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吟月侧身枕着手臂一再向里挪,以避开那副愈发温热的身躯。
夏日寝衣单薄,她明显感受到魏钦的身体变化。
大婚前,她不想顺着他。
“再有五日......”
魏钦“嗯”了声,扣住她的肩,轻轻摩挲。
即便隔着蚕丝寝衣,都能感受到寝衣下的肌肤有多滑腻。
肢体透香。
当晚,新皇没有留宿,深夜回宫。
至于缘由,大抵是血气方刚,燥意难耐。
第94章
夏夜花似锦,心绪阑珊的人却瞧那夜色凉如水。
被幽禁在冷宫的董巧雯,一夜鬓覆霜,她坐在残月映斜的窗前,潸潸泣泪。
孤影孤灯里。
朱钗坠花发,歪斜的不成样子,没了往日的风光。
董巧雯仔细回想,那些风光的日子还要追溯到刚刚诞下子嗣那些年,无论是帝王宠爱还是排面,都能胜过崔影菡。
皇贵妃的地位直逼皇后,那种快要超越的感觉可称为快感。
后来的她如愿以偿,做了中宫皇后,却再等不来帝王的宠爱。越来越多的新秀入宫,她怒过,醋过,无济于事,也在一次次争宠中,看清帝王的薄情,体会到崔影菡的痛楚。
夜阑忆韶华,更觉悲凉。
董巧雯推开窗,听虫鸣蛙声,泪水决堤。
浮云缭绕,陪伴她的除了意图明确的宫人,唯有冷宫中一棵槐树。
她走到槐树前,抬手触碰粗糙的树干,如同抚摸自己干涸的心田。
新皇没有让那些个妃嫔为他的父皇陪葬,全部遣散出宫,除了她。
那道由上十二卫统领们教唆的懿旨,断了她的后路,不能善终。
谋杀崔影菡的儿子,是她自作自受。
那崔影菡的早产是否与她有关呢?
即便后宫和坊间都有捕风捉影的传闻,可她觉得,新皇和崔声执是清楚真相的。
假若她买通崔影菡的宫女,那个宫女便是崔声执用来指控她的人证。
若能轻易指控她,崔声执怎会留情?
董巧雯长叹一声。
月下槐树簌簌作响,抖落一地绿叶。
绿叶之上,飘落一封信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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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半夜淅淅雨落,独自入睡的新皇在收到曹安贵仓皇的来报时,微微蹙额。他带人赶往冷宫,止步在月亮门前。
白绫还悬挂在树杈上,经风吹动着。
董巧雯躺在槐树下,没了气息。
“陛下。”曹安贵呈上董巧雯的绝笔信。
魏钦一目十行,目光凝在一段话上。
“罪妇间接逼死太后,以死谢罪,上一辈的仇怨就此了结吧,冤冤相报,伤己伤人,还请陛下不要将罪妇的孽施加在绮王身上。”
魏钦留曹安贵处理董巧雯的后事,自己回到寝殿,望向殿外雨天。
他没有住在顺仁帝的寝殿,也不会安排江吟月住在坤宁宫。
两任皇后的恩怨凝结在那里,太沉重了。
深夜小雨淅淅沥沥,衬得牢房外异常宁谧,卫溪宸僵坐在木床上,再没听进曹安贵的话。
心中惦念又缺失了一桩,窗外润物的细雨滋润不了他干涸的心。
“节哀。”
老宦官带人离开,也带走了灯火的光亮。
陷入暗淡光线的男子抹了一把脸,想起富忠才的话,如今想来那不过是绝望中的一句安慰。
老夫人尚可活下去,他的母后谋划逼宫又谋杀皇嗣,堵住了自己的退路。
“喵。”
小狸花的叫声拉回卫溪宸的思绪,他抱起小家伙放在臂弯,汲取着温暖。
如今支撑他的仅剩下怀里的小家伙以及堆满墙角的书籍,尤其是水利方面的书籍,就不知,新皇能否成人之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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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散朝后,六部尚书被传至御书房,直到晌午才散场。
礼部尚书和工部尚书一前一后离宫,一个去往江府,一个去往刑部。
须臾,礼部尚书满脸堆笑地出现在江吟月的面前。
“婚服改良好了,娘娘可要一试?”
婚服由尚衣局的能工巧匠缝制,经过几次改良,几乎天衣无缝,江吟月摆摆手,“就说我很满意,无需再改进了。”
礼部尚书一揖,喝了一盏凉茶,回宫复命去了。
虹玫与礼部尚书擦肩,走进客堂,“小姐,景王快要入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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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马石前,一辆马车缓缓停下。
一名黑衣护卫搬来脚踏,扶一名少年步下马车。
少年扫过投来视线的几名朝臣,背着手走向宫门,很满意朝臣们的窃窃私语。
威名犹在啊。
“是三皇子,他怎么现身了?”
“如今该称呼一声景王了,帝后大婚在即,兴许是打算巴结陛下和娘娘以博取同情。”
卫扬万歪歪嘴,扭头问向斜后方的护卫,“邹凯,本王看着很落魄?”
“殿下多心了。”
少年腰杆挺得更直,大咧咧走到把守的侍卫跟前,指了指自己腰间的袋子。
与方才偶遇的几名朝臣不同,宫门前的侍卫们都是新调任的新人,没见过传闻中的三皇子,他们大眼瞪小眼,不解地看向少年腰间的袋子。
一包装满糖果的锦袋。
何意?
几人只认识腰牌,可以是鎏金的,可以是纯银的,还可以是檀木的,就是不认识糖袋子。
一名侍卫亮出佩刀,“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少年一哼,故作高深地勾了勾唇,“不认识本王?没关系,可认识皇后娘娘的喜糖?”
他扯开锦袋,掏出一颗喜糖递到几人眼前,来回地展示。
侍卫们对视几眼,这要如何证明是皇后娘娘送的喜糖呢?
少年越发心虚,转身叉腰,“娇气包没有事先知会这些家伙,让本王成了笑话!”
邹凯扶额,“您报上身份很难吗?”
等待通传呗。
卫扬万噘起嘴巴,正怄着火,忽听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你们几个怎么回事,连景王殿下都不认得?”
“景、景王?”
少年转身,看向站定在门洞中的鹤发老者。
“曹掌印!”
曹安贵笑着上前,“皇后娘娘听说殿下回宫,特命咱家前来接待。失礼之处,还望殿下海涵。”
少年这才展颜,随老掌印走进宫门,又露出一副清傲的小模样,牛气哄哄的,直到面见端坐在御书房的新皇。
他站在老掌印身后,三分别扭,七分畏惧,担心自己赶赴的是一场鸿门宴,可江吟月的声音回荡耳畔,又叫他安下心来。
曹安贵拉过少年,笑意不减,“殿下见到陛下,怎还羞涩了?”
卫扬万觑一眼面色如常的新皇,心道还是老样子,冷冰冰的不近人情。
“臣弟见过陛下,陛下万福金安。”
魏钦打量着强撑的少年,放下手中的水利图纸,“赐座。”
曹安贵转身,示意宫人搬来玫瑰椅,他朝着忐忑不安的少年挤挤眼,带了一丝安抚。
老掌印屏退在场的宫人,自己也走出御书房,为兄弟二人合上殿门。
谁也不知他们聊了什么,只是少年走出来时,红光满面。
“娇气包!”
见到不知何时等在殿外的江吟月,少年跑过去,风风火火的,“你的喜糖毫无排面。”
“喜糖而已,要什么排面?”江吟月上下打量他,“还精心打扮了一番?”
“要你管!”
“谁要管你?”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不自觉地斗起嘴。
魏钦看着他们,随意轻咳一声。
守在门边的曹安贵会意,走到江吟月身边,“娘娘,陛下有请。”
江吟月塞给卫扬万一块腰牌,越过少年,走进殿门。
殿门闭合,阻隔了殿外一众人,也遮住了璀璨的曦光。
御书房无旁人,江吟月施施然绕过御案,玫红色裙摆垂在魏钦的膝头。
“做长兄的,要有做长兄的肚量。”
魏钦环住江吟月的腰,将人强行摁在自己的大腿上,“除了小姐,我对他一向有肚量。”
哪里只是卫扬万,江吟月摇摇头,醋坛子容不得其他男子靠近她,连兄弟的醋都吃。
“好了,你忙正事吧。”
魏钦问道:“去做什么?”
江吟月如实回答:“带卫扬万去驿馆。”
“他可以住在宫里。”
“他不想。”
“他不想,小姐就纵容?”
江吟月板着脸“嗯”了一声。
魏钦收紧手臂,故意勒得怀中美人皱起眉尖。
“卫逸赫,这里是御书房。”
“嗯。”
“好好讲话。”
魏钦也不过学她刚刚的语气,可到底不敢惹她发火,败下阵来,埋头在她怀里。
江吟月起初还能忍受,片刻后,推了推他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