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橪点点头。
我忍不住问：“你知道我要你跟我出去做什么吗？”
柳橪露出了很奇怪的表情，他像是有点想笑，又像是觉得我的反应很神奇。
这张大病初愈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让我根本看不明白的表情。
“我有什么资格问你吗？”柳橪的声音变得有点轻，他一直都不抬起头看我，只是端详着自己的手，有意无意地藏住了那根断过的尾指。
在我和柳橪重逢以来，像这样话不投机半句多的事情，出现过太多回，我觉得自己已经麻木了，甚至懒得多和柳橪解释什么。
既然他这么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没有资格插手我的事情、想法，那么我干脆无所顾忌一点，也不会怎么样。
怀揣着这样的想法，我带着柳橪走进了包厢。
我是卡着点推开了门，里面已经坐满了人——他们还专门把主位给我空了出来，估计是谢持光的要求。
原本还有些吵闹的氛围在看到跟在我身后的柳橪时，一下就安静下来。
不知道是不是在我没来的时候，谢持光对他们说了些什么，所有人都一起看向了谢持光。
柳橪没什么表情，就像他没有看到谢持光，也没有注意到其他人纷纷投射在自己身上的视线一样。
我感觉有点不安，谢持光已经若无其事地走了过来，朝我打了声招呼：“我就知道你不会迟到——过来坐吧。”
从始至终，他都没有分给柳橪一点余光。
我任由他动作亲昵地搂住我的肩膀，忍不住偷偷瞟了柳橪一眼。
柳橪还是没有什么表情，他站得笔直，修身的西装衬得他身高腿长，即使脸色不是特别好看，也不显得整个人有多么颓唐。
“你跟他们说了什么吗？”我戳了戳谢持光的侧腰，咬着牙低声问道。
谢持光一脸无辜地朝我摇了摇头。
他凑近了我：“你不是让我假装准备和你联姻吗，不亲密一点，怎么把柳橪气得半死？”
我总觉得谢持光的这句话有点奇怪，毕竟这样看柳橪，他似乎根本不把我和谢持光的亲昵举动放在眼里。
我决定在结束后随便找个人问问是怎么回事，在坐在了主位后，又朝着柳橪招了招手：“过来。”
柳橪总算抬眼，在令人牙酸的沉默中，慢慢地走了过来。
“你没说会带人过来，”谢持光终于看了一眼柳橪，他就站在我的椅子斜后方，挡住了一点谢持光看向我的视线，“椅子不够，这可怎么办啊？”
谢持光的态度，在他人眼里，似乎一定程度上代表了我的想法。
我听到有人很捧场地笑出了声。
“对啊，周执安，你怎么也不介绍一下，这是何方神圣？”
谢持光请来的这些人，大多都和我有些交情，算不上多熟稔，但是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在他们眼里，都算不上什么。
我知道谢持光这么做，是希望再怎么样，我的生日都能过得热闹一些。
早些年我的生日这天不是以我和钟谟的争吵告终，就是因为钟见阳突然犯贱而变得鸡飞狗跳，后来长大一点了，我就没有太把自己的生日当回事。
就连和柳橪谈恋爱的时候，都还没来得及过生日，就被他提了分手。
想到柳橪，我就忍不住扭过头去看他。
嬉笑声就在耳边，他却像没有听到一样，不动如山地站在原地。
他明明注意到我看过来的目光，却像什么都没有看到一样，不给我任何反应。
我隐隐有一种预感，这种不详的预感从接到钟见阳打过来的电话，持续到了现在，那就是我感觉自己的这个生日，依旧是让人感到憋闷的一天。
我一直没说话，其他人的话题已经转到了谢持光身上。
端上来的酒已经被喝完了两瓶，我滴酒未沾，几个爱闹腾的已经有些微醺了。
“你真的要和我们周小少爷联姻吗？”
我看得出来，已经有人认出了柳橪的身份，他们故意当着柳橪的面问谢持光，应该也是想看看柳橪会是什么反应。
柳橪不会有任何反应的，我知道。
果然，就连谢持光要笑不笑地吊他们胃口，来了一句“你猜”，都没有让柳橪的表情出现多少起伏。
我突然感觉很憋屈。
其他人见谢持光不正面回答，就过来问我。
“联姻的主动权又不在谢持光，问他没意思，真没意思。”
“哈哈哈哈哈，那周执安，新欢和旧爱，你更喜欢哪个呀？”
“旧爱”这两个字西出口，一直在看着柳橪的我清晰地看到，他皱起了眉。
就好像作为我的旧爱，是一件让他感觉丢脸、不愿回想的事情。
谢持光托着腮，他说：“我算什么新欢？我还拿着号码牌，等着宠幸呢——对吧，周执安？”
我没听出来谢持光是什么意思，随便笑了笑，说：“嗯？大概是吧。”
我语焉不详，也是因为真的心不在焉。
明明我想着把柳橪叫过来，就是为了让他知道，没有他，我会过得多好，再让他被轮番羞辱一下，知道抛弃我的下场。
可是现在，我感觉自己成了一只张牙舞爪的纸老虎，一戳就破，一浇就软，瞧着更可怜一点。
“‘是吧’是什么意思？”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起哄道，“是不是今天请我们为你过生日，下次就要请我们参加婚礼了？”
哄笑声跟着响起，我瞧见柳橪眉间的皱痕越来越深，刚想说什么，原本紧闭的房门突然被人打开。
钟见阳走了进来。
第18章 不值一提
这回，轮到我皱起眉了。
我第一反应就是看向组局的谢持光，只从他脸上看到了和我如出一辙的茫然。
他用力揉了揉眼睛，在再一次陡然安静下来的尴尬气氛中，说道：“我没有邀请你。”
钟见阳就好像看不到谢持光脸上的排斥一样，他扫视一圈，目光在我身后的柳橪停留了一会儿，这才缓缓地落到了我的身上。
这人一贯没脸没皮，现在也是如此。
就算在场没有一个人和他打招呼，他也无所顾忌。
“我给我哥哥过生日，”钟见阳脸上露出了甜腻腻的笑容，他的眼睛弯了起来，声音也变得轻快，“为什么要告诉你们？”
我冷冰冰地开口：“这里不欢迎你，钟见阳，滚出去。”
“哎呀，哥哥，”钟见阳走近了我，在压抑的氛围中，笑得越发明朗，“你这么对我，可真是让人伤心。”
他真的……很恶心。
我调查过安挽妮，见过她的照片，钟见阳的五官眉眼和她有着七八分相似，长大后，更看不出来那个让她怀孕又抛弃她的男人的影子。
所以钟谟才愿意留他在自己身边，借着相似的一张脸和身上流淌着相同血缘的鲜血，去怀念去世多年的安挽妮。
……也没见他看着我去怀念我的母亲。
我有点想吐了。
该死的预感在这一刻成真时，我居然一点都不意外，也没什么难过的情绪。
我只是觉得厌恶、烦躁、丢脸。
特别是在柳橪面前。
“这里没有你的位置，”我说，“我也不是你的哥哥。”
钟见阳一指柳橪：“你的前男友都能来你的生日宴，我为什么不行？”
这回，我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我也可以站在你的身边，帮你布菜倒酒，侍奉你呀。”钟见阳来来回回地打量着柳橪，像在看一个讨人喜欢的新奇玩意儿。
他伸出手，似乎想碰碰柳橪，我猛地站起身，给了他一巴掌。
“啪”的一声响，让原本就凝滞的气氛更加紧张起来。
钟见阳的头被我打偏了，垂下来的头发挡住了他眼睛里的情绪，过了好一会儿，他慢慢地看向了我，手指蹭过了流血的嘴角。
“我第一次看到你像护眼珠子一样护一个人，哥哥，”钟见阳的声音有些冷，可是他没有露出一点愤怒的情绪，嘴角仍是上翘的，“真是……太有意思了。”
我的心陡然提了起来。
影影绰绰的不安，在钟见阳继续开口后，成了现实。
“怪不得他把你甩了，你在雨里淋成高烧进了医院，过去快一年还念念不忘，”钟见阳直勾勾地盯着柳橪，挑衅着我，“长得真是不错啊。”
我不想去看柳橪到底是什么表情，不想知道其他人会不会在心里暗暗发笑。
我轻轻甩了甩手，决定再给钟见阳一耳光。
反正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我也不是第一次在众人面前和钟见阳撕破脸皮，所有人都知道我和钟见阳的关系糟糕，我讨厌他。
但是柳橪拦住了我。
他没有用左手，而是微微别过身，用右手把我的胳膊轻轻拍了下去。
一触即分的肌肤相接带来的一点冰凉温度，让我有那么一瞬间忘记了该怎么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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