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弘志言辞闪烁：“就是……想我了。
贺长泽提声：“宋弘志你骗谁呢？你看着我的眼睛，来，你和我说实话，到底怎么回事？”
宋弘志也装不下去了，嗫嚅道：“其实是我妈……她受伤了。”
贺长泽瞳孔一缩：“什么？”
“我本来见你状态不好，不想和你说的，前几天她出门买菜，结果刚出门就被车撞了！”
贺长泽五雷轰顶。
宋弘志难受极了，既然说了，他索性委屈巴巴地倒起苦水：“今年真是邪了门了，先是家里遭了贼，完了我家门口这条马路那么多年都没什么交通事故，但从暑假开始就已经两次了！”
他越说越激动，“第一次差点是我，第二次就变成了我妈。我真准备去哪儿上个香了，家里是不是沾了什么脏东西，怎么可劲的倒霉？”
贺长泽胸口像塞了团棉花，每次呼吸都跟着一阵闷痛，“那你妈现在怎么样？在哪家医院？”
“在第一人民医院，昨天刚做完手术，还在ICU，每天就十分钟亲属探视时间，我过会儿就要去一趟，也不知道今天醒没醒。”
这世上哪有那么巧的事？
贺长泽第一反应便是顾沉风，之前自己不想帮他复仇，他就拿宋家来逼自己就犯，这次他那么长时间没回家，顾沉风全程都沉默的诡异，贺长泽还以为他知道错了，谁知就又出了事。
贺长泽当机立断道：“我明天去看趟阿姨，你记得和我保持联系，有任何需要我帮助的一定要开口，不开口我弄死你，我现在得先回家一次，有件重要的事得处理。”
宋弘志感动地要掉眼泪了，他这兄弟脾气臭，为人拽，但只有他知道他兄弟有多么仗义，他抹了把眼睛，说：“好，我不会给你弄死我的机会的。”
贺长泽飙车回家，几乎是把房门砸开的。
“你回来了。”顾沉风瞬移到门口，平静的仿佛贺长泽只是出门逛了个公园，并不是失联了八天。
贺长泽狐疑地打量他：“你一直在这没出去过？”
顾沉风垂下眼，轻声道：“你不想我跟着你，我便没有出去。”
贺长泽冷笑：“装，你能那么听话倒好了！你过来，我问你个事。”
顾沉风无辜地看着他，跟他走进客厅。
贺长泽在沙发面前站定，他气得猛踹了脚沙发，回过头，厉声问：“宋家阿姨那场车祸是不是你干的？”
顾沉风微微一愣：“我确实知道那位女士遭遇了车祸，但你为什么觉得是我造成的？”
“因为你嫌疑最大！”
“可你并未亲眼所见。”
贺长泽激动地说：“是，谁能亲眼所见呢！彭嘉平死在我眼前，我都想不起来，之前你就拿宋家来要挟我，现在我对你不满，你怕我把你赶走就故技重施——”
顾沉风淡淡地说：“如果我告诉你这只是凑巧呢？”
“还有什么是你做不出来的？这不是凑巧！”
贺长泽捏拳就往顾沉风脸上招呼。
顾沉风一动未动，单手握住了贺长泽送来的拳头，冷静地说：“彭嘉平是死有余辜，再给我一次选择的机会，他还是只配这种死法。”
贺长泽懒得听他解释，他抬起右腿，用膝盖攻击顾沉风的腹部。
顾沉风猛地侧身他拽着贺长泽的手，把人三百六十度转了个身。
“！”贺长泽吃痛单膝跪在沙发前的羊毛地毯上，但他不肯示弱，咬牙没哼声。
顾沉风一手将贺长泽两只手扣在后腰，一手压着他的肩膀，继续解释道：“我之前为了让你妥协，确实拿宋家要挟了你，但事实上我并没有伤害到你的朋友，而这次我也没有动那位女士，她出车祸是单纯的意外。”
贺长泽想到和自己半个亲妈一样的宋家阿姨，现在因为自己躺在ICU里生死未卜就急火攻心，压根没意识到顾沉风从未像此刻这般解释那么多。
“彭嘉平死不死，是你的事情！”
贺长泽拼命挣扎，扭头要去咬顾沉风按在肩头的手，柔软的嘴唇擦过冰凉的手指，顾沉风神色一暗，手指微微屈起。
贺长泽找到了机会，他挣开束缚，像一头失控的野兽，转身扑到顾沉风身上，两人在地上厮打到了一起。
也可以说是贺长泽单方面疯了似的要揍顾沉风，贺长泽拳拳到肉，喊：“你附在我身上我就是不乐意，你之前羞辱我不够，现在还要狡辩，你他妈的难道就不怕——”
贺长泽想起他背包内袋里躺着的那张符咒，他不想用的，用了眼前的恶鬼就永远入不了轮回了。就算他再想让顾沉风滚蛋，在宋家阿姨出事前他都不想用这张符。
他没把符咒和李一帆的资料一起撕掉，是真的为了以防万一。
顾沉风面无表情地承受着贺长泽的拳打脚踢，任其发泄，最后他用贺长泽不可抗拒的力量，把人压进柔软的羊毛地毯里。
贺长泽喘着粗气，对他怒目而视。
“我要怕什么？”顾沉风自上而下地，静静地看着他，“长泽，我会怕什么？”
贺长泽撑身，揪住他的衣领，激动地颤声道：“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是恶鬼，你有法力，你去救她……”
顾沉风遗憾地摇头，安抚性地握住他的手：“长泽，任何鬼都不能介入人类的生死，所以那位女士出意外真的不是我所为。”
“那你他妈的这时候怎么不附身了！你不能那么耍我！”贺长泽眼圈红了，“你救救她！我已经、已经……”贺长泽喉结滚动，气势也弱了下去，哽咽道，“没有妈妈了。”
顾沉风的眼里酝酿着贺长泽不懂的情绪，看得后者莫名心悸，顾沉风沉默了片刻，一字一句道：“而我的母亲在还活着的时候就不要我了。”
贺长泽微微睁大眼睛，这听起来确实很难过，但这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呢？不能因为自己提了母亲，他就把自己母亲抛弃他的锅推到自己身上吧。
“对不起，我无能为力。”顾沉风冰冷地说。
贺长泽一把推开顾沉风，他双唇轻颤，恶狠狠地瞪着对方，他哼笑了下：“行，既然如此……”
顾沉风：“？”
贺长泽咬牙，没说下去。
第18章 一叶小舟
贺长泽没说下去，他闭上眼疲惫地说：“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顾沉风：“不打了？”
“不打了。”
“吃饭么？”
“随你高兴吧。”
“那做你爱吃的川菜。”
贺长泽心都凉透了，有种被藤蔓死死缠住，又不能挣脱的无力感。
顾沉风转身去厨房准备了，贺长泽则坐在地毯上，他背靠在沙发，视线随着顾沉风移动。
后者系着围裙忙忙碌碌，厨房里传来锅碗瓢盆的声响，很快就冒出令人食指大动的香味。
这是这段时间司空见惯的画面，贺长泽心里赌得慌，当把谢大松给他的符咒捏进手里时，他顿时生出万般不舍。
不舍得这份烟火气，不舍得回到家就有热菜热饭，但贺长泽知道这样是不对的，如果因为贪图这点舒服，让他在意的人都成为顾沉风的筹码，那自己就是天大的罪人。
贺长泽揉搓了一把脸，站起来去了洗手间，他将水龙头打开，仔细回忆那次顾沉风害怕的滴水声。
顾沉风总在厨房，水声不可避免，所以他不是怕流水声，而是害怕一个固定的、缓慢的滴水频率，那种像木鱼，一下一下敲击耳膜，带点回响的声音。
贺长泽从未问过他害怕的原因，但也能猜测这和他不愉快的过去有关。
等他调整好水的速度，把那张符贴在卫生间不起眼的角落，一切都准备就绪，顾沉风恰巧在餐厅里喊他吃饭。
贺长泽心脏猛烈地跳动起来，他对着镜子整理了下情绪，才道了声“来了”。
依然是四菜一汤，荤素搭配，顾沉风也依然坐在他对面。
顾沉风不需要靠吃饭维持生命，但也会陪贺长泽用点，他率先道：“现在你信我的话了么？”
贺长泽含糊地“嗯”了声，不自然地埋头扒饭。
“好吃么？”顾沉风又问。
顾沉风做的川菜是一如既往的好吃，贺长泽搞不明白，自己怎么鼻子还会发酸，他诚实地点点头：“很不错。”
顾沉风没再说话，只要贺长泽不找话题，他俩就很难聊起来。
一顿饭吃得沉闷无比，放下碗，贺长泽要找纸巾，他翻了翻纸巾盒，才发现巾纸用完了。
“顾沉风。”贺长泽喊他，“能帮我去卫生间拿点湿纸巾么？”
“好。”顾沉风没有犹豫，和往常一样起身去了。
贺长泽放下筷子，才发现自己手心全是汗，他开始默数。
一、二、三……一直数到十五。
“嘭——”从卫生间传来一记重物摔倒的沉闷声。
贺长泽猛地站起来，他捏紧拳头，浑身都颤抖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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