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喝完，许清如放下杯子，清了清嗓子开口道，“那就这么说定了，我去找侍郎和夫人了？”
方玉瑶低着头，脚尖在地上点了点，嘟囔了一句什么。
许清如没听清，但看口型大致猜得出来是“对不起”三个字，她在方玉瑶肩上拍了拍，“三姑娘就等着我的好消息吧！”
许清如离了春水居，直往李夫人居住的院子而去，方玉瑶想了想跟了上去。
约过了半个时辰，在方玉瑶伸长脖子往院子里面看了第三十二次之后，笑容满面的李夫人带着同样笑意盈盈的许清如走了出来。
方玉瑶赶紧背过身，被李夫人在身后叫住，“阿瑶，你怎么不进来？”
方玉瑶转身，支支吾吾道，“我……我……”
“郡君已经告诉阿娘了，你尽管放心跟着郡君去，阿耶那里有阿娘顶着，”李夫人拉着许清如的手，“那阿瑶就麻烦郡君了。”
“好说。”许清如暗中朝方玉瑶眨了眨眼睛。
等到方玉瑶跟着许清如上了前往翊王府的马车，她才知道许清如不光跟她阿娘讲了去西域的事儿，还说要带她去翊王府住几天，她阿娘居然都同意了。
马车晃晃悠悠往崇仁坊走去，方玉瑶按捺不住好奇心，问许清如，“阿如，你到底是怎么说服我阿娘的？”
许清如靠在马车壁上闭目养神，听见方玉瑶的问题，睁开了一只眼睛，神秘地问答，“天机不可泄露，反正山人自有妙计。”
“哦。”方玉瑶摊了摊手，不问就不问呗，还搞得这么神神秘秘的。
其实许清如没什么妙计，就是和李夫人就方玉瑶最近的状态进行了一番推心置腹的交流，李夫人终于明白自家女儿今日奇奇怪怪的原因了。
想明白后，李夫人不禁感到愧疚，之前对阿瑶的教导是想提点她，让她吃一堑长一智，长安不是楚州，不能仗着身份对任何人都任性妄为，谁曾想矫枉过正，竟说得阿瑶对郡君也退避三舍。
哎，郡君说得对，阿瑶在京中没有在楚州自由，不如让她跟着郡君去西域见识见识，或许再回来的时候就能成长许多。
至于安全，她是不担心的，陛下敢让郡君前去，就一定会做好充足的准备，只要跟在郡君身边，想必不会有什么危险。
方玉瑶这边的困难是解决了，但是许清如自己的还没有。她还没来得及将这个消息告诉姜柔则。
离开勤政殿的时候，陛下和夫人再三叮嘱要好好跟阿娘说，实在说不通，就带阿娘去勤政殿。
马车从偏门进了王府，未央先下车为她和方玉瑶打帘子，“郡君，是先回快哉阁还是先去福延院？”
“先去阿娘那儿吧，”许清如先扶着未央的手下了马车，想了想吩咐道，“让前院的婢女去后头快哉阁传个话，就说方侍郎家的三姑娘前来做客，让严嬷嬷帮着把东厢房收拾出来。”
“是。”未央去耳房招了个婢女去快哉阁传话，自己随许清如和方玉瑶去了福延院。
姜柔则在屋里研究下一季璎华双面绣的新样子，刘嬷嬷立在一旁给她打下手，听到帘子响动便抬起头来，见到方玉瑶先是一愣，继而笑容满面，“阿瑶病可好了？说起来阿瑶还是第一次来翊王府呢，阿婉前几日还念叨着‘阿瑶姊姊怎么不来看她’，这下好了，可要多在王府住几日，这么一个府邸就我们母女三人住着，怪冷清的。”
许清如说，她称病的事越少人知道越好，所以方玉瑶哪里敢说实话，只好笑笑，“是阿瑶的错，直到现在才来，请郡主见谅，阿瑶叨扰的这几日，郡主别嫌阿瑶吵闹就好。”
姜柔则搁下手中的笔，向方玉瑶招招手，“怎地几月不见，这孩子倒生分了，”她拉过方玉瑶的手拍了拍，“你就安心住着，把这儿当自己家，让阿如好好带你逛逛，这王府花园挺大，风景也不错，”说着便吩咐子衿去厨房传话，让晚膳多加几个菜式，“阿瑶来得巧，夫人刚赏了几条鲈鱼，正好让厨房做了尝个鲜。”
方玉瑶陪着姜柔则又说了会儿话，许清如见时间差不多，于是借口方玉瑶大病初愈，想让她多歇息，便让未央送她去快哉阁，而自己则留下来，打算速战速决。
“阿娘，我有事儿要跟你商量。”许清如对刘嬷嬷使了个眼色，刘嬷嬷会意，带着屋内的婢女尽数退下。
姜柔则狐疑地皱眉，许清如深呼吸，将自己要去西域的事一气呵成讲完。
“啪！”姜柔则使劲一拍桌子，“你这是跟我商量吗！你这分明是告知我！”
第106章 出发
许清如好说歹说，什么借口都用尽了，姜柔则只有三个字给她，不同意。
万般无奈之下，只能按陛下和夫人说的，明日带她去勤政殿了。
许清婉下学后刚回到王府，就听见婢女告诉她，方家三姑娘来府上作客，现下正等着她一起去郡主院中用晚膳。她兴冲冲地往福延院走，一踏进院中，便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
院中来往上菜的婢女低着头，大气也不敢出，许清婉拦下一个，往正堂的方向抬了抬下巴，无声询问，里面怎么了？
婢女先请了安，然后侧目望了一眼正堂方向，随即低下头摇了摇，脚下匆匆地走了。
许清婉猜测，大概阿姐和阿娘又吵架了。
上回也是这样，阿姐说想去西域，阿娘不同意，两人起了一番小小的争执，最后一同进宫让陛下和夫人定夺，那阵子王府的气氛十分紧张，她用完晚膳后都不敢在阿娘的院中多待，借口还有课业没完成，一撂下筷子就回自己的快晴阁。
这回，是为了什么？不是说阿瑶姊姊也在吗？阿姐和阿娘竟会当着阿瑶姊姊在的时候发生争执，这得是多大的事儿啊！
此刻方玉瑶有苦难言，她坐在姜柔则和许清如之间简直如坐针毡，左右两边都是脾性好的人，脾性好的人一旦起了争执，是轻易缓不下去的。
她想说些什么缓和一下气氛，但身边母女两个压根就没有一点开口的意思，她动了动嘴唇，放弃了这个念头，只能在心中暗暗祈祷许清婉快点回来，好让她不至于夹在这母女俩之间尴尬。
盼星星盼月亮，总算吧小县主给盼回来了，方玉瑶惊喜地起身，“阿婉回来啦，快来坐！”而后不动声色地将许清婉安在姜柔则跟许清如之间，自己在许清如身边挑了个位置坐下。
“既然人都齐了，便动筷吧，子衿，你去三姑娘身边侍奉。”姜柔则一发话，子衿迈着碎步走到方玉瑶身边，“三姑娘，婢子替您布菜。”
方玉瑶“不”字还未说出口，子衿已经小心翼翼地为方玉瑶掀开了汤盅的盖子，“三姑娘，汤还烫着，您入口的时候仔细些。”
觑了觑许清如的神色，方玉瑶哪里还有什么异议，小口小口地喝起了汤。见她暖了胃，子衿执起筷子又开始为她夹桌上的菜。
夹鱼的时候，子衿会问，“三姑娘可要尝尝鱼？”
方玉瑶说好，于是子衿剃了一片鱼放到她的碗里。
夹羊肉的时候，子衿又会问，“三姑娘可要尝尝羊羔？”
方玉瑶也说好，于是子衿夹了不大不小的一块羔羊肉放到她碗里。
……
每替她布一道菜，子衿都要先问过她的意思，方玉瑶次次都说好，一顿晚膳下来，桌子上大半都被她吃了。
这凝滞的气氛原本就影响得她消化不良，加上吃得有多，等到被子衿扶着站起来，她觉察到自己约吃积食了。
许清如看不下去，吩咐严嬷嬷让厨房熬点山楂茶，不然方玉瑶今晚有得难受。
姜柔则顾着方玉瑶在场，没有多说什么，饭后聊了会儿天，就放她们回快哉阁。
方玉瑶长长舒了口气，相比之下她觉得许清如心态比她强得多，那年第一回进郡守府时，许清如可不像她这样战战兢兢的。
在回快哉阁的路上，许清如冷不丁开口道，“阿瑶，今日委屈你了。”
“啊？”方玉瑶没觉得委屈啊？哪里委屈了？她就是一不小心吃多了而已。
说委屈，她倒觉得许清如挺委屈的，就子衿今儿那侍奉她用膳的方式，她这辈子都不想再体会了。
原来当郡君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这么多的规矩要守，用膳也要有专人侍候，哪里像她在家中自己动筷，想吃什么吃什么来得自在。
“是不是吃得不自在？”许清如仿佛能听心，一下子就猜到方玉瑶心里在想什么，她给方玉瑶解释道，“其实平日里我们吃饭不这样，但你是客人，总要正式些，阿娘怕怠慢了你，所以才暂且恢复了王府用膳的规矩。”
“哦，”方玉瑶替许清如松了口气，“我说呢，要你们平日里也这样用膳，岂不是累得慌。”
“明日还得委屈你一回，我和阿娘要进宫一趟，恐怕陪不了你。”只听许清如继续道。
“去吧去吧，我待在快哉阁又不会丢。”方玉瑶猜想大概是为了许清如去西域的事，她一个人搞不定郡主，要向陛下和夫人求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