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在于她并未能亲眼见到外头的排场布置的到底有多大、多么热闹非凡。
她是今日的新嫁娘,按彼时北地冀州民俗,婚礼又曰“昏礼”,新娘子是黄昏时分才会被新郎迎回婆家的。
即便如此,媜珠仍然在很早时就被嬷嬷们唤起身来梳妆打扮了。
她先被几个满面喜气的嬷嬷们拥入盛着玫瑰花瓣的浴桶中仔仔细细沐浴过一翻,她就像是只被人投入水中洗刷的狮子猫,没有半分拒绝的余地,只得任人摆布折腾。
美人新浴,满室旖旎艳光,足让人销魂荡魄。
嬷嬷掬水轻轻浇过媜珠的肩头,那带着玫瑰露气的温热水珠从她的双肩流向她清瘦的锁骨,继而是丰腴的雪圆,又划过她纤曼的腰肢和小腹。
几个嬷嬷脸上都带着媜珠尚且读不懂的暧昧笑意,心照不宣地相视一笑,赞叹了一声:“我们节使大人真是天上修来的好福气!”
洗干净后,媜珠被人从水中捞了起来,用柔软的绸帕给她擦净身体,再给她身上细致地涂上一层馨香软膏,敷以洁白细腻的百花香粉防止出汗,还没等媜珠回过神来,一层一层华丽奢靡的嫁衣就堆叠到了她身上去。
她像个被人精心包装起来的礼物,要被送到节度使大人的新房里,等待着被男人欣赏打量。
她今日的一切美丽,不是给参加婚礼的宾客们观赏的,也不是给外面那些观礼的庶民百姓们指指点点的,她的美丽只为献给那一个男人。
她的丈夫,周奉疆。
难怪天下男人都会将自己的“洞房花烛夜”当成毕生至大得意之事。
有一堆人把一个美丽年轻的女人悉心装扮后送到他的床榻上,谁能不得意?
赵家的一个婶母被请过来为媜珠梳头讨个好彩头,媜珠被推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中自己的容颜,在这人生至关重要的新婚之日,众人嘈嘈杂杂而有条不紊地忙碌着,她脑海中竟也会忽闪出些许离奇而莫名其妙的念头。
——她在想,如果今日的一切能倒过来算算,有人把那位周节度使、冀州侯周奉疆这样细细梳妆打扮完一番,送到她这个新娘的床榻上,等着她在外面应酬完宾客再去掀他的盖头,该是多么新奇的一桩趣闻啊!
若是能看着那样平日在外面不可一世的男人、在战场上征伐骁勇的男人,偏偏要在她面前低头,天底下所有女人也会觉得洞房花烛夜是自己平生最得意之日的。
心里想是这么一想了,但转念想起周节度使为了娶妻,大手一挥,花费了不知多少金银财帛,媜珠又有些胆怯。
她是“娶”不起他的,她也没法掏出那样丰厚的聘礼和嫁妆给他。
所以似乎只能由她嫁给他。
前头忙了一圈,又是沐浴又是穿衣的,其实那都还不算什么,给她梳妆才是真正的重头戏。
媜珠被按坐在梳妆台上约摸一个多时辰才算完事,层层叠叠的金簪玉钗步摇华胜堆到了她如云般的发髻间。
新娘子头上如何漂漂亮亮地戴一副头面那都是刁钻的学问。
今日媜珠的妆发都是冀州城内最有名的插戴夫人的手笔,既要新娘的头上华贵万千,又不能尽是毫无新意地堆砌,显得庸俗而毫无美感。
她们像是活生生地在她发间造了个景似的,层次分明,主次有序,搭配得宜,每一根簪子插在里头皆是相得益彰。
待终于忙活完了时,媜珠瞧了瞧外间天色,竟然已到了正午时分了。
新娘子房里的一干人等,有赵家的长辈姑母婶母们,也有嬷嬷婢子们,众人围着媜珠争相夸赞她美丽,而后一块红绸稳稳地盖到了她头上去,如此,这礼物就算打包完成了,只等她的新婚夫婿来接走她。
也是从这之后,媜珠眼前基本就什么都看不见了,只能听见来往人声嘈杂,恭贺之声不绝于耳罢了。
又在房内坐了许久,她被人搀扶着推出了门,她听见了她丈夫的声音。
他来娶她了。
按照礼节拜别赵家父母,媜珠手中抱着一只玉瓶,被他牵着登上了马车。
她从此离开了“娘家”,来到了他的身边,做了他的妻子。
到了冀州侯府,她被人指引着和他拜过天地,拜过赵夫人和先冀州侯的牌位,又和他对拜过,很快便和他双双进了新房。
她在榻上坐下,周奉疆在她面前站定,缓缓伸手掀开了她头上的红绸。
从他长久的失神和眸中的恍惚来看,媜珠觉得,他对自己拆开的这份“礼物”应该有种超出预期的满意。
事实也的确如此。
她有着令人惊心动魄的美,而且从今夜始,只有他才是她名正言顺的丈夫,只有他才能拥有这份美丽,旁人都不配。
周奉疆连呼吸都不由得放轻了许多,唯恐自己呼出一口重气就会玷污了她、惊动了她。
他的妹妹,他亲手养大的妹妹,他的毕生挚爱,她终于这样静静地坐在他们新房的床榻上,成了他的新娘。
他看着她时,她也会有些羞怯地垂眸回避他的视线,眸中有秋波涟涟,万般妩媚。
周奉疆在看她时,媜珠也忍不住用余光打量了一番这个自己要共度一生的男人。
他还是那样,雄伟俊挺,身姿挺拔如松,不过今夜他的眉目神情却比往日还要柔和了许多,他平日里威势太重,叫人多看他一眼也不敢,难得柔和下来,其实也颇有些风流酝藉的倜傥。
全福人和房中几位服侍左右的女眷妇人们俱出声打趣玩笑,催促他们快饮了那合卺酒:
“漫漫长夜可值万金,何愁无空细观美人?”
他也笑着应了一声,接过了酒盏,抵到了媜珠的唇边,媜珠也将自己手里的酒盏款款喂给他。
共饮合卺酒,共盼白首时。
全福人取下了她的一缕发丝剪下,又从他那里剪来了一缕头发,口中念叨着叽里咕噜的吉祥话,将这两缕发丝用红绳绑在一起,收进了一只荷包里,悬在了床帐上。
婚房里的几种礼节走完了过场,他还要去外头应酬宾客,临走前他轻声哄她:“我等会再回来陪你,好不好?”
媜珠满面通红,轻轻颔首。
他于是有些依依不舍地转身离去,他人走了,房内的几个周家女眷还在忍不住玩笑:
“看来我们侯爷的心已经在夫人这里缠住了,如何也脱不开了!”
几位女眷又说了些吉祥话,领了群孩子来媜珠这里抓了喜糖喜果子,一一都退下了。
这奢华的新房里就只剩下了媜珠和侍奉她的婢子嬷嬷们。
她被满头珠翠折磨了一日,累得脑袋都快要直不起来,嬷嬷们赶紧为她卸下钗环、洗去妆容,让她能好好歇一歇。
媜珠心里又不由叹息,她被人费尽心思打扮了一日,原来就只为了献给那个男人看一眼罢了,等他看完了,欣赏完了,她的妆发也没了意义,终于可以卸去了。
摘去了首饰头面,脱去了华丽繁复的嫁衣,嬷嬷们给媜珠梳顺了长发,为她换上一身轻便的纱衣寝衣,叫她坐在床帐内静盼夫君归。
第119章 福利番外5 当年新婚燕尔(2)新婚
媜珠就这样静静地等待新婚丈夫的归来,但实际上她根本就不知道等她的丈夫回来之后,他们要做些什么。
她也尚不清楚所谓洞房花烛夜的真正意义。
因为周奉疆根本就没有让那些嬷嬷们太过详细地教过她。
而之所以他不让人在婚前教诲她夫妻之事,是因为他颇有些自私和下流地希望这些可以由他一点一点地亲自教导她,带她学会。
她就是一张天真而纯粹的白纸,合该由他来染上他的颜色。
就像他曾经带她学会爬行、说话、走路那样。
所以媜珠现在并不知道他要来对她做些什么,她只是被嬷嬷们隐晦地告知提点过说,新婚之夜一切要听丈夫的话,要乖巧,要温顺,要顺从,这样丈夫才会怜爱她。
在媜珠有些忐忑而紧张的等待中,她的丈夫在深夜时带着一身酒气归来。
听见他推门而入的动静,媜珠猛地一下提起了心,不知怎的就紧张起来,整个人坐立不安,手心还沁出了一层薄汗。
即便失忆后忘记了她和她丈夫的一切往事,但婚前多少他们还有过一些接触,她生病虚弱的时候,他也常来探望陪伴过她,她对他并不是一无所知的。
为何今夜要单独面对他时,她还是会感到这样的不安?
媜珠像一只卧在山洞草窝里懵懵懂懂的白嫩兔子,睁着一双惊惶的眼睛看着这头嗅到了肉香味钻进来的野狼。
周奉疆方才外面应酬满座宾客许久,新婚大喜之日,心情自然是前所未有的大好,一整晚面上都带着一点风流笑意,来往有人举杯奉承,他皆是来者不拒,杯杯饮尽,袖袍间也沾染了北地独酿的烈酒酒气。
——还是赵夫人听说外头的酒宴尚未散尽,知道他喝得太多了,怕他喝醉了回去会乱发酒疯,指不定还会不管不顾地对媜珠动粗,会把媜珠弄伤得太厉害,于是找人打发韩孝直去劝新郎官回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