪,“我根本不在乎。”

  说完,我就摔门而去。

  小李还没有离开,他见我怒气冲冲地走出来:“周总,怎么了?”

  “没事,”我朝他摊开手,“给我一根烟。”

  小李愣了一下。

  “我知道你有香烟,没在公司里和我面前抽过,不会扣你工资的,”我不耐烦了,“别让我说第二遍。”

  小李赶紧把香烟和打火机递给我。

  我随手抽了一根出来,点了点病房:“你帮忙把外卖盒拿出来扔掉,看着点他,别让他到处乱跑。”

  “我知道了。”

  我拿着缴获的香烟去了露台,试着点了一根,逆着风的打火机亮起了晃悠悠的火,风往我这边一吹,滚烫灼热的温度就燎上了我的指尖。

  惊人的滚烫让我一下就松开了手,原本想点根烟假装忧郁的心思也消失得一干二净。

  我不会抽烟,自然没有烟瘾,找小李要烟和打火机,只是想实验一下网上说的那种抽烟解愁是不是真的。

  可惜中道崩殂。

  我颇有些遗憾地把打火机收了起来,拿着那根没有点燃的香烟,将纸一圈一圈地剥了下来,散发着苦味的烟草散落着占据了小半张餐巾纸。

  我想着柳橪对我说自己不想死的那个表情,其实当时,我想问他不想死的原因里,是不是有一个我。

  不过这个问题太蠢了,有点自取其辱。

  我在目前和柳橪的这段关系中占据上风,不想因为一个问题就毁了所有。

  明天就是我的生日了,柳橪会记得吗?

  我吹着风,因为身上穿得足够厚实,所以并不觉得寒冷。

  今年应该又是一个冷冬,说不定会下雪,我记得遇到柳橪的那年,九海市就下了一场大雪。

  我呵出一口凉气,看着白雾消失在空气中,再看了一眼时间,踩着二十三点五十五的点,走回了病房。

  柳橪睁着眼睛,还没有睡着。

  第15章 生日快乐

  “你怎么还没有睡?”我故意去问柳橪,好奇他会给我什么答案。

  柳橪的视线移到我身上,床头只有一盏昏暗的台风在发出光亮,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吞吞地说:“睡不着。”

  我看着他放在一旁的手背,上面因为打针留下的青紫痕迹已经褪得差不多了。

  杨亦洄给柳橪开了一堆药,让我在明天给他办出院的时候去一楼的药房买,我想起来,自己好像还没有对柳橪说,他马上就可以出院的事情。

  于是我说:“明天你就可以出院了。”

  柳橪眨了眨眼睛,他眨眼的速度很慢,我就能够清晰地看到他右眼皮上的那颗痣出现又消失。

  “嗯。”

  我问:“你怎么没有其他反应?”

  “没必要。”柳橪说着,他换了一个姿势,对着我侧躺下去,头发遮住了小半张脸,下一秒,我的手机陡然亮了起来。

  零点了。

  十几二十条祝我生日快乐的消息从微信页面弹了出来,我扫了两眼,对这些大多数都不怎么熟悉的人发过来的祝福不太关心。

  谢持光也卡着点给我送了生日祝福,还专门嘱咐我,别忘了晚上去他为我订的包间过生日。

  【我】。

  【我】知道了

  谢持光在那边又打了些什么字,不知道是什么内容,他没有发出来,“对方正在输入……”很快就重新变成了我给他的备注。

  我盯着这几行消息,觉得眼睛都有点酸了,正准备关掉手机,突然有一通电话打了过来。

  是钟见阳。

  我的脸色变得不是那么好看,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挂断。

  钟见阳又打了过来,我继续挂断。

  来来回回三四遍之后,我刚准备把他的手机号码拖进黑名单,就听柳橪问:“是谢持光打过来的电话吗?”

  我“啊”了一声,原本要拉黑的手指一动,正好钟见阳还在锲而不舍地给我打电话,我一不小心就按上了接通键。

  即使没有打开免提,钟见阳不大不小的声音也钻进了柳橪的耳朵里。

  “生日快乐呀,哥哥,”钟见阳捏着嗓子,用甜腻腻的语气对我说,“怎么一直挂断我的电话呢?”

  我飞快地看了柳橪一眼。

  他知道我有一个异父异母的弟弟,也曾对钟谟的做法感到叹为观止过,只不过,无论是在追求柳橪,还是最后被他带回家、和他同居的时候,我都没有让柳橪和钟见阳碰上过面。

  “谁是你哥哥?”我原本就心情一般,被他装模作样地喊了声“哥哥”,更是要恶心出一身鸡皮疙瘩,“滚一边去。”

  说完,我就要挂断电话。

  钟见阳的声音大了起来:“是爸爸有话要对你说。”

  自从钟谟中风住院,我掌握了含舟集团的大权后,就把他的所有联系方式都删除,并加入了黑名单。

  钟谟想要联系我,要么通过小李等人,要么用疗养院的座机给我打电话,这是他第一次让钟见阳做传递电话的中间人。

  毕竟自从钟谟把钟见阳带回家后,就一直在担心我会不会哪天偷偷把钟见阳杀了。

  我阴沉着脸,等了半分钟,听到了钟漠的声音。

  “我听说你准备和谢持光联姻……”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我就猛地起身,拿着手机就走了出去,不敢去看柳橪究竟是什么表情。

  因为太过心慌意乱,以至于等我走到露台时,才反应过来,自己为什么要那么心虚。

  “你在听我说话吗?”钟谟问。

  “没有,”我捂住心脏在不住地砰砰直跳的胸口,做了两个深呼吸,“你再说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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