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在颈间的玉佛,沈芙礼一手握住,手指都暖不热玉佛,手心手背都是冷的,暖水袋掉落在路边碎石滩上。
无法忽略的,此刻才极为清晰的认识到。
她早陷进去,会因为他的回应而开心,会把日常生活中每一件小事都与他分享,会在逛集市里遇到漂亮的小玩意儿就想要和他一人一个的买着,不知不觉间她变得依赖他。
实验上的阻碍,研究里数据出差错,她都说与他听,以往他也永远耐心,总是温和的为她解决一切困惑,他那么惯她。
于是她心底奢求愈多,也暗暗希望过就这样假戏真做了。
可此刻,她才意识到,从头至尾,他根本没有喜欢过自己,哪怕是他低头温柔吻去自己泪水的时刻。
他们之间,从始至终,也只是他玩的一个游戏。
心脏沉闷的跳动着,手指冰凉,眼泪积蓄在眼底,沈芙礼看着,她喉咙发涩,点点头,“好。”
“是要结束的意思吗?”
“是。”
风声呜咽,挂掉电话的那一瞬,眼泪掉落,沈芙礼把头深深埋在膝盖里,感受到胸口因心脏跳动而隐隐作痛。
空旷无际荒野,最后一束烟花坠落进无边无际漆黑冰冷河水里,漆黑夜空里,连微弱的星光也看不见了。
二零二零年,新年伊始,黑夜里,结束漫长的暗恋时光,有些爱意从未暴露于日光下。
新年快乐,应伽城。
再见,应伽城。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命格 应日支孤宿
漆黑的夜空笼罩着薄雾, 草坪周围有残留的雪渍,碎雪积攒,枯枝断了几截。不远的地方有灯光, 贴地渐渐上升, 照亮深绿色草坪, 驱散薄雾,调试方向,在空中试探性的跃动,一片蓝紫色的灯光泄出来, 显示出的图案是一朵深蓝色的烟花。
蓝的色彩很清透,纯的净空,克莱因蓝色调的一抹色彩。
烟蒂摁灭在透明水晶烟灰缸, 积攒了一堆,湮灭气息的欲。
深色条纹的窗帘被拉开一个缝隙,门开着,有人闯入。
陈让的声音隔得不远不近:“三哥,他们不知从哪弄来一群无人机,在楼下搞灯光秀。”
“还挺好玩, 你来和我们一起?”
偌大房间里,暖气温度很低,渗出丝丝寒气, 皮质沙发上, 男人一只手臂搭在额前, 袖口纽扣解了,垂下的指尖修长。
酒气未消,烟灰缸里只余烟蒂熄灭余烬。
窗缝漏进夜风,凉意漫入, 室外灯光浅浅铺进来,掠过他挺直的鼻梁与薄唇,锋利喉结处跃动一点冷光。
有人取酒,冰块撞击玻璃瓶,脚步声来来回回,扰人清静。
遮眉眼的手臂动了动,应伽城声音没有起伏,“滚。”
陈让心底有点发怵,还是腆着脸一副嬉皮笑脸模样,“唉我偏不,今天大年初一,你一个人待这儿算什么事嘛?”
“那个,云生哥也来了,还有祁家那位……”
“我知道你到这儿心情不好,别管那傻逼就行,我们挺多人想你好的。”
他挠了挠头,“再说,季奶奶,也从来没认过他们不是,滕柏继承人也只会是你。”
“那两位早晚从你家里滚出去,以后伽禾我看交给宋朝就行……”
“说够没。”应伽城不耐。
陈让噤声,他只知道他三哥昨晚是回了榆园,肯定是和柳柏旭对上,后来怎样他不清楚,不过一起跨年的时候没见他,只有梁轻尘清楚,但他人在南屿也没过来。
今晚他们聚在他近郊的别墅,他在,由着他们闹,自己却一直关房间里,中途只有傅青森进去过。
酒喝得凶,烟也抽得狠,他们都有点怕他又不拿自己身体当回事,想让他放松些。
毕竟,他曾经在美国,最自暴自弃那段时间,狠起来没人拦得住。
而那些过去,陈让并不清楚,只是从梁轻尘口中听到只言片语——他打过一段时间黑拳,没上学,以此为生,堕落得彻底,一身格斗术也是那个时候练出来的。
那期间他只有梁轻尘一个朋友,那时候他在美连读医学硕博,一个前途无限的天才。
可是后来也经历一些变故,梁轻尘放弃纽约最权威医学实验室教授职位回国在南屿当了一名普通的三甲神外医生。
那时应伽城也早已回国,在南大即将本科毕业,于是后来和宋朝创业,才有了伽禾生科。
仔细算来,他在美待超过一年时间,那时候十八岁,最年少气盛的年纪,却也是最黑暗最血腥,生活中充斥暴力与性的日子。
都过去快十年,他没走出来过。
有脚步声上楼,周云生过来,他看着沙发上的男人,低声开口:“应伽城,这么多年,你不是一直骂我只敢缩在那个小诊所里不面对现实吗,我回来了。”
“继续学业。”
应伽城扯了下唇角,起身,手撑在膝盖上,抬眼看他,目光静得冷,“好啊。”
“真的啊?云生哥!”陈让惊喜得叫出声。
当年因为一作被污抄袭,周云生就直接放弃学业,从北大辍学,回了那个小城待着开了间诊所。
周云生也曾以为自己走不出来了,因为背叛他的人,是他这辈子最爱的女人,可最后他的一刊论文改成了她的名字,他成为她向上爬的垫脚石。
她潇洒利落转身,牵上另一个男人的手。
想到她曾在自己耳畔一遍一遍说过爱他,最后却又毫不客气推他入深渊,心口就仿佛被剜开一样疼。
“qpcr测序基因组蛋白数据发我邮箱。”应伽城系上衬衫纽扣,语气淡。
周云生欣然:“好。”
男人手背青色血管明显,拇指内侧有一块血痕,伤口已经结痂。
碎发漆黑,深邃狭长眼底不见一丝情绪,眼底一圈淡淡青色,有些没睡好的倦怠感。
他穿上西装外套,瞥向窗外夜空,蓝色的烟花的灯光持久闪耀。
路边马路积雪有环卫工人洒了盐,融化了些。
忽然想起,今天是春分了。
烟花没新意的绽开,无人机运行的嗡嗡声,一场灯光秀耗费半小时时长,砸进去的钱,够放一晚上烟花。
陈让掰断了无人机操纵杆,“靠,这玩意儿,还是比不过真烟花。”
“北京什么时候能取消禁燃啊。”
“别做梦咯。”温荔棠接话。
风冷,草坪上沾了些露珠,庭院里昏黄的灯光侵入,渲染得气氛温和了些。
而他仍旧是冷的,沉的,黑色西装,长西裤,指尖的烟未灭,一抹猩红跃动。
傅青森在他身边,和他聊的全是有关工作的事。
“药代的事谈下来了?”
“嗯。”
“那伽禾那边不用你操心了,我也看了去年的研发,很成功,你们实验室这么厉害,霆越该早点入股。”傅青森手里握了个暖手器,他想了想,斟酌开口,“回来吧,伽城。”
“我和祁禹时早期待和滕柏的合作。”
陈让和周云生不知道从哪儿开车回来,带了一车各式各样的小烟花,可以拿在手里放。
点燃后噼里啪啦响。
温荔棠也跟着过来,一身红色毛衣呢子裙,几个人在草坪上绕着圈子,举着那串噼里啪啦的绿色鞭炮闹得欢腾。
沈囿堵着耳朵也跟着加入,祁禹时一直在旁边站着,护着她,伸手帮她点烟花,总怕她被烧到。
明明曾经是性格最桀骜不驯的人,也会为人温柔至此。
傅青森看向那边,笑了下,“他们有现在不容易。”
“你呢?伽城,你在南屿有遇见喜欢的人吗?”他们几人相识的时间都很早,得追溯到小时候在军区大院里一起共同生活那几年。
后来应伽城初中起去南屿上学,和他们这些留在北京发展的人少了很多联系,不过仍旧是断不了的。
都是一个圈子里的人,到底还是最熟的那几个。
眼睫微垂,潦白烟雾散开,应伽城嗤了声,漆黑眼底一片冷漠,“我不会爱上任何人。”
这世间本没有坚贞不渝的爱情,他从不信。
傅青森怔了下,仔细一想,也的确,他是他们之中里最冷情的人。
感情淡薄,疏离冷漠,虽然交过那么些女朋友,但是他们一个也没见过。
只是听说,高中毕业那年好像是有个女生,贫穷漂亮身世凄惨,又在美国陪了他那么些时间,以为会有结果,却也是无疾而终。
毕竟那时候,就是他人生最低谷最脆弱的时候,在那时刻遇见的给予他温暖女生都没能令他动心,傅青森也实在是想不出,以后哪一时刻能令他心动了。
“应日支孤宿,财星寂寥。”傅青森琢磨了会道。
“?”应伽城挑眉。
傅青森:“没什么,最近研究紫微斗数,突然想起,你不会是这个命格吧?”
应伽城嗓音没波澜:“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