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混蛋!”沈芙礼眼睛通红,气得要哭了。
一瞬间,男人眼底似有慌乱, 他一手僵在空中, 蝴蝶装饰躺在桌上, 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空气异常安静,其余人都不敢吭声。
直至罗钧提着一件品牌方用包装袋装好的衣服进来,他把衣服递到沈芙礼手里,“先生吩咐送来。”
礼带压实在手心, 沈芙礼看了眼,眼角还是红红的。
“去换了。”他声音低哑,“刚刚我的,没说清楚,抱歉。”
“好。”沈芙礼也不再多言,拿上那个袋子往外面的洗手间走。
酒杯里装了伏特加,冰块溢着冷气,柠檬酸涩,应伽城仰头喝了两口,喉结滚动,一截冷白。
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天生混蛋,刚刚他可以第一时间解释,但看见她那样懵懂清澈的时候,就有恶劣压不住,想欺负。
桌上的人都把这个小插曲揭过,没再聊。
过了会,就听见他们boss开口。
“刚刚是我的错,表述出现口误,并且没有第一时间解释,以后公司聚会不能开任何一个类似不尊重人的玩笑。”
陈让立刻敬杯酒,“哥,我也有错,我还起哄来着,我自罚。”
余下半场就这么冷静下,饭局近尾声。
沈芙礼换上他送来的衣服,一件浅绿色及踝长裙,裙面上有好看的花纹和流苏,清新森系,他审美一向很好。
沈芙礼心底还别扭着,虽然知道又是一个误会,可他刚刚那副模样,并没有第一时间解释,那会他从他眼神里甚至看出了,他想让他哭的意味。
也或许是她太古板,接受不了一丝一毫有关这样的玩笑。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沈芙礼用水拍湿脸颊,想了会,决定还是出去和他说清楚她反应大了些误会他的话,她不想扫他们的兴。
人陆陆续续走了,包厢昏黄灯光下还有几人,她看见应伽城在那,大手垂握,一下一下拨弄那枚银色的点烟器。
薛茉起身似是和他说了句什么,他点了点头,她起身离开。
碎发微微遮住额头,他穿得还是较休闲,姿态比在楼上放松,手腕骨节清晰明显,青筋微微凸起。
沈芙礼犹豫了会,走过去。
她站在她身边不吭声。
应伽城抬头看她,一身草绿色更衬得她肤色白皙,安安静静的站在那,乖巧得不行,有什么委屈也不说。
只是眼睛仿佛在说话,她很委屈。
“对不起,沈芙礼。”他这么郑重的叫她名字。
沈芙礼微微睁大了眼睛。
“我刚刚犯了错误,在说出会让人误解的话后没有第一时间解释,让你受委屈了。”
“这种事以后不会再发生,能给我机会表达歉意吗?”应伽城心底闪过一丝厌恶的情绪,他好像真的不会爱人。
是不是诅咒。
眼睫垂下,烟瘾有点犯了,烟在手心里转了下,转而被他扔进垃圾桶。
手指还残留着淡淡烟草气息,下一瞬被一只柔软纤细的手握住,女孩声音清晰温柔,“没有关系,我知道师兄不是故意的。”
“我刚刚是有点生气啦,现在已经好啦。”
“你送的裙子很好看。”
手心微痒,应伽城抬眸看她,想怎么会有姑娘这么乖巧,善解人意。
起身,他手没松,身高差下,她只及他肩,他带她往外走,“嗯,喜欢就好。”
“走,送你回家。”
“好哦。”沈芙礼微低头,耳廓绯红。
宋朝和Aria不知从哪里回来了,他站在走廊看他们,头顶吊灯把空间渲染得很暗,朦胧着,一切仿佛都很空。
宋朝自然注意到他们轻握的手,他松开Aria的腰,低声道:“It's over.”我们结束。
Aria不可置信的看着他,金发如金色瀑布一般垂落,在阳光下灿烂,此刻也仿佛黯淡。
沈芙礼和应伽城一起往外走,应伽城与宋朝擦肩而过,听见他喊了一声,“应哥。”
应伽城嗓音冷静,“醒酒了吗,我叫司机,送你回去。”
宋朝低下头,过了会,才笑了下,像释然,“谢谢应哥。”
可沈芙礼分明感受到,他一直看向他们的眼神里,有不甘。
…
夜里降温,沈芙礼穿着单衣,在路边握着手机低头给妈妈和奶奶回信息。
弟弟也在,在家庭群里发了他一模考的成绩,年级第一。
沈芙礼弯了弯唇角,点开他的聊天框,给他转了三百块,备注,奖励。
应伽城过来看她低头冻着指尖发白,也在给谁发消息,好像很开心的模样。
身形单薄,露出的手臂纤细,长发温柔的散开在腰侧,右耳后那块疤明晰了,似乎很久了,早已结痂,该是旧伤。
“在看什么。”男人嗓音低磁,仿佛掺了一把雾。
沈芙礼低头把手机里沈佑安的成绩单点出来想给他看,忽而就感到肩上一阵暖意,淡淡的凌冽松木气息,他的西装外套披在她肩上。
沈芙礼抬眸,夜风里干净明晰的眼眸,眼睛总是很亮,他看着他,轻轻开口:“应伽城。”
应伽城笑了下,鼻间一尾黑痣,淡漠眼底有温柔,人高,冷冷清清的,在路灯下,一件简单的白衬衣,领口纽扣解了颗,露出一点锁骨。
淤青还有残余,但已不那么明显。
沈芙礼轻轻开口:“谢谢。”
应伽城看着她后脑勺,发丝柔软,他伸手揉了把,“走了。”
路边便利店外有几个娃娃机,一颗香樟树遮挡了一半的路灯灯光,昏黄的灯光在夜色里被温柔的切碎开来,沈芙礼一半站在阴影里,一半在明亮处,数着地上掉落的叶片玩儿。
“等我一下。”应伽城先离开。
沈芙礼点点头抬眸看着他背影,身高腿长,肩宽窄腰,模特架子,怎么就生得那么好看。
桂花清香阵阵,路面湿漉漉的,似乎刚下了一场小雨,路边的小摊贩上有卖月饼的,白色红底油纸包裹着的五仁和火腿月饼。
沈芙礼披着他的外套,周身暖和了些,听着手机里妈妈说的那些唠叨觉得温暖亲切起来。
没过一会,应伽城回来,手里多了瓶热牛奶。
拧开瓶盖,他递给她。
沈芙礼眼眸亮晶晶的,看着他,碎发漆黑,眼眸狭长,是很好看的眼睛,她笑着接过牛奶,喝了口,是橙子味的,“好喝,谢谢师兄。”
“你的脖子……”沈芙礼欲言又止。
应伽城低头在手机上敲字,嗓音廖淡,“知道赔不起,就不要问。”
牛奶温热手心,好像有细密的汗珠,沈芙礼支支吾吾,“师兄,怎么知道,知道我赔不起?”
翘了翘唇角,应伽城好整以暇看她,眼底玩味,散漫不经心,“拿什么赔。”
“你么。”
平淡而随意一句话,沈芙礼再说不出半个字,她想了想转身去旁边的药店里买了瓶药效很好的跌打损伤药酒,递给他,“喏,用这个擦,奶奶说里面加了薄荷精油,效果很好的。”
应伽城收下,“谢了。”
他看到路边有两个抓娃娃机,带她过去,“说了让我道歉。”
“抓个娃娃赔你。”
沈芙礼一言看中了一号娃娃机里的粉色小兔子,耳朵上有个黄色的胡萝卜发夹,憨态可掬,她很喜欢,“好呀。”
应伽城兑了二十个币,信心满满。
二十分钟后。
沈芙礼拉他衣袖,“不用,我不要了。”
一旁的游戏币已经堆成了一摞,他又换了一百块。
应伽城一手握着操纵杆,专注的盯着里面那个兔子,抱了根胡萝卜,挪了不下十次位置,可就是不出来。
舌尖顶了顶脸颊,他不信邪了,今天还夹不起一只粉兔子了。
“等我。”
在第n次失败后,店员都出来看了,沈芙礼看钱越花越多,劝他的声音里都有了委屈的哭腔,“应伽城,我不要了,你别抓了。”
“多浪费钱啊。”
“两百块,可以买好多兔子了。”
机器设置了抖动模式,爪子还经常抖,这机器被人为的动了手脚,应伽城本应该很轻易的想通,当时在那里计算了抛物线路径方程式等近二百个绝佳落点都没有成功,胜负欲被激起来,不轻易放弃。
仿佛降智。
不过沈芙礼也是根据那次他抓娃娃的经历看出他做实验时的模样,失败上百次上千次,也从不放弃。
最后是店家出来,把那个粉色兔子送给他们,还连带着送了两个。
沈芙礼给他选了个灰色的小驴,意为倔驴。
应伽城嫌弃极了,“好丑。”
沈芙礼给弟弟选了个乌龟玩偶,她揣着两个玩偶和他往外走,“不丑诶,我觉得他很像你。”
应伽城看她笑,也才终于笑了,“你喜欢就好。”
桂树下,灯光朦胧,月亮挂在树梢,缺月挂疏桐,漏断人初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