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长泽五官微微扭曲,猛地站起来,恨不得揍的对方满地找牙。
“哈!”他阴沉地笑了声,“我没兴趣知道你缠上我的理由,但你最好赶紧滚蛋,别逼我弄死你。”
烛泪滚落,最后一缕火苗熄灭了,房间瞬间黑的伸手不见五指。
在漫长的沉默里,贺长泽全身紧绷,只能听到自己急促的呼吸,手心的红莲竟隐隐开始发烫,他始终不知道少年鬼的确切位置,这种被人暗中注视的感觉让他如芒刺背。
“顾沉风。”少年鬼冷不丁地开口,“生于景曜十六年春二月十五未时,死时刚满十七。”
贺长泽反应过来,顾沉风是这少年鬼的名字,他在做自我介绍,但是景曜……那岂不是一千多年前的朝代?
他从未见过在人间徘徊那么久还不去投胎的鬼,这个叫顾沉风的少年鬼心中一定有着很深的执念。
可执念再深又关自己什么事呢?他本来也不是会大发善心的圣母。
“我已经告诉你了我的名字和生辰。”顾沉风的声音忽地凑得极近,就像在贺长泽耳边懵懂地呢喃,“你打算怎么对付我?”
贺长泽只觉一股阴冷的气息直往耳朵里钻,那空灵飘渺的声音突然转为实质,他一个激灵,不由地身子往后一仰:“要么魂飞魄散,要么永世不得超生,你选吧。”
顾沉风轻轻笑了:“这两项我都不选。”
客厅的窗帘被风轻轻带起,贺长泽背脊一凉,是少年鬼绕到了身后。
可来不及回头,那高大的身影便忽地压下来,苍白的五指如冰冷的毒蛇,迅速缠上贺长泽的脖颈。
被锁住了咽喉,贺长泽瞬间动弹不得,他全身无法遏制地轻轻颤抖,恼怒和恐惧让他没法冷静,不管是鬼还是人,自己都没被这样冒犯过。
身后的鬼缓缓低下头,贺长泽猛地闭上眼,对方的发丝拂过面庞,那叫顾沉风的鬼笑声轻软,却字字清晰:“长泽,我要你帮我复仇。”
第3章 警告
离N市一百公里外的近郊有座浮玉山,在云雾缭绕的山腰间能看到一座古朴的道观,巨大的牌匾上用草书写着“听松观”三个大字。
这是N市近郊最灵验的道观,有着上千年的历史,网传里面的主持藏松山人,是已得道成仙的月宵仙尊的第二百一十五代亲传弟子,为人谦逊板正,拥有驱邪避秽的能力。
因此,听松观面积虽小,名气却大,来这的香客多到每年都能踏破几根门槛。
贺长泽一脚油门,一路奔驰上公路,直接把荧光绿的兰博基尼大摇大摆地开到听松观的山门口。
今天周末,山门口挤满了来上香的游客,大伙被这突如其来的跑车惊得慌忙跳开,纷纷谴责贺长泽这种无良行径。
生日那晚,少年鬼提出复仇要求后就再次不见踪影,但贺长泽清楚这家伙绝不会离开。既然这些常规的驱鬼方式都不管用,他便决定换个思路。
在一道道鄙夷的目光下,贺长泽熟门熟路地穿过三道圆拱门,来到最里面的一扇朱红色大门前,“哐哐”一通砸。
“谢大松!开门!”
有游客偷偷举起手机,贺长泽立刻扭头,阴恻恻地扯了下嘴角:“你敢拍个试试?”
那人动作一僵,讪讪地收回手机。
没过多久,那扇朱红大门从内猛地打开,一个穿着藏青道袍的中年男人,面色铁青地瞪着贺长泽。紧接着,在众香客的注视下,这位难得一见的听松观住持,大名鼎鼎的藏松山人一把将贺长泽给揪了进去。
房门刚关上,谢大松就气急败坏地压低声道:“贺长泽,和你说过很多次了,别总谢大松谢大松的叫我,尤其是在道观里!”
贺长泽慢条斯理地捋了捋T恤,不爽衣服被人揪皱。
“你可以喊我道号,也可以喊我声道长。”对方喋喋不休道,“再不济,按照年龄你也得叫声松叔吧?”
贺长泽熟门熟路地找了个红木圈椅一坐,又自顾自地给自己倒了杯茶,抿了一口,说:“你又不真是我叔,我喊你声叔,岂不是让你占了我家便宜?”
谢大松心疼自己的好茶叶,但也只是嘴唇蠕动了下,到底没敢骂出来,毕竟这听松观每年捐香火最多的的金主,就是贺长泽他爹。
谢大松知道这小祖宗每次来就那么点事,他从鼻腔里逸出一声笑,神兜兜道:“我看你印堂发黑,这回又被恶鬼缠上了吧?”
贺长泽也咧开嘴笑:“所以我这不来找你帮忙了么?”
谢大松是这世界上唯一知道贺长泽招鬼体质的人,和别人说这事要大费周章的解释一遍,但跟谢大松不用,更重要的是,贺长泽总会需要他的帮助,比如现在。
他从兜里掏出张纸条,夹烟似的递给谢大松,纸条上面写的是顾沉风那天报的出生日期。
“帮我算算这鬼的生辰八字。”
“算命折寿,贫道不能白白丢命。”谢大松摇摇头,面露难色。
“一万。”贺长泽二话不说,拿起手机直接转账,“算吧。”
谢大松跟变脸似的开开心心地接过了纸条,但只看了一眼,就又愁眉苦脸了起来。
就连听松观的主持也没遇见过一千多年都不肯投胎的鬼,他往常掐算八字,眨眼就能解出来。但这回却越算眉头越紧,后来还索性跑去了藏书阁翻阅资料。
谢大松对外把自己包装成不苟言笑的世外高人,实际上这人精明狡诈,格外贪财。不过月宵仙尊第二百十五代亲传弟子的身份倒也不假,在驱邪做法方面的业务能力也确实有两把刷子。
只是传闻听松观历代的亲传弟子都有一道劫数,便是个个都活不过三十五岁。谢大松今年正好三十五,还剩十个月才能度过这道劫。
这段时间他一直闭门谢客,就为了平安过关,要不是贺长泽来烦他,他坚决不会开这道门。
一直等到太阳落山,谢大松才面色凝重地回来,他一改之前虚与委蛇的态度,严肃地对贺长泽道:“这鬼不是善茬,活着的时候他比窦娥还冤,死了也尸骨无存,你俩的命格天生相克,贺长泽,你要遭大难啦!”
“你算了一下午,就算出那么个结果来?”贺长泽都快等睡着了,气不打一处来,“他是不是善茬我没兴趣,他怎么死的我也没兴趣,我只关心怎么把他轰走。”
“轰不走。”谢大松摇头,“你一定试过那些传统的法器,知道这恶鬼绝不是轻易能驱走的。”
“我记得你有个叫‘纳灵珍壶’的法器……”
“不成。”谢大松一口回绝,“那是祖师爷留下的法宝,你别打这东西的主意。”
“我捐你五百万香火钱。”
“这不是钱的事。”
“八百万,够你把这破道观里外翻修一遍了。”
谢大松挠了挠头,直说了:“贺大少爷,虽然贫道爱钱,但钱不能解决所有问题,这纳灵珍壶里只能装一只鬼,把它炼化成水都得一百年,给你用了我怎么防身?我还有大半年才过三十五岁,你要是明年来,我肯定借你!”
他都把自己的劫数搬出来了,贺长泽也不能明抢,只能没好气地说:“……谢大松,你到底有什么用?”
谢大松坦诚道:“你付了我一万,我也不能白拿,道观可以提供住宿,此地集天地灵气之精华,就算他是只有千年道行的恶鬼,也没法靠近一步,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贺长泽:“……”
得,拿了他钱,整半天就俩字——没辙。
贺长泽只在听风观住了一晚上,凌晨4点半他就被公鸡打鸣给吵醒,天还没亮,他就又一脚油门,开车回了家。
可刚进家门,就听客厅的电视机正在播放新闻,奇怪,出门前他明明都检查过,不可能没关电视。
贺长泽三步并两步冲进客厅,却看见沙发上正大剌剌地坐着个唇红齿白的少年。
“你回来了。”顾沉风把盘着的腿放下,一脸的天真无邪,好像私闯民宅的另有其人,“找到对付我的办法了吗?”
“……”贺长泽一口气堵在胸口,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他向来是遇到问题解决问题,做事雷厉风行,从不怨天尤人,如今最著名的听松观都跑了一趟,却依然拿这只恶鬼毫无办法。
这是他第二次与这只恶鬼正面相对,上次是在一周前的深夜,那时只是匆忙一瞥,没看仔细。这回却是在白天,在自家敞亮的客厅。
贺长泽僵硬地站在原地,死死瞪着顾沉风。
顾沉风慢悠悠地站起身,随手拨了拨中长发,不经意间露出右耳的黑色耳钉。他的眼睛很黑,像透亮的黑曜石,眼尾的那抹红莲刺青点缀在侧,配上今天简单的白色T恤和运动长裤,显得性感又清纯。
可惜贺长泽对他毫无兴趣。
顾沉风微微一笑,凭空消失,下一瞬又闪现到贺长泽眼前,垂下眼,轻声道:“怎么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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