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完就上床裹着被子,闭上眼前最后一面,她还是给他发了条信息:
【很想你,应伽城】
后面几天她都待在实验室守进度,做实验,胃还是不太舒服,只能吃些清淡的粥和面条。
她依然非常难受,非常想他,可是她告诉自己,她要好好对待自己的身体,她要吃饭,要睡觉,他会回来的。
就像梁轻尘说的那样,倪紫曦和他没有过什么,她也不会久待国内,他们没可能,他就算爱着她,深爱着她,又怎样,他们不会在一起。
她还是陪在他身边的人。
想通这些,她心下好过了点,继续每天给他发信息。
实验进度,师兄师妹们过完年返校了,大家聚在一起吃团圆饭,包了芝麻馅花生馅的大汤圆,她运气很好吃到了一枚硬币。
他依旧是不爱回消息的,最后她发的一条,他隔了五六天才回了句嗯。
沈芙礼看着聊天界面里自己的碎碎念,他几乎不回,最多就回两个字:在忙。
在忙什么呢,她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上社交账号,她搜了Xxi,她ip变了几次,前几天是北京,最近显示在美国。
她走了,心下莫名松下一口气。
沈芙礼想找个时间,和应伽城打电话聊聊,她很想知道他最近的消息,也很想认真的告诉他,她理解他,心疼他,也会为他担忧,他们是最亲密的人啊,他不能这样单方面的断联。
以及,冷暴力。
等待消息是最熬人的,她做实验都会想他是不是回消息了,却在忙完后看一眼手机,一条消息也没有,那种失落感是最难过的。
他离开后前一周,沈芙礼还在心底想了这许多事。
可在开学一周后,教导向她转达了,实验项目数据问题,发刊的论文实验数据被专家审核组打回来了,说是她填的数据不可能有实验做到。
她连忙回校,挨个去看数据,熬了大夜,检查完,的确是核心数据出问题了,当时做实验的材料被污染了。
这样一来,这一篇不能顺利发表的话,组内二作一作的同门申博会被卡。
他们都急死了,本来是蹭作品,现在关系到自身发展,都在有意无意埋怨她,“芙礼,你发的文章那么多,这一篇对你来说不重要,也不能不认真对待啊。”
“对啊,我们都知道导师偏爱你,给你那么多项目,你发的文章早能申上顶博了,结果你不愿意去,那么多老师推荐你去,你也不去,我们都在实验室忙的焦头烂额的,你却开始弄实习了,说要毕业工作。”
“自己不急,就不好好对待科研啊。”
沈芙礼最近的确是在准备企业实习的事,她的路早就那么清晰了,她也和杨跃聊过,她会毕业直接工作的,她是喜欢科研,但是她更想能独立,她想自己挣钱,而且她在企业也会是在研发岗的,还能接触到实务业务,这与她一直以来的目标是契合的。
“抱歉,数据我会重新做实验,出一遍。”
“说的轻松啊,这么多数据,做完不得一两个月起步,这篇是核心,你nature都发过你是不在乎啊。”
“那一起做,可以吗?”沈芙礼克制着,她回头看了眼周添。
周添很谨慎,这次失误不在他,他才研一刚进实验室,这会也看不过,上前去,“学姐,我帮你。”
这样那一群平时不怎么住实验室爱挂名的同门才不情不愿跟着一起处理,洗试管的洗试管,准备试剂,调试设备。
重新提交数据的时间有限制,因此这半个多月,沈芙礼几乎都是在实验室度过,公司实习也就搁置,每天就是观测,记录,操作。
文章里的数据被她挨个挨个纠正。
杨跃后面听说这件事,也气她太好欺负,“大部分工作都是你做的,你还写二作,把一作让给那些人,他们试剂没保护好数据出错还怪上你了,要换我,我就不给他们重做,让他们毕业喝西北风去吧。”
沈芙礼抿唇没说话,拜别过师父后回宿舍,洗了个澡,又洗衣服,弄完所有事,她躺床上,翻身从床边的小纸盒里拿出了之前应伽城送给她的一个穿着粉裙子的小胖瓷娃娃,手掌大小,脸圆乎乎的,眉眼弯弯,很可爱。
她拿着那个小娃娃端详,轻轻说,“其实我有点累。”连轴转做了那么久重复的实验,她上次染的风寒还没好,时不时咳嗽。
“应伽城,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她想,这次好像是有点难熬,为什么自己那么没出息,刚忙完歇着,又在想他了,又在想,他此刻会在做什么,也会想她吗。
那张在什刹海拍的拍立得,她一直夹在书里,一翻开就能看见。
张婷婷出门,喊了她句,“芙芙,有人约我出去玩,我先走啦。”
“嗯嗯。”
“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我带给你。”
“不用啦,婷婷。”
“诶,我最近怎么没看见你男朋友呢,他不来找你啊?”
“他忙。”也只是说完这句话,沈芙礼把拍立得和瓷娃娃都收起来,翻开书,打开电脑,继续学习。
“忙什么呢,你最近都生病好几次了。”咳嗽还没好,张婷婷每天看见都很心疼。
一个人,瘦瘦小小的,一边咳一边学,早上七点就出门去实验室,晚上十二点过才回来,轻手轻脚的,生怕打扰他们休息。
敲键盘的手停了下,沈芙礼对她笑笑,“我没事啦,这不好好的。”
“婷婷你快出去玩吧。”
送走了张婷婷,她又坐在书桌前,发了会呆,然后点开手机看着给他发消息的界面。
不知不觉,他们快一个月没联系了。
前几天修改完文章,他问梁轻尘,才知道他最近在北京。
查看往返的机票和日期,她想,这会离答辩还有一个多月时间,她可以去找他的,就算不能久待,看看他也好。
可是意外来临猝不及防。
三月中旬一天,沈芙礼晚上刚从图书馆回来,在宿舍洗漱完,换好睡衣,嘴里还塞着牙刷,头发湿漉漉的,电话响,她支了个手出来接起,听清妈妈说的话时,手一僵,牙刷就掉在地上,她着急往外赶,光着的脚撞上锋利门栏,生疼,皮肤还刮破,流了血。
头发没吹,裹着外套,拿起手机她就魂不守舍的往外跑,一路上心跳一声高过一声,砰砰的,跳得很快。
脑子都乱了,心口也发闷,她不敢去想,不敢去想最坏的结果。
到医院时已经过了十二点,她在空旷的走廊上小跑着,见到值班护士立刻上前问,“我奶奶,姚秀文,她摔倒了,刚被送到医院,请问她在哪个病房?”
按门牌挨个找过去,最后在一扇紧闭着的狭小的玻璃门外,沈芙礼看见了她的奶奶。
瘦瘦小小的一个,穿着蓝白条纹病号服,插着氧气罩,头发花白,闭着眼睛,在重症监护室里。
好像很老了,很脆弱,皮肤也皱巴巴的。
眼泪瞬间就涌出来,沈芙礼一手遮了眼睛,维持着理智,回头问医生,“我奶奶她怎么样了?”
“她没事吧?”
奶奶是晕倒在院里被邻居发现的,妈妈在工地陪爸爸,家里只有奶奶一个人,谁也不知道她晕倒了多久。
只有邻居说,她手里还握着一把粗米,那是喂小鸡的。
家里租的房子在老城区,几栋筒子楼围成一个环形,一楼的用户都有自带的一小块地围成一个院子,可以种种菜,养养鸡,也是这样,奶奶才肯跟他们来城里。
爸妈在外工作,奶奶就照看家里,她一直是个很能干的老太太,喂了十几只鸡,种了半片菜园,还会织毛衣缝鞋垫,做得一手好饭菜,早晨还赶着小孩上学时间卤好茶叶蛋蒸好糯米糕出去出摊卖,每个月都能贴补一千多的家用。
她从小就带着沈芙礼,在那个小镇里,他们还种地的日子里,奶奶一边务农,还要一边照看她,会带她去山坡上折狗尾巴草,教她吹哨,斗蛐蛐,编竹蜻蜓,也会把路边一朵好看的小野花别在她的发间。
她扛着锄头背着背篓带她回家,说,回去给囡囡做好吃的去了。
从小到大,奶奶是陪她最长时间的人。
她也记得自己生病在榆海治疗的时候,奶奶在电话那头,焦急又关切的声音,她听得出老人嗓音里的哽咽,也知道她多着急,她多想坐火车来看她,可是老一辈人不识字,没有出过远门,连买一张火车票过来看她都是奢望。
她吞着很苦的药片,告诉奶奶,我没事的,我病好了就回来,我给你带喜欢的章鱼小丸子,去市场里给你买花衣服回来穿。
奶奶,我会好好的,好好的,回来见你。
眼泪流了满脸,她眼睛红红的看着医生,问他。
医生回答得很严谨,“她有心脑血管疾病所以晕倒的,脑部有出血,但所幸发现得及时,出血量也不算大,我们刚刚进行了急救措施,后续是否需要手术,还有出血血肿压迫神经问题都要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