挚爱将死_予殿【完结】(36)

  那么这将近一年的时间里,柳橪过得是怎样的生活呢?

  我想象不出来。

  如果柳橪真的这么贪婪、这么愚蠢,背信弃义、不讲良心。

  那么我好像,也没什么能说的。

  我闭上了眼睛。

  大概因为今天是工作日,现在又不是晚高峰,小李开车技术比我强不少,我感觉没过一会儿,就到达目的地。

  小周将车停好,看着我下车。

  疗养院的保安、前台和护士都已经认识我了,毕竟在这个疗养院里,会和父亲吵得像仇人一样的,只有我。

  有一次,疗养院里负责钟谟的主治医师还笑着跟我开过一个很没有分寸的玩笑:“上次你过来的时候,我们这边正好停电,我还以为你会偷偷停了钟老先生的呼吸机呢。”

  我笑眯眯地顺着他的话应和了几句,心里却很清楚,要是有一天我终于了无牵挂,我真的做得出这种事情。

  我把思绪收回来,推开了门。

  钟谟正闭着眼睛,睡得非常安详,像死了一样。

  如果他真的死了就好了,我恶毒地想。

  原本我就很少会来这里看望钟谟,愿意陪在他身边的只有钟见阳,现在钟见阳去了公司,这里就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偌大的房间里,他躺在病床上,怎么瞧都格外孤独。

  可惜我没有一丝一毫的怜悯,一把掀开了盖在钟谟身上的被子,声音冷沉而漠然:“起来。”

  钟谟睁开眼睛,估计准备骂人,看到是我,一下就愣住了。

  “你,还挺能忍,”钟谟可能以为我是为了钟见阳才过来找他,毕竟他把什么都不懂的钟见阳塞进总公司里,本来就是在给我添乱,“现在才过来找我。”

  我:“那三百万,你真的给柳橪了吗?”

  钟谟先是怔愣,然后反应过来,他捂着脸,骤然笑出了声,中风让这么简单的动作都变得艰难:“你过来,只是为了跟我说这些?”

  “我自有手段逼走钟见阳,”我居高临下地望着他,“现在,我只问你关于柳橪的所有。”

  第51章 我不上当

  钟谟对我的问题避而不谈,他盯着我:“你先给我一个承诺。”

  我不上当。

  我知道,钟谟的脑子比一鞭子抽响的陀螺转得还快,心眼堪比蜂窝煤,更何况现在是我占据上风。

  来疗养院找钟谟问个清楚,只是我一时间头脑发热做出来的决定,不代表我只能从钟谟嘴里得到答案。

  许昭当然也可以帮我查得一清二楚,只是要多费点时间而已。

  而我现在,不想等下去了。

  我说:“你不愿意说,那就让这件事烂在肚子里吧,钟谟,我会让你看到钟见阳和你会是怎样的下场。”

  我的话并不能够完全威胁到钟谟,却成功让他感觉到了一丝危机感。

  果不其然,他瞪着我,眼白爬上了一根根血丝,脸上的五官扭曲起来,一半狰狞一边漠然,看着格外可怖:“周执安,你什么意思?”

  我不理会他,转身就要走,手刚搭上房门的门把手,就听钟谟嘶声道:“我只要你不和谢持光联姻!”

  我突然有点想笑。

  原来在钟谟眼里,谢持光的存在比柳橪更让他担忧。

  也许因为他就是这样一个不知廉耻的性格,所以以己度人,觉得我对柳橪的感情,也只不过是一个“玩玩而已”的范畴。

  就算我现在气急败坏地找上门来,向他要说法,也只是我对当初被提分手这件事感觉不甘心而已。

  可惜他错得离谱,甚至大相径庭。

  这些想法在我的脑海里兜兜转转晃了一圈,也没有说出来,相反,我慢腾腾地扭过头,望向了病床上目眦欲裂的钟谟。

  他见我似乎被他打动,回心转意,赶忙重复道:“只要你,你不会和谢持光联姻,我就可以告诉你。”

  我“哦”了一声,是疑问的语气。

  怕我心有疑虑,钟谟的语气又软了下来,就好像他真的是一位操心儿子终身大事的慈爱父亲。

  “我不骗你。”

  这句话实在是没什么含金量,我扯了扯嘴角,没说自己是信还是不信。

  钟谟觑着我的神色,沉默了一会儿,主动开口:“是的,当年,我的确没有把钱给他。”

  我感觉脑袋里有一根紧绷着的弦骤然断开了,耳边有轰隆隆的雷声在回响,吵得我头晕目眩,要靠着病房的门,才能够让自己不滑下去。

  我说:“什么?”

  钟谟以为我是没有听清楚,他的中风一直没办法痊愈,又不肯让其他人看到他眼歪嘴斜、走路都一瘸一拐的样子,只肯在疗养院里接受保守治疗。

  于是他给了我解释:“我去找柳橪的时候,的确是给了钱,只不过银行卡的钱被我冻结了,至于支票,我提前和银行打过招呼,不让他兑换。”

  钟谟的嘴巴里像含了一大口痰,声音都变得黏糊起来,估计清楚自己这事做得不地道,有点心虚:“但是他不知道,以为自己能拿到钱,才愿意跟你分手。”

  钟谟明显看不上柳橪这种人,即使他自己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也不妨碍他自顾自地建立歧视链。

  “这种蠢货,”钟谟说着,露出不屑的表情,“自私自利,为了一点钱能交付所有,他根本不爱你,对你从来都没有过片刻的真心,周执安,你的眼光真的很差。”

  我用冷笑强撑着险些坍塌下去的脊梁骨,对钟谟说:“对,跟我母亲一模一样。”

  钟谟的脸扭曲了一瞬间。

  但是他早早地修炼出刀枪不入的脸皮,很快就平静下来,岔开了话题:“所以我当年对你说过很多次了,柳橪这人,配不上让你托付终身。”

  我很真诚地告诉他:“我建议你,最好先把你脑袋里的水倒干净再跟我说话。”

  我对着钟谟能说出最刻薄最尖锐的话,像磨尖的刀刃,戳伤了钟谟的心脏。

  他衰老的脸上有愤怒的神色,因为没办法灵活地控制脸上的肌肉,这副模样古怪得令人发笑。

  我不再和钟谟浪费时间,摔门而去,差点撞上了走过来的护工。

  “周先生。”他往后退了两步,对着我打了个招呼。

  这名护工是钟见阳请来照顾钟谟的生活起居的,我和他一般碰不上面,他能一眼认出我,倒是让我多看了他一眼。

  “嗯。”我随口应了一句,不再搭理他。

  倒是护工叫住了我:“周先生,请留步。”

  我的胸口仿佛有一把火正在燃烧,烧得我四肢百骸都能够感觉到疼痛,我需要一个人待在一个安静的地方,不被任何人打扰。

  因此我的态度很差:“要涨工资去找钟见阳,别来烦我。”

  护工愣了一下:“不,我不是想对您说这件事。”

  我微微抬了一下下巴:“长话短说。”

  “钟小先生是我的雇主,按理说我应该听从他的所有要求和命令,但是……”

  护工吞吞吐吐了一会儿,见我只是冷冷地看着他,并不插话,只好继续说下去:“但是,最近一段时间,钟小先生总是让我减少来疗养院帮助钟老先生复健的频率,还擅自停了药,这,这……”

  我顿时明白过来。

  看来钟谟心心念念,捧在手心里惦记着的钟见阳,并不像表面上那么爱他、尊重他、希望他能够好起来。

  活成钟谟这个样子,真是可悲。

  “你保留好和钟见阳的聊天记录、录音文件,”我耸耸肩,朝他晃了一下手机,“不放心的话可以发给我做备份。”

  护工明显只是担心自己听了钟见阳的要求,反而会替钟见阳背锅,见我这么一说,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忙不迭地报出了一串电话号码,又连声对我道谢。

  我加了他的微信好友,转身就走。

  我没有急着上车,而是找了一个空无一人的角落蹲了下去。

  惶然、迷惘的情绪将我严丝合缝地包裹住,我按住了自己的胸口,能够感觉到心脏正在不间断地跳动,随着我思绪越发纷杂,跳动的速度变得越来越快,让我的胸口都在发出阵阵疼痛,几乎喘不过气来。

  第52章 一晃而过

  柳橪没有在钟谟这里得到一分钱,这就是他不出现在重病在床的姚琴面前、也不敢重新找到我、还把自己活成这个样子的原因吗?

  我应该得意洋洋,又或者深恶痛绝。

  毕竟这样一想,我不免感叹,柳橪居然这么蠢,连钱有没有到账都不确定,就向我提了分手。

  我想到钟谟将银行卡和支票推过去的那天,柳橪大概不知道我在门外看到了一切。

  可是钟谟就一无所知吗?

  我太清楚钟谟是怎么样的一个人,几乎可以笃定,他知道我会在那个时候回家,知道我看到了所有,甚至也知道以我的脾气,会在他离开后,会去找柳橪问个清楚。

  他根本没有给柳橪去查验钱的真实性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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