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会儿，那蓝毛酒保举着托盘，把一杯红色液体放到贺长泽的桌前：“戴克利鸡尾酒。”他用眼神暗示了下，“是对面的那位先生为您点的。”
贺长泽“嗯”了声，抬眼时，李一帆已经拿着酒杯走了过来，他对贺长泽道：“这里的调酒师最擅长调这款，你不尝尝？”
贺长泽笑了下，不客气道：“怕被下药。”
李一帆非但没有翻脸，还大笑了起来，坐到贺长泽旁边：“兄弟，来这怎么一个人？要不要找人陪你？”
还没等贺长泽拒绝，李一帆就招呼个姑娘坐到他身边：“这是我家小妹，今天来这玩玩，也是一个人，没男朋友。”
他说着冲那姑娘使眼色，那姑娘识时务地端起酒杯，乖巧地喊：“哥哥，我先敬你一杯。”
贺长泽看着她，这姑娘腿长肤白，穿着运动风格的紧身体恤和俏皮短裙，脸圆圆的，化着恰到好处的淡妆，一头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肩。
和凯文一样，这姑娘垂着眼，面上还带着点羞涩，对自己带着小心和讨好，贺长泽以前很吃这种清纯款，可今天却总觉得哪儿不对劲。
那皮肤白是白，但没有健硕的肌肉，那脸清纯是清纯，却没那股冰冷的劲儿，那态度柔顺是柔顺，却对谁都是这般。
贺长泽说不上来。
李一帆见贺长泽好长时间都没反应，不断给那姑娘使眼色，那姑娘有些怯懦，却还是喝了口酒，凑到贺长泽身边，要嘴对嘴喂他。
女生特有的清香扑到面上，换谁都要心猿意马，但贺长泽却愣是提不起兴趣，甚至觉得与其在这浪费时间，不如回家和顾沉风大眼瞪小眼。
这个念头一起，贺长泽自己也惊到了。
他怎么会那么想？
这已经是第二次了，如果凯文那次没兴趣是凑巧，那现在呢？
突然，那些心理书从心中猛地划过，里面有句话写着：“个体在安全感缺失的状态下，易产生对强大客体的依附倾向……”
这犹如一道惊雷！贺长泽突然站起来。
那姑娘本来已经倾身过来，这一下扑了个空，嘴里的酒把她呛得眼泪直流，杯子里的酒液也洒在了沙发上。
贺长泽却惊恐到没有察觉，他不会是真的……真的喜欢顾沉风那样对自己吧？
不然他根本不会把手伸到那排书架，再把那些书都一一取了下来。
贺长泽郁闷至极，但他很快就否定了自己这个荒唐的想法，他又不是变态，为什么要喜欢和一只强迫自己的恶鬼上床？
贺长泽杵在这心理活动，那边的李一帆就不乐意了，他一边站起来叫服务员擦沙发，一边开始数落贺长泽。
“小兄弟，其实我早注意你了，你从商务楼那就跟着我了，我看你开的宝马X系列也算有钱的，我这才把小妹介绍给你，你就算不喜欢也不能这么不懂怜香惜玉吧？”
贺长泽撇了他一眼，又撇了眼含着眼泪委屈巴巴的姑娘，觉得自己在这已经呆得够够的，这李一帆也见过了，是什么人品他也懂了，是该回去了。
谁想他刚要埋单走人，却被李一帆一把抓住，看他的眼神像在盯着一块肥肉。
“你跑什么？”李一帆说，“这里那么多客人，喝点小酒唱点歌都是家常便饭，姑娘你不感兴趣，难道……你喜欢男的？”
贺长泽斜眼看着他。
李一帆咧开嘴，猥琐地笑道：“我果然没猜错，原来你跟了我一路是这个原因，可惜我只对女人有兴趣，你要是喜欢我这款的，我也可以给你介绍。我这手里也有点资源，你不用怕被家里人追踪，我提供的场所安全到谁都猜不到，你在那可以尽情地玩。”
贺长泽已经快被恶心坏了，谁想李一帆还没完，继续道：“小兄弟，你是不是有正牌男朋友所以不好意思啊？”
贺长泽皱眉：“你想说什么？”
李一帆以为自己猜对了，便压低声音凑到贺长泽耳边道，“其实我老婆年轻的时候也漂亮，但她一过三十，尤其是有了孩子后，那皮肤、那肚子……啧啧，简直没眼看了。”他不加掩饰自己的嫌恶，“所以男人嘛，在外面找几个小的也很正常。”
贺长泽一听，这下倒也不急着走了，他轻笑一声，附和道：“是啊，是男人谁外面没几个小的？何况是李总您这样的，有才又有财，有的是美女喜欢，可就家里的婆娘烦人，哭哭啼啼个没完，让你下班再累都不想回去。”
李一帆哈哈大笑，拍了拍贺长泽的背，一副相见恨晚的模样：“兄弟，你咋那么懂啊！你喜欢男的，大哥我给你介绍，包你满——”
他还没说完，贺长泽已经眼疾手快地揪住他衣领，精准地冲他的脸狠揍过去。
李一帆脑袋往后仰倒，嘴里喷出一道抛物线，重重摔坐在地上。
贺长泽拍拍手，睨眼看着地上的那个渣男，冷笑道：“老子我这辈子最痛恨的的就是脚踏两条船，谈恋爱不喜欢就分手，结婚了不合适就离婚，别他妈的吃着锅里的看着碗里的，但我实属没想到，你居然比脚踏两条船还要恶心，拉皮条还敢拉到我头上！”
这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李一帆被打蒙了，坐在地上半天没反应过来，他的金丝眼镜坏了，歪挂在鼻梁上，鼻孔里呲溜冒出两道鼻血，他后知后觉地抬手抹了抹，看到是血，气得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
他尖声大叫：“我懂了，你是我家那个臭婆娘找来查岗的吧！看我不弄死你！”
可他拳头还没挥出去，就被贺长泽一个抱摔再次扔到地上。
李一帆张开嘴，发出一声惨叫。
贺长泽脸上带着笑，俯下身看他，阴测测地问：“谁弄死谁？嗯？”
除了顾沉风打不过，他长那么大，打架还没遇到过对手。
等之前那所谓的李一帆小妹把保安带过来时，贺长泽已经一脚踩在李一帆的肚子上，他双眼通红，像见仇人似的，一拳拳扎扎实实地全往这人渣身上抡。
李一帆一开始还会叫骂，后来就只会抱着脑袋大喊饶命，再后来，他连声音都发不出了。
保安快速从人群中挤了过来，“让让！哎你！别打了！”
他们正要上去把人拉开。
“等等！”那保安领班却急忙拦住众人。
他认出那个正在揍人的是贺长泽，他之前在Rhythm Hole工作，一直遇见这位盛联集团的少爷。
眼下别说让他去拉人了，就和贺长泽说句话，他都得再三斟酌。
这位少爷的爹只要张张嘴，就能让这小小的酒吧直接关门，他们所有人都得失业，谁敢得罪这样一个祖宗？
李一帆脸上青一块紫一块，他隐隐约约看到有人围过来，便呼哧呼哧地喘着气，竭尽全力断断续续道：“你们快……拉……拉人啊！为什么……不拉！”
保安领班带着同情的目光看着李一帆，没有一个人敢冲上去行动的。
贺长泽舔了舔上排牙齿，咧开嘴，邪笑道：“他们不敢。”
第21章 梦
贺长泽不愁毕业作品也不愁钱，在不需要和导师讨论毕业作品的日子，他能一口气睡到中午十二点。
但今天清早，在窗外还一片漆黑的时候，贺长泽却猝然惊醒。
他大口喘气，伸手做了个往外推的动作，但什么都没碰到，他双眼渐渐聚焦，意识到上方并没有人，自己还躺在床上。
刚刚的一切只是一场梦。
贺长泽胸口剧烈起伏，这个梦里有自己，也有顾沉风。
他冲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又咬牙忍了忍，可最后像是受不了了，他颓然地闭上眼，松开揪着床单的手，抬臂遮住自己大半张脸，另一只手则滑进被子里。
远处的海面上，游轮的信号灯有节奏的一闪一闪。
贺长泽的呼吸愈发急促，他面色红的异常，额发也渐渐被汗水打湿。
一直到八点多，贺长泽才起来去冲了把澡，他整个人像霜打的茄子，蔫了吧唧的下了楼。
餐桌上摆好了早餐，都是他平时爱吃的，但那豆花舀了半天也没往嘴里送。
“没胃口？”顾沉风忽地闪现他对面的椅子上。
贺长泽手一抖，没看他，无精打采道：“有你自然没胃口。”
顾沉风二话没说直接隐身。
贺长泽勺子拿起放下，拿起放下，烦躁地说：
“出来。”
顾沉风又现身了，还是原封不动地坐在刚刚的座位上。
贺长泽内心冒出一股无名之火：“你看你隐身有什么用？又不是真滚蛋了，以后别隐了。”
贺长泽本来还有那股赶走顾沉风的心气，但到今天这一刻是真认命了，还因心里有鬼，不能像之前那样肆无忌惮地享受顾沉风提供的餐饮服务。
顾沉风也没说话，就那么坐那儿，面无表情地看着贺长泽，但有时候他不说话比说话还让人烦躁。
“你为什么不说话？”贺长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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