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长泽从小到大住过很多度假酒店,作为道观,听松观的住宿条件完全是星级酒店的标准。
贺长泽想不明白,谢大松都那么富了,还成天想从他这搞钱,脸皮简直比城墙拐弯还厚,人咋能那么不要脸呢?
今天他遭了大罪,此刻全身骨头仿佛散了架,半点力气都使不出来,可只要想到顾沉风正在道观外面,他就翻来覆去睡不着。
要是以前有个人说等自己,那是等多久他都不当回事。
何况顾沉风还是个来去自如的恶鬼,即不会生病,也不会困,但贺长泽心里就像长了根刺似的,怎么都膈应。
最后他还是爬起来,决定去和顾沉风说一声,让他先回家,别在这干等了。
贺长泽穿着拖鞋出门,被冷风一吹,全身一个哆嗦。
鬼应该不怕冷吧?他边走边胡思乱想。
晚上十点,正是城市夜生活的开始,但道观里已经一片寂静,一路上人影没见一个,小道边的路灯也熄了,贺长泽只能用手机打着手电往外走。
可就在经过客房区时,远远的,他忽然看到一个人。
那人也打着手电,有一头蓝毛。
贺长泽瞳孔一缩,这蓝毛好眼熟,不正是之前李一帆光顾的那家酒吧的酒保?
贺长泽立刻关掉手电,躲到墙壁的转角处,他面上不显,心里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蓝毛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这种人怎么看都不像是会来道观祈福的香客。
贺长泽背贴着墙壁,探出点身,只见蓝毛走到客房区走廊的最里面一间,不一会儿,又带着好些穿着暴露的女人出来,其中一个还是那个“李一帆的小妹”。
直觉告诉贺长泽,这群人正在干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他拿出备用手机,偷偷录像。
蓝毛一间间敲门,那操作熟门熟路,完全不像第一次来这儿。每间客房被敲开后,都会有个姑娘被里面的男人笑嘻嘻地搂进去。
贺长泽震惊的呼吸都急促起来,这群人竟在道观干皮肉生意!
他忽地想起李一帆曾对他说过的那句话——
“我提供的场所安全到谁都猜不到,你在那可以尽情地玩。”
贺长泽恶心坏了,李一帆竟如此胆大包天,他哪止是贪了一家公司那么简单,顾沉风说罪有应得还真是没错!
听松观客房区总共十间,闲暇时却都被李一帆的客人承包,这里面不知道涉及多少金额,以及其他不能浮出水面的地下交易。
这事贺长泽解决不了,他屏住呼吸,缓缓后退,退出一段距离后,他猝然转身,拔腿就跑,他边打电话报警,边去找谢大松。
“您好,这里是XX省N市公安局,请问有什么能够帮您?”
贺长泽喘着气:“我在浮玉山的听松观,这里有人聚众……”
他一把推开谢大松的办公室大门,这间办公室也是谢大松平时的休息室,可谢大松并不在这里。
靠!贺长泽心急如焚,这种时候这家伙跑哪儿去了?
电话那头的接线员:“先生?”
贺长泽压低声言简意赅道:“这里在聚众卖淫,可能和李一帆有关。”
同时,他又疾步去大殿找谢大松,可才到大殿门口,却猛地顿住脚步,贺长泽心里涌起一个恐怖的念头。
如果……谢大松是知情的,如果这都是他默许的,那自己这会儿去找他岂不是自投罗网?
贺长泽看着那扇黑洞洞的大殿门,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仿佛那是一只长着血盆大口的怪兽。
“先生,您现在是否可以确保自己的安全?”接线员在那头着急地问。
“我……”贺长泽还没说完,身后便传来尖锐的叫声。
“谁他妈的在那!”
贺长泽转过身,一道手电打到脸上。
他被强光刺激的眯起眼。
蓝毛看清贺长泽的长相后,皱眉道:“怎么是你?”
贺长泽咧开嘴,笑道:“好巧,又见面了。”
蓝毛眼珠子一转,随即看到他手上的手机正在通话中,他面目狰狞地大喊:“我操你妈!你敢找条子!”
蓝毛往贺长泽猛冲过来,贺长泽摸到身后靠在墙角的扫帚。
但对方从腰后抽出的是把匕首。
匕首和扫帚竹竿撞在一起,只一下,那脆弱的竹竿就“咔嚓”一声裂成了两半。
而贺长泽的备用手机也被撞飞在地,接连滚了几圈,直接黑屏关机。
下一刻,蓝毛猛地扑向贺长泽,他举起匕首就要往人身上扎。
贺长泽双手紧紧抓住对方的手腕,匕首的刀刃离他的皮肤不过寸许。
若是平时打架,贺长泽未必不能揍得蓝毛满地找牙,可他现在穿着睡衣,踩着拖鞋,还赤手空拳,而对方是个无恶不作、拿着武器的亡命徒。
贺长泽骂了句脏话,他今天出门一定没看黄历,不是百年一遇的秋季洪灾,就他妈的在道观里遇到在犯罪团伙,哪一样说出去都够吹一百年牛逼的。
“杰哥!怎么回事?”蓝毛的身后冒出个矮小但壮硕的男人。
蓝毛正和贺长泽僵持,他露出一口歪七扭八的黄牙,狞笑了下,冲后面的同伙喊:“他妈的老子钓到大鱼了,咱只要卸这位少爷一条胳膊,扔给他老子,换到的钱都够咱俩吃一辈子的!”
“做你的春秋大梦!”贺长泽忽地抬起膝盖,用力给蓝毛的肚子狠狠来了一下,蓝毛哀嚎了声,弓起身子捂住肚子。
贺长泽一骨碌爬起来,什么报警、什么谢大松他都管不了了,拖鞋在搏斗时就不见了,他赤着脚踩在冰冷的石板路上,拼了命地往道观外跑,那扇红色的大拱门被他推开,他都没仔细看外面的情形,便急急地高喊一声:“顾沉风!”
眨眼间,那恶鬼显身于道观外的一棵枫树下,那火红的枫叶衬得那张雪白的脸艳丽非常。
贺长泽只穿着件白色的浴袍,赤着脚,喘得上气不接下气,整个人狼狈不堪。
可在看到顾沉风的瞬间,他就什么都不怕了,他甚至不再奔跑,就站在原地边喘气边笑,哪怕蓝毛和他的同伙已经骂骂咧咧地追到了身后。
说来也奇怪,顾沉风是恶鬼,对付仇人的手段极其残忍狠绝,贺长泽明明知道自己怕他,也一直想要赶走他,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竟变得如此依赖他,如此无条件地信任他。
无论是被洪水冲走,还是有人拿刀追砍,只要有顾沉风在,他都感到无比的安心。
自从母亲过世后,贺长泽就再未感受过这样的安心,曾经那些男友女友长得再好,再符合自己胃口,那都无法与顾沉风比拟。
此时,顾沉风瞬移到他面前,他带起一阵冷冽的风,黑色的长发在脑后飞扬。
“长泽。”他轻声说,“都交给我吧。”
贺长泽微微睁大眼睛,他没来得回答,只记得有团黑色的寒气,不容他反抗地冲进了天灵盖,接着意识就被剥夺了。
等他再有记忆的时候,蓝毛和那同伙还呆呆地站在身后,只是拿着的匕首的胳膊被什么东西丝滑切割,整段掉在地上。
这全是一瞬间发生的事,蓝毛和同伙的胳膊断面正喷出大量血雾。
蓝毛满面惊讶地看着贺长泽,过了三秒才意识到那掉在地上的胳膊是自己的,他两眼一翻,哼都没哼一声,便昏死过去。
“你你你怎!”蓝毛同伙一脸活见鬼的惊恐表情,他裤裆一热,滴滴答答地撒在地上,随后昏倒在那摊热乎乎的液体上。
贺长泽嫌弃地后退几步,回头问:“顾沉风,你刚刚是不是——”
顾沉风扶着贺长泽的胳膊,让他小心地踩在自己的皮靴上,说:“今天来不及了,下次要附身我一定提前和你说。”
麂绒皮靴给冰冷的双脚带了暖意,顾沉风在照顾人方面永远是首屈一指。
贺长泽并不是第一次离他那么近,但没有哪次比现在更让他晕眩。
贺长泽迷迷糊糊地点点头,终是答应了这件事他曾经死也不答应的事:“……好。”
第25章 你不要?
再次见到谢大松是在派出所门口。
贺长泽录完笔录正准备离开,谢大松从后面追上来,急声喊他:“贺长泽!”
贺长泽当没听见,继续往前走。
“我那天晚上是临时有事出去了,”谢大松苦着张脸,追着他解释道,“我也不知道这些人是干这种勾当的!”
贺长泽撇了他一眼:“所以呢?”
谢大松恨不得给自己一个耳光:“他们月结的,我这淡季又没什么人来,空着也是空着,就全借给他们了,你也知道……我见钱眼开就被糊弄了!我之前都不知道这幕后的操纵者就是那个李一帆,这事我和你一样,都是无辜的受害者。”
贺长泽冷声道:“这些话你直接和我爹说就行了。”
谢大松不肯罢休,拦着贺长泽的去路:“这回你真得帮帮我,现在整个听松观被勒令停业整顿,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重新营业,我现在都回不了办公室,长泽啊,你要查的人我也查了,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个了 ,看在我帮了你那么多的份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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