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理说,一把铜锁挂在御花园的漏窗上,是会被宫人拆除的,可有曹安贵在,这枚铜锁成了御花园一道谜一样的风景。
引成百上千的人发挥想象。
江吟月就是其中一员。
亲眼看到莫豪取出钥匙打开铜锁,魏钦淡淡一笑,“既是姻缘锁,为何不一直挂在这儿?”
“当年的初衷,不是用来锁住谁的感情,只是用它赋予一份希冀。”
那时候的莫豪是个假太监,即便没有跳井金蝉脱壳,也娶不到高门闺秀,算是曹安贵为他存留的一份希冀。
有希冀,才会有披荆斩棘的动力。
莫豪收起铜锁,与魏钦一同离开御花园。
当晚,江吟月从魏钦口中得知铜锁的秘密,才意识到莫豪比魏钦年长许多。
“所以,莫豪、燕翼、谢锦成和你,属你年纪最小。”
“嗯。”
魏钦搂住江吟月,回想着那些年里,与三人相识相知却不能相认的场景。
扬州的各条小巷中,他时常“偶遇”他们,如今想想,那时的他并不孤单。
三人也视他为最小的弟弟,默默守护着。
魏钦忽然感到心扉被亲友的情义顶开一条缝隙,一阵极致的轻松流淌过四肢百骸,心障一刹成烟尘,消失不见。
他抱紧江吟月,在这闷热的夏夜感受女子的体温。
似乎不畏热了。
第100章
谢锦成、莫豪迎亲的前一晚,城南一处茶楼坐满食客。
惊堂木响,好戏开场。
白发苍苍的说书人风趣幽默地讲述着二人与燕翼在扬州暗中守护新皇成长的过往经历。
而说书人不是别人,正是久不现身的老史官龚飞。
看官席上,故事中的一名主角使劲儿地拍手叫好。
原本燕翼享受其中,老史官却在故事收尾,提及四兄弟的姻缘,唯独燕翼是个孤家寡人。
一点儿也不威风了。
最喜出风头的青年去往后台,总觉得人群中有人在调侃他是个老光棍。
“龚老,下次说书,记得略过姻缘这段。”
正在饮茶润喉的龚飞放下盖碗,“看官们最爱听这样的桥段,你别来砸老夫的场子。”
“哼。”
燕翼大咧咧坐在凳子上,接过老者递上的茶,“您老腿脚养好了啊。”
“托陛下和崔老家主的福。”
龚飞在崔家经过侍医调理数月,身子骨健朗不少,偶尔几次与魏萤遇上,两人还会互相传授调养的秘诀。
正说着话儿,门外传来一道吊儿郎当的问话:“敢问龚飞老先生在哪间房?”
“最里面那间。”
“多谢。”
一袭红衣的少年提着两大包补品出现在龚飞面前,笑嘻嘻双手递出,“一点儿心意,还请您老哂纳。”
“不敢。”
面对龚飞的冷淡,少年非但没打退堂鼓,还用肩膀拱了拱老人家,“您老还记仇呢,不就是拔了您几根胡须,大不了,晚辈让您拔回来!”
龚飞上下打量少年,“景王殿下浑身有几根毛?够拔吗?”
话落,一旁的燕翼哈哈大笑,卫扬万闹个大红脸。
“姓燕的,适可而止!”
“实在是忍不住哈哈哈哈......好,末将不笑了哈哈哈......”
燕翼非但没有收敛住,还捧腹大笑,“殿下年纪尚轻,的确没有几根毛,不是,几根胡须。”
在燕翼心里,卫扬万就是个没长大的小屁孩。
卫扬万仰头深吸口气,原本是想忍住的,却忍无可忍,“老光棍。”
“说谁老光棍?”
“燕老光棍。”
燕翼猛地站起,怒指少年,好兄弟相继成亲,近来的他最听不得老光棍三个字。
两人在龚飞用于休憩的房里一递一句,喋喋不休。
喋喋不休的两人又将龚老先生接到了小宅。
两对新人明日要在小宅这边一同拜堂,至于花烛夜,莫豪和周宜斓会留在小宅,谢锦成和魏萤会回到公主府。
此时的小宅人满为患,属崔诗菡的嗓门最大,硬是要谢锦成扮作奸商谢老板为她敬茶。
提前享受长辈的待遇。
“别想着过河拆桥啊!”
崔诗菡挽着江吟月的手坐在正房客堂内,摆出长辈的姿态。
谢锦成笑着上前,“且等等,明日一早,我会携公主前往崔府敬茶。”
崔诗菡才不管是否于理不合,撸起袖子,作势要摁住谢锦成的脑袋敬茶。
江吟月起身越过一对损友,眼看着卫扬万和燕翼搀扶着龚老先生走进小院。
隔着重重人墙,挪不开步子的龚飞朝着江吟月一揖,“见过皇后娘娘。”
江吟月费力迎上去,扶起老者,温声细语地寒暄起来。
卫扬万打个哈欠,想要找个地方打盹,临睡前,他关切地问道:“娇气包,公主府那边需要你操持吗?”
有魏家长辈和宫里的嬷嬷操持,无需江吟月废一点儿精力,但作为嫂嫂,还是会帮忙打点一些琐事。
江吟月从小宅离开后,马不停蹄赶往公主府,待回到宫中,已是四更天。
等在寝殿的魏钦起身迎上前,抱住有些虚脱的妻子。
婚宴会在黄昏时分举办,江吟月倒也不急着再出宫,她在汤池里泡了一会儿,由魏钦裹着布巾回到卧房。
“我困了。”
“睡吧。”
如同大婚当晚,魏钦将人放平在龙床上,用一条大腿支撑着她的后颈,替她绞起湿漉漉的长发。
江吟月舒舒服服地闭上眼,享受丈夫的伺候,呼吸渐渐均匀。
疲惫的人儿睡着了。
魏钦继续绞着发,待乌发九成干,他小心翼翼抽去包裹江吟月的布巾,没急着为她更衣。
夏夜无风闷热,月光透过敞开的几扇窗子透射入卧房,斜照在龙床上,一点点爬上女子雪白细腻的躯体。
美好而诱惑。
实在不忍打扰她休憩,血气方刚的帝王扯过椸架上的龙袍,披在她的身上,倾身吻了吻她的唇。
轻轻地含,慢慢地吮。
“唔......”
直至搅扰到熟睡的人儿,才快速撤离。
清早鸟语花香,江吟月缓缓睁开眼,刚要伸个懒腰,发觉自己未着寸缕,身上只裹了一件龙袍。
“魏钦。”
今日休沐,无需早朝,还未清醒的新皇习惯性用鼻尖蹭了蹭妻子的肩头,慵懒地应了一声。
江吟月丢开他的手臂,坐起身,一只手还拽着胸前的龙袍,“怎么回事?”
魏钦睁开眼,睡眼惺忪,竟流露出几许平日不易显露的少年青涩。
“怎么了?”
“你没有为我更衣。”
意识渐渐回笼,魏钦站起身,从上到下扫过妻子,“龙袍不好吗?”
“胡闹。”
魏钦将江吟月搂进怀里轻哄,沉溺在晨早的温存中,若非今日有两桩喜事要提前到场,他可以在龙床上与妻子腻歪一整日。
当然,怀中的女子未必会同意。
凭借臂力一把将人抱起,他赤脚走向对面的汤池间梳洗。
梳洗妥当的帝后坐在桌边用膳,同时舀向由桃花点缀的杏仁露。
而女子的腮比桃花还要粉润。
魏钦舀起一勺喂给江吟月,没有提及今早在汤池间发生的事。
江吟月睨了一眼,怪嗔中透着娇媚。
“我不要吃。”
“尝尝味道。”
江吟月这才勉为其难尝了一口,奶味十足,在舌尖蔓延,她眯了眯杏眼,一副口是心非的小模样。
魏钦捏了捏她的脸蛋,带着纵容。
黄昏日落,两对新人在曹安贵的主持下,拜堂成亲。
江吟月吃着魏钦剥开的榛子,还要严防一旁的卫扬万偶尔伸出的“狗爪”。
卫扬万不满,“吃一颗怎么了?!”
“自己不会剥?”
“邹凯,为本王剥榛子。”
邹凯手劲大,剥榛子的技巧却与他烧饭的手艺一样不够娴熟,在连续捏碎几颗后,被卫扬万撵走。
魏钦没在这一桌,与老史官、老御史等人坐在相对安静的角落,少年恶从胆边生,又伸出手,去夺取江吟月瓷碟里的榛子。
咋咋呼呼比谁都亢奋。
江吟月懒得斗嘴,放任了他的小动作,视线落在喜气的场景上,想到下月中旬兄长与虹玫的婚事,失笑着去捻瓷碟里的榛子。
瓷碟空空。
她瞪了还未走远的卫扬万一眼,剥开一颗喜糖含进嘴里。
同龄人大多已成婚生子,不再幼稚顽皮,除了卫扬万。
回去的路上,江吟月与魏钦坐进马车,歪头靠在他的肩上,“幼时盼着长大,长大又怀念幼时,时光匆匆,等有一日,我惊觉青丝染白发,又会怀念今时今日吧。”
魏钦抚了抚她的脑袋,知她是触景生情,“人都会老去,珍惜眼下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