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珠嘴角牵起一丝淡笑，“是跟我的观众朋友们告别，也是跟这个陪伴了我十六年的冰面告别，因为我知道，我的脚踝修复要很长时间，可能等痊愈以后，也不再适合这项运动了。”
互动签名环节时，有个和她差不多大的姑娘坐到她面前，有些激动，“顾小姐，您好，我看过您所有的比赛，包括在雅加达夺冠那次，您书里没多写的坎坷，我全都知道，今天看到您这样，健康美丽，坐在我们面前，中文说得这么流利，真好，真的很好。”
“谢谢，很谢谢你。”宝珠说完，低头给她签上名字。
队伍排得长而有序，读者把书递上，宝珠接过，笑着点头，提笔写字，落下的名字飘逸有力，是付裕安把着她的手练了很多次的。
偶尔读者要求写一句寄语，她略一思索，就写岁岁平安，或笑口常开，这对伤病刚痊愈的宝珠来说，已经是很大的期许了。
有个五六岁的小女孩被母亲牵过来，怯生生地放上一本画册，宝珠看了一眼，是她在加拿大参加少儿组比赛时的官方纪念册，册子上的封面人物就是她，很早的书了，页角都磨了毛。
宝珠看着自己的面孔，问小女孩说：“你很喜欢滑冰？”
小女孩说：“对，我今年开始学花滑了，我想像你一样，将来去参加冬奥会。”
“这个年纪很合适，但学花滑要吃许多苦，你要加油哦，希望我能在电视上看到你。”宝珠温柔地鼓励她。
“会的，谢谢。”
签售结束，宝珠被出版社的车送回酒店。
她讲了一下午话，又伏案写了那么久的字，回来就累得躺在了沙发上，拿起手机点外卖。
饮食控制没那么严格后，宝珠像打开了新世界，各式各样的甜点，名字很长的奶茶，还有鲜香麻辣的小吃，她每一样都想点来试试，但无奈胃口太小，一次只能适可而止地尝。
她在软件上翻了半天，最后还是很难取舍，索性都点了，四只松茸小笼，炸猪排，特别按她小姑姑说的，配上辣酱油，还有白斩鸡，一碗云吞面，一份艇仔粥，还有一道老耶清凉补。
点完以后，宝珠眯了会儿，就起身去洗澡。
付裕安周日事少，上午回家看了父母，陪着说了会儿话，吃过午饭才往机场去，掐着发布会结束的点，到了江城。
昨天在电话里，他就问好了酒店地址和房间号，轻装简从地过去，也没惊动江城这边的公子哥儿，免得麻烦。
在电梯里，付裕安遇见个服务生，手里拎了四五份外卖，和他去的是同一层。
走了一段路以后，更巧了，还是同一个房间。
服务生礼貌地问：“先生，您找谁？”
“就找这些外卖的主人，你正常忙你的。”
他站在后面没动，眼看服务生敲开顾小姐的门，她倒有基本的安全意识，大声问了一句是谁呀。
开门的一瞬间，宝珠先是礼貌地笑了下，“谢谢......”
一个你字差点变成尖叫，她伸出来的一只手又缩回去，捂住了自己因惊讶而张圆的嘴。
服务生奇怪地去看付裕安，“您是她的......”
“未婚夫。”付裕安简短地介绍，平淡拿过他手里所有的袋子，“辛苦你走这一趟了。”
“不客气的。”服务生一头雾水地走了。
在付裕安关门前，宝珠已经先跑了进去，她跳回床上，为了躲避他的审讯，堂而皇之地装睡。
付裕安配合地装没看见，把这些东西都拆开包装，打开盒子，摆好餐具，一切就绪到坐下就可以吃的地步后，才慢慢走到床边。
他坐下，拨开她颈边刚吹干的头发，“怎么回事，外卖一到就睡着了？”
“啊？”宝珠打开一只眼睛，装糊涂，“谁的外卖？这个房间里，有人点外卖了吗？多不健康啊。”
“不知道，可能送错了，我让服务生拿回去。”付裕安作势要起身。
宝珠拉住他的手，“我真不知道你要来。”
付裕安说：“所以我不来，这件事就是被允许的，我来了，它才变得不正规？”
“也不是。”宝珠没办法了，搂住他的脖子摇了摇，“难得来江城一趟，让我吃嘛。”
宝珠折腾了半天，浴袍的领口都松了，雪白的脖颈在他眼前晃动，付裕安刚下飞机，看得一阵眼晕，喉头发涩。
他赶紧扶住她，“好，看在难得的份上，吃吧。”
“噢。”
宝珠坐到桌边，先尝了一个小笼包，汤汁鲜甜，看付裕安坐过来了，又夹一个到他嘴边，“你也吃。”
“我在飞机上吃过了。”付裕安说。
但宝珠撅了撅唇，“尝一下嘛。”
“好吧。”付裕安张嘴吃下去。
他抽了张纸，擦干净唇角，“发布会还顺利吧？”
“还好，没有很难回答的问题。”宝珠说着，又舀了一勺粥喝，“不过你怎么会来的？”
付裕安说：“我猜到你外卖吃不下，来帮忙的。”
“......”
填饱了肚子，宝珠去浴室时，付裕安刚开始接一个工作上的电话。
等她漱完口出来，他还站在落地窗前讲事情。
窗外是江城夜晚的脉络，千万点灯火连成一片流动的河，在他的脚下铺展开。
付裕安实在很高，身上的衬衫还没脱，他两条腿稳稳分立，肩背线宽阔而平直，透出一种经过严格管理的挺拔，是常年规律力量训练的结果，没有人比宝珠更清楚，他这副轮廓多有压迫性。
“该坚持的原则还是要坚持。”付裕安说。
下一秒，就有一双手从后面缠上来，他低头看了一眼，加快了语速，“小张，我明天上午请了假，报告在中午之前放我桌上，例会挪到下午三点，提前发好通知。”
那边说了好的之后，付裕安挂了电话，转身，把手机扔在了沙发上，随即就把宝珠抱起来，压在了床边，“几句话也不让我说完？”
“你自己跑过来的。”宝珠摸上他的领口，便把唇送上去吻他，“难道不是你连一个晚上都等不了？”
“是，我是等不了。”
付裕安还没有所动作，她感觉自己仿佛已经被脸上的热度催熟了，快腐烂，快变质。
他的身影严严实实地覆下来，目光落在她脸上时，眼底处理公务的锐利和审慎像潮水一样退去，被另一种更深的，属于夜晚的幽晦取代，带着一种让宝珠屏息的力量感。
屋子里接吻的动静很响，彼此渡送津液的声音湿黏黏的，宝珠能感受到他的力气，被吻得低低地叫他。在一起这么久后，宝珠已经不只喜欢被他抱在腿上，她更喜欢现在这样，在接吻的时候紧贴着他的脸颊，在付裕安吻得越来越重的时候，故意咬着他的耳朵叫daddy。
“小宝，小宝。”付裕安吻上她的发顶，抱紧了歇在他胸口换气的女孩子。
宝珠到半夜才睡过去，面上红晕未消。
因为先给她帮忙，付裕安要晚她一大步，等他出来时，宝珠早已呼吸绵长。
他掀开被子，知道她在持续性的刺激过后总是会睡得很熟，倒没有刻意放轻动作。甚至躺下去以后，付裕安伸手把她捞到怀里，宝珠都没半点反应。
真是......这时候把她扛走卖了都不知道。
今晚电话很多，老唐有桩急事要问，又给他打来一个。
付裕安一边听，一边拍着宝珠的背，听完轻声答了，“上次我看文件精神是这样，你这个论述稍微改一下，没大问题。”
“好。”唐纳言就照他的意思写了。
付裕安问：“这么晚了还在单位加班？”
“加，明天早上就得用，不加不行。”唐纳言听出他声带沙哑，又这么小心翼翼的，自己也是过来人，知道这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不免垂着眼说，“那裕安，我就不打扰你了，早点休息。”
付裕安连句安慰都未及说出口。
他拿着手机，在黑夜里出了好长一会儿的神。
等回转过来，才把手机放到一边，低头看了一会儿宝珠，脑袋枕在他手臂上，鼻子莹白玉立，嘴唇不管什么时候都红而润，微微张着，惹得人想吻。闭上眼，能闻到她身上和自己相同的，酒店沐浴露的清淡香气，混合着她皮肤上一点微甜的气味。
两年前这个时候，他还在夜里和自己见不得天光的心思拉锯、交锋，恨不得要把所有不该有的想法都缝上。
但命运的转折来得意外，忽然就把一个他以为是站在对岸的人，悄悄推到了他的枕畔。
宝珠的喘气声轻而匀，胸口微微地起伏，身上真丝睡裙的肩带滑下了一点，露出纤巧的锁骨，和一片在暗光里如玉的皮肤。
付裕安伸手替她拨了回去。
他缓缓合上眼，睡意来得又快又沉。
回京后，宝珠为了提前了解专业内容，让同校的博士学姐程江雪找了一些资料，但她忙着改一篇论文，打印好以后，让她老公送到了付裕安这里。