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那时候,她孤零零的一个人,在遮挡不了风雨的墙角下,抱膝蹲着,真的很可怜。
“抱抱。”方如茵张开手对她笑。
沈芙礼弯了弯唇角,“嗯。”
她往前很轻的抱了她一下,轻轻道:“谢谢你,茵茵。”
“要谢我就以后请我喝喜酒。”方如茵总是想很远。
她却不敢想,心虚分开,沈芙礼低头看手机只是笑笑。
从饭店出去,到公司园区的时候,沈芙礼一直心不在焉,她总感觉自己刻意对痛苦回忆的回避让她遗漏了些什么。
初二下册,在走廊上那次挡球是她第一次见应伽城,从此世界里关于他的消息似乎多了起来,她总是有意无意的关注着他,似乎也是那之后,他开始在学校优生里崭露头角,第一次月考成绩就甩第二名二十多分,篮球比赛带领班级取得第一名,运动会里对所有比赛项目都跃跃欲试,参加的每一项目都名列前茅,肆意骄傲,自由生长。
那时的他,是沈芙礼看到最阳光最肆意的少年。
而高中后,他似乎不再那么爱出风头了,但学校里关于他的传闻和爱慕的女孩越来越多,也是那时,沈芙礼目睹他开始恋爱,浪荡肆意,无视家长无视校领导,桀骜不驯。
再后来那些事,因为生病,因为治疗,医生告诫她不要去想,她也将那些记忆封存,不再去回忆。所以,其实有很多细节她几乎记不太清了,也只是模糊的想,她又爱了他一年又一年,而他依旧如常,身边女生换过一个又一个。
“茵茵。”沈芙礼思考了下,“我是不是忽略了很多事。”
“比如?”方如茵挽住她手。
“应伽城是一直在南橋吗?”
“当然不是呀,他初二下刚转过来,是转校生,听说还是外省的,转学籍费了一番折腾呢。”
果然。
沈芙礼潜意识里却以为他一直在南橋一中读书,初一到高三,可没有意识到,他挺身而出替她砸回篮球的时候,也是初来乍到。
“他成绩有下降过吗?”
“有啊。”方如茵仔细回想,“高一下那会儿吧,掉一两百名,有次还缺考,坐到最后一个考场去了。”
高一高二他们不在一个班,高一时她得知他谈恋爱的消息,难过了好些天,还感冒了,导致那次考试发挥很差,回家后接到妈妈的电话,她很生气也很失望,说看过她日记,希望她不要在应该学习的年纪分心去做其他的事,沈芙礼回到学校默默的不再打听他的消息,不停刷题让自己忙碌起来,那几个月她都没再听闻他的消息。
后来不知是凑巧还是怎么,她又发了次烧,缺考过一次期中考,也去过最后一个考场考试。
好像喜欢他的时间那么长,似乎其间有许多细节她都忘记了,只是一昧的在记忆里认定他永远恣意风光,引人无限崇拜。
意识到这点,沈芙礼低下头,轻轻道:“茵茵,我今天才发现,其实我并不清楚他这些年的经历。”
迟疑了下,方如茵一手搭她肩上,“这不怪你,你已经很难了。”
“我之前还送给沈佑安一个乌龟玩偶。”沈芙礼笑笑,抬眸看她,“现在看来我才是那只乌龟,习惯性的,一遇到有什么可以伤害到我的事,我就把头缩进龟壳里,不去看也不去听。”
“保护机制。”方如茵揉了揉她肩,“可能我们现在力量太渺小,心也只有那么大,也只能为那么一个人痛,所以在会有面对更深的痛苦下,会触发身体的保护机制,本能的远离。”
“不过没关系啦芙芙,你现在和副班长,还有很多时间很多可以共同相处的时间。”
“以后一点一点慢慢的将以前错过的,缺憾的弥补回来,我知道你很擅长缝补娃娃的,我们芙芙心灵手巧。”方如茵引导她。
心里豁然开朗,沈芙礼想,是的,可以抓住的现在才更值得珍惜。
“以后多找我啊,我公司就在你们伽禾隔壁一条街,今天要不是我喊你你还不找我。”方如茵笑笑,小麦色肌肤在阳光下有健康的光泽,红唇长卷发明媚又漂亮。
沈芙礼点点头,“嗯,我会的。”
在公司门口分别,沈芙礼一进伽禾,就遇见梁轻尘步履匆匆从实验室楼二楼下来,他身上的白大褂还没脱,里面是浅色衬衫,银丝眼镜,斯文俊朗。
沈芙礼对伸手说嗨,他看了眼像是又脸盲了,漠然的径直走过去。
沈芙礼打招呼的手僵在半空中,也没内耗,收回手,自己剥了橘子糖吃,走到二楼转角就看见应伽城。
白大褂里面是一件藏蓝色格纹衬衫,领带没打,散漫一截,一手捧着实验室的记录本,握钢笔的手骨节修长,青筋根根分明。
他看见她,他站在楼梯口,逆着光,碎发微遮额角,眼眸微垂,眼底有很浅的笑意。
沈芙礼心猿意马,耳梢红了,她喊,“师兄。”
“过来吧。”声线低沉,好听得挠耳畔。
她点点头,小碎步上了楼梯,站在他身旁,身高只及他下巴,一抬眼就窥见一截冷白喉骨。
沈芙礼暗暗想,还好师兄没有戴眼镜。
“α蛋白的亲和力已经验证,需要更多数据支撑,现在由受体转移到胞外实验,你负责把细胞载体与培养皿备好,等会观测数据我会帮助你借助超显观察调试,这两类蛋白的清除率约为41.7%,数据不够精确还需要实验验证……”
“沈芙礼。”凉凉一声,似掺着晨间冷雾。
“啊?”沈芙礼回过神来。
“看哪儿呢。”翘了翘唇角,应伽城混不吝。
转了转眼珠,眼神立刻从他锁骨处转回来,沈芙礼克制呼吸声,“没看哪儿。”
“是么。”
“是。”
“刚刚说什么,说一遍。”
沈芙礼眨巴眼睛,抬头看他,可怜又无辜:“美色误我。”
应伽城:?
“说什么?”他挑了挑眉。
沈芙礼却已经把他的记录本接过来,往前走去实验室了。
她的白色大褂下面是一件橘色碎花裙,花边是蕾丝,沙沙的,随着走路步伐而摇曳。
高大的合欢树将走廊投下一片阴凉,细碎阳光落下,裙摆阴影蹁跹似人间。
和风送来,泥土青草和桂花气息。
应伽城看着女人纤细的背影,若有所思。
…
显微镜仪器拿出来,一个零件一个零件安装是个细致活,也是体力活,零件繁多,都沉甸甸的,组装一半的仪器还得扛在肩头。
沈芙礼蹲下来帮实验室的小周一起组装。
应伽城记录完一圈数据回来看见他俩还在那儿装,大汗淋漓的,设备不过装了三分之一。
刘海轻轻扫过脸颊,沈芙礼低着头,眼睫很长,额角有细密的汗珠,白皙皮肤上有红晕,热的还是怎么。
她神色专注,认真做事起来仿佛就看不见身边人了。
等到旁边的人换了个都没察觉。
周杰站在旁边有些无措,“boss。”
应伽城抬手握住镜头,熟稔对焦,拧螺丝,“嗯。”
“钻孔对这儿。”他指导她。
沈芙礼把器械对准那钻孔,一点一点严丝合缝拧上螺栓,成了。
“这块好啦!”沈芙礼弯唇笑,一抬头,额头磕到他肩膀,眼眸对上那双眼睛,没戴眼镜,真好看,漆黑瞳仁,黑曜石一般。
这会眼神温柔,不似平日展现的攻击性冷漠。
眨了眨眼,眼睫毛扫过他皮肤。
痒痒的。
应伽城偏了下头,沈芙礼也歪了下身子,一枚银色的徽章从她兜里滚落。
明德为先,守学为本。
高中校训。
“你也是南橋一中的?”应伽城问,嗓音低磁,有了丝兴趣。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邀请 “求我。”
银色徽章镌刻的文字遒劲有力, 是很有艺术感的小楷。
沈芙礼弯腰拾起那枚徽章,听见这句话,心底却已掀起浪花, 她想, 是啊, 应伽城,我不仅是南橋一中的,我还曾是你的同班同学。
眼睫轻颤,清澈漂亮的杏眸, 她对上他的眼睛,藏有狡黠,“对啊, 师兄你也是吗?”
应伽城笑笑,“嗯,很久的事了。”
“你还记得。”像要问出一个答案。
眼底黯淡了瞬,有一丝道不明的情绪,应伽城声音似乎冷了些,“很难忘记。”
只是那记忆里没有她。
沈芙礼闭眼, 再次睁眼看他时仍天真无邪,“那好巧,应伽城, 我曾是你的高中同学。”
勾了下唇角, 应伽城随手揉了揉她头, 淡笑,“学妹差不多。”
心底一阵失落,沈芙礼抬头看他,“你怎么知道就是学妹呢?”
怔了下, 应伽城盯着她的眼睛,“不是吗?”
嘴唇动了动,沈芙礼想,他大概是真的对自己没有印象,也并不在意,时至今日仍然以为她比他小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