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总有一个人,在那里静静坐着。)
しかし、近づきたいたびに、目が覚めます。
(可每每想要靠近的时候,都会醒来。)
それは私ですか、それとも何者ですか。
(那是我吗,还是什么人。)
そこは私が来たところですか。
(那是我来的地方吗。)
先生は私を救ってくれた、彼は私に留まるように言った。彼は私の顔にこのような重傷を負ったので、手術で修復できると言った。そして私は、新しい名前がある、蘇漫黎。
(先生救了我,他让我留下来。他说我脸上这些重伤,可以做手术修复。而我,会有一个新的名字,苏漫黎。)
往春杏子、あなたの名前を覚えてください。
(往春杏子,记得你的名字。)
あなたは日本に戻る船のチケットを交換するために、彼にここにとどまると約束したのを覚えています。
(记得你是为了换一张回日本的船票,才答应他留在这里的。)
往春杏子。
这四个字被描黑标记在日记本的正中间,在密密麻麻的小字中显得格外显眼。
看见这四个字的那一瞬间,席桑隅的心像是从悬崖边落下谷底,只麻木地愣怔着。直到手臂力道失控,那本日记从手中滑落,才反应过来。
本子坠地发出闷响,地面的细小灰尘低低漂浮。
过往的帧帧瞬间在她心里碰撞交叠,胸口生疼,眼泪一滴一滴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你这些伤口,再不管,以后可是要留疤的。”
“陵容,中国,就真的那么好吗。”
“你要是有命回来,再带我去,晚吗。”
“杏花疏影里,吹笛到天明。”
这些话仿佛一直在她耳边萦绕盘旋,重叠交错,清晰到如同昨日。
她的喉咙里似乎堵住了什么东西,阻断了撕心裂肺的声音。只觉得忽然浑身冰冷,周身麻木。直到自己无意识地把本子捂在胸口,失声痛哭。
时间仿佛凝住不动,窗外的雨声也同样遥远。
“在这杏花树下扎一个秋千,建一所房子。白天煮酒烹茶,晚上焚香听雨。这样的日子,多好啊。”
光影里,似乎还是她们十三岁那一年。故人音容在侧,阳光透过杏树的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圈。
那一天,那一刻。
在宁远,这么多年,经历过那么多生离死别。每一次,她都极力让自己平静。可是这一次,她不愿意再忍。
似乎只有哭声,才能让自己短暂地脱离痛苦。也是对她,再短暂不过的祭奠。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敢继续看那本日记。
頭の中にいつも渡辺陵容という名前が浮かびます。
(脑子里总是冒出来一个名字,渡边陵容。)
渡辺陵容は、とても大切な人かもしれません。
(渡边陵容,或许是很重要的人。)
渡边陵容,船票,富山。
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她每天都会写无数遍这三个词。
而这一页之后,再也没有出现过日文字。
往后,是效忠党国的誓词,是杀人不眨眼的狠辣,是一步一步向上爬的印记。
民国三十年 八月
今天见到席桑隅了,她果然像传说中那样。只是我总觉得,好像在哪见过她。
席桑隅等人背叛党国,实是祸水。
当务之急,是为先生排除异己。
她放下日记本,眼睛暗了一瞬间。脑海里满满的,都是自己拿枪对准她的样子。
八枪,毫不犹豫。
席桑隅忽然苦笑,神色复杂。
可以想见,这么多年,她从来都不好过。
多少所谓信仰的灌输,多少为了祝氏的出生入死,连命都不是自己的。
是谁让她失去了少年时代的记忆,为什么她的样貌和从前截然不同,她又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命运又为何不偏不倚地推着她们走到今天。
一切都不得而知了。
可是渡边陵容,和席桑隅,是截然不同,也毫不相干的两个人。
就像往春杏子,和苏漫黎,也是一样的。
席桑隅抬眼,泪水模糊的视线里,仿佛看见她就站在自己面前,站在杏花影里,烹煮茶叶。淡色的衣服,从容明媚。
席桑隅默然不说话,眼泪不由自主地滑落,只是站在原地静静地望着她。
许久,她的模样终于,也都消散在百叶窗透进来的光影里。
终于还是,一句话都没有说。
她眼中浮起一阵苍凉感。她心里很明了,她没有原谅自己,自己同样。
席桑隅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痛苦,心也已然麻木。她转过身浑浑噩噩地打开门,上楼、回到休息室。
她靠在昏暗的廊灯旁死死合上眼睛,随之而来的,是一阵长久的天昏地暗。
码头钟声在夕阳落下的时候重重敲响,回荡的时候,她在胸前,簪了第二朵白色绢花。
窗外雨声已然模糊。
第066章 风雨如晦
雨声渐大,席桑隅正读着从苏漫黎房间里搜出来的最后一封密函。
刘尽山敲门开合带进来一阵冷风。
“处座,杨秋生把图纸交出来了。”
席桑隅忽然抬头,别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是吗。”
刘尽山默然,眼神不容置疑地望着她。
席桑隅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收回眼神,从抽屉里翻找资料。
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刘尽山,宁远国民政府的规矩,你是知道的。共产党,只进不出。”
在刘尽山的沉默中,她补了一句:“他的命是你救的,就让你去送他最后一程吧。”
“是。”
刘尽山合上门退出去,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急促,很快被雨声吞没。
——
第二日,雨势未歇。
席桑隅从外面带着一身寒气进来,黑呢大衣的肩头洇湿了一片深色。
一路死寂。
她脚步不停,径直走到办公桌前。静默了片刻,她猛然抬手把桌上的文件全部抄在地上,连同几个茶杯也跌落在地。
她背着身站在窗边,复杂情绪在心底翻涌。
“处座,那张图纸……”赵胭脂站在门口,本来想说些什么。看见地上一片狼藉,欲言又止。
她其实也从来没有见过席桑隅发这么大的火,所以同样有些不知所措。
席桑隅立在窗前,余光中瞥了一眼赵胭脂,“假的吧。”
“嗯。”
蒋怀青推门而入,看见散落在地上的文件。他无声地向赵胭脂递过眼神,示意她先出去忙。
赵胭脂会意离开后,蒋怀青才不紧不慢地把文件捡起来放回原处,瓷片也一一归拢好。
“发这么大的火。”
她没有回头,“你来了。”
“因为图纸?不会吧。”蒋怀青仿佛很懂席桑隅,知道她并不对这张可有可无的图纸十分在意。
“当然不是。”
他缓步走到窗边与她并肩站着,目光投向窗外被雨水模糊的街景,“刘尽山上午,去长青山葬杨秋生了。”
“我知道。”
“刘科长心软,难得有这样杀伐果断的时候。”
“共产党,一向心慈手软。”席桑隅声音低沉,仿佛无关紧要地冷笑道。
“你是说……刘尽山?”
“他为人谨慎。那张假图纸,难道是他身为宁远国民政府的三科科长,没有好好地,为我们留个心吗?”
蒋怀青迎着她的目光,试图缓和,“他与杨秋生有交情。或许,只是想保他一条命罢了。”
席桑隅抬眼紧紧盯着蒋怀青,“以己度人,我明白他想留住杨秋生一条命。甚至他以假死之名放了他,这都不要紧。要紧的是,陈文远,也知道了杨秋生在长青山。”
“你监视他?”蒋怀青恍然,眼底闪过一丝复杂,“所以你让他去处理杨秋生其实就是为了试探他……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他的。”
席桑隅听见他这句话,仿佛想了很久才开口:“感觉罢了。和他有关的桩桩件件,他都能置身事外。这世上没有这么多巧合。”
蒋怀青叹了口气,轻轻点了点头。
“十年了,他能在我身边藏十年,真不敢想象,我多少次功亏一篑的行动,都是他一手造成的。”
席桑隅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释然和自嘲,“恐怕在我让他拿枪指着宋声乔的那一刻开始,他就已经恨透我了吧,恨不得立刻杀了我。”
蒋怀青只是一笑。
见席桑隅没有回话,他才咂咂嘴又缓缓说道:“不过我总觉得那图纸,八成在杨秋生脑子里。他是死是活,我们都不会拿到的。”
“拿到了也不能解燃眉之急,不重要了。一张图纸,换我和他的知根知底,也不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